《离归册》taorry

1、人间一梦 一 01

　　01
　　我看了一眼那山上的树，喝了口杯中的清酒，一遍感慨羽桓酿酒技术的提高，一边听着他略带迷醉的声音跟我讲：“离归你知道么，他就是那样，宁愿自己多受点罪，也不愿意自己亲近的人吃一点苦。”
　　我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山顶上那挂满红布条的巨树。每一条随风飘扬的红布上都写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望。每一个写下他们的人都希望有神仙——有我们去替他们实现。
　　我喝了口酒，看向羽桓：“这几百年你为了积攒他的功德，做了不少事，可是他知道么？有谁知道么？就好比这巨树，人人只道是这神树通灵，却不知这看护神树的人却是个真正的仙者。”
　　“几百年了。”羽桓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神色却突然变得明亮，“如果不是来这凡间，我竟不知道原来这平凡的生活也可以过得那么丰富。”
　　我默然，作为天上一阶闲散的仙官，若不是有特殊的事，怕是离不了我那仙府多远，凡间啊，我倒是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堪堪停留，匆匆离去。
　　我看了看山下那热闹的小镇，开了天耳，听见了他们叫卖的讨价还价，有夫妻间的拌嘴，我勾了勾嘴角，似乎也不错。
　　不过今日来找他……
　　我看向羽桓：“羽桓啊，天帝他……”
　　“离归，我给你讲讲我和他的故事吧。”
　　我哀叹，怕是这次劝他回天复位又没个着落。
　　“我和他见面还是那场天魔大战的时候……”
　　02
　　那场天魔大战我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天界，魔界双方损失惨重，天帝更是失去了他的一个儿子，而那时的羽桓还不是现在这么个嗜酒疯癫的模样，那时的他清冷，不甚言语，虽然仙位品阶不高，但是却有着特殊的能力，因此被天帝看中，若不是此，天帝怕也不会要我三番五次去请他重回天界。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就是这里，那时候还没有山下的这个村庄……”
　　03
　　羽桓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他只记得当时魔界枕蝶最后打向他眼睛的一计火焰，他为了躲避，从那魔界中最高的山崖上翻了下去。
　　虽是暂时没了视力，但他的感知力还在，这周围的空气中没有天界纯粹的灵力，也没有魔界充斥破坏力的气息，羽桓楞了一下，他这是摔下凡间了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羽桓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假寐，眼下什么情况他还没有弄明白，方才他试着运行一下自己的灵力，发现全身经脉里空空如也，羽桓握紧了拳头，也不知那枕蝶最后使得什么火焰，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只听得吱呀一声，那脚步声出现在房间里，羽桓能感知到那是一个男子，他绷紧了神经，虽然没有了灵力，但这身体也不知比凡夫俗子强了多少。
　　温热的毛巾搭在羽桓的额头上，湿热的感觉让他楞了一下，随即起身抓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掀翻在地。
　　“咣当！”
　　身旁的水盆也被掀翻在地，滚烫的水随即浇在羽桓身上，他闷哼一声，松开了那人的手腕，他再怎么厉害，没有了灵力，外界的伤痛被他清晰的感知到。
　　“你别乱动！”
　　焦急的声音从羽桓头顶传来，异常的清脆。
　　常晨急忙的托起羽桓的身体，将他扶到床上，慌忙掀开他身着的里衣，去查看他背上如何，他没想到羽桓竟这么着急的想下床。
　　“还好，只是有些红，这有烫伤的药，你先坐好。”
　　常晨打开床边的小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挖出碧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羽桓的背上。
　　羽桓默不作声，想不到有天他也有这么弱的时候，但就目前来看，这个凡人并没有什么恶意，虽然凡间没有充沛的灵力供他养伤，就算是在天界……就算是在天界，恐怕大多人会以为他已经死了吧，也不知道现下天魔两边的情况如何了……
　　“好了，我去找些纱布过来，你先别动。”
　　听着那人关了门，羽桓摸索着下床，双手在房间里摸索着，这间房子看起来简陋的很，只有一张床，一张柜子，还有一个放满书的书架。
　　羽桓摸索着那些书，他看过人间的话本子，知道在人间普通人若想出人头地，考取功名便是许多人的选择。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夹杂着那人焦急的声音：“不是说了不让你动的么！”
　　羽桓楞了一下，在天界，有着天帝做靠山，哪个见到他都得毕恭毕敬的道上一声仙君，何时有谁敢对他大呼小叫的。
　　被那人强行按在床上绑绷带的时候，羽桓红了脸，哪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他独来独往惯了，在天界也不过一个友人，仙府更是没有一个侍者，侍妾，凡事皆是自己亲力亲为，莫说被人碰了身子，就是看也没人看上一眼，虽说眼下只是个男子……
　　“好了，你别在动了，好生静养着，你的恢复力挺快的。”常晨看了一眼羽桓，悄悄的压低了声线，“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才不出几日就好的七七八八，你背部的伤，怕是过不了多久也就自己好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 羽桓冷着声。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是在何处发现我的。”
　　“在离这不远处的山上，我去采些野食，正巧遇见你。”常晨顿了顿，“眼下正是梁国和楚国交战的时候，我这处处在两国边界，瞧你的衣着，也不像是兵人，我想着应该是哪国的谋士，看你当时满身是血，就带回来了。”
　　“这么说……”
　　“这么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羽桓愣住，双目看不见，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欠别人这么大的恩情。
　　而此时的常晨终于发现了羽桓眼睛的问题，他伸手在羽桓眼前晃了晃了，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常晨有些小心翼翼：“你的眼睛……”
　　“没有什么问题，不影响我。”
　　“恩……那你就先在我这里修养，”常晨显得有些难为情，“我这里虽然简陋，但也干净，我认识这里的一个名医，看看他是否可以医治你的眼睛。”
　　“无妨。”羽桓冷然道，复顿了顿，“救命之恩，他日必然相报。”
　　04
　　“离归，我本想着等我伤养好之后，就回天界的，但是我发现我回不去了，凡间太美好了。”羽桓呷了一口酒，“而且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楚国和梁国会征战么？”
　　我默不作声，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天魔大战，不仅仅影响的是天界和魔界，凡间也会受到影响，恐怕又是旱的旱，涝的涝，民不聊生，但苍茫大地总有一些地方是好的，别的国家的君主为了自己的国家，都会对那片地方虎视眈眈，一来可以为国家带来生机，二来征战可以减少人口，减轻负担……
　　我叹了口气，天魔大战的影响何止这些。
　　“离归，即使伤好了，灵力恢复了，我也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就算我待上个几年又何妨。”
　　我看着他醉醺醺的模样，心下也不是个滋味，这个故事我每次来，他便会醉着讲上一边，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