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梦千秋》江伊诺

9、花灵云兮

　　若不是亲眼见到引我入幻境的牡丹花形的仙印确实是从云兮额间显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恣意而有趣的花灵云兮，和平日里飞扬跋扈、嫉妒成性的牡丹仙子会是同一个人。

　　云兮的灵识日复一日的沉睡着，我的心窍也随之整日整日的浑浑噩噩。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动静，好像有人在拨动云兮原形的枝叶与花瓣。
　　云兮和我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抬头望见来人后，我抽了抽嘴角，心道：又是他，这位忘尘元君最近的戏份可不是一般多呀。

　　此时的忘尘元君应该是刚主动请缨来镇守碧空岛的模样，满头银发简单的挽着，面色苍白，毫无精气神可言，偏偏云兮灵识升腾起了欣喜。
　　“这会已然过了杜丹花的花期，你为何还正值盛时？”

　　云兮没法回答，她虽开了灵识但因未曾努力修行，也只是能与同为妖灵的白泽等人交谈。
　　但云兮会说于忘尘元君的想来并不难猜，比如她是开了灵识的花灵，虽然过程很是阴差阳错，甚至有几分狗屎运的感觉。但好歹是只花灵，自然和普通的牡丹花有所不同。

　　作为妖灵的她还有个名字，唤作云兮。

　　这个名字是鹤妖白泽取得，白泽外形是个俊秀的少年，实则像碎嘴老太太似的聒噪得要命。唯一的过人之处便是知道不少凡间的诗词歌赋，他给她取名时说过，“云兮”二字取自凡间一位伟大的诗人所写的诗句“青云衣兮白霓裳”。

　　云兮没有回应，忘尘元君自嘲的一笑，道:“我当真是魔怔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她的情景和现在真的好像。”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云兮花开正好外其他的牡丹花早已衰败，周围大片杂草丛生。

　　我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忘尘元君和口中的“她”所谓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翩翩少年误入花林，倾城佳人立于万花丛中粲然一笑，满山遍野的夭夭桃花顿时黯淡了颜色。俄而风起，漫天花雨都似乎有感于这场盛大的相逢……

　　镇守碧空岛的差事除了毫无油水外，且孤独寂寞的很，唯一的好处便是比较清闲。

　　忘尘元君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碧空岛种了桃树，装有桃花酿的酒坛打开时，醇厚的酒香四溢开来，饶是我这种天生酒量非常不好、品位又极其刁钻的神仙，也如痴如醉。

　　大抵性嗜酒的，酿酒也必然是一把好手，比如忘尘元君、星辰仙君，再比如落璟。

　　落璟千年前嗜酒如命，几乎是无酒不欢。他酿的酒都会埋在梦君府后院梦梧花海中央的海棠树下，却一直未知会过我，而我去到梦君府独喜欢坐在那棵海棠树下。

　　每每那时，他都会一皱眉。我那时却想着这棵树是海棠仙子黎棠送于落璟的，曾经的红颜知己送的东西现如今被不相干的人占着，大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意味。
　　我自知理亏，因此每当落璟一皱眉，我便立即跟他扯些有的没的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千年前落璟戒酒后，我再坐海棠树下时他神色明显和煦了不少。问到他这件事时，他轻描淡写的解释说以前海棠树下他埋有酒，我当时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除了种树酿酒，忘尘元君还时不时来跟云兮说话，但都零七碎八的没什么要紧的事，且十句中会有九句提及“她”。他望着不远处的暮光，轻声近乎虔诚的道：“她叫音铃，是只火鸟。”

　　“我一直以为第一次遇见她时满山桃花已然衰败，她却说‘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三月，人间桃花开得最好的时节。’”
　　“她说她是一只性体寒的火鸟，被族人驱逐了出来，她问我‘性体寒的火鸟’是不是听起来很好笑。”
　　“……”

　　忘尘元君所说的云兮总是听不大懂，但并不妨碍她日复一日的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过了多久，忘尘元君突然离开了碧空岛，回来时风尘仆仆的，马不停歇地施法将闪着亮光的血红色光球封在了云兮体内，他说：“是跟重要的东西，拜托你保管了。”

　　云兮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还是听话的承下了，她想：他那么好的人，铁定不会害自己的。还有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却交于她，他是不是也对她有了感情。
　　想到这里，云兮开心的笑出声来。

　　幻境较之现实晨昏交替并不明显，所以我辨不得到底过了多久，忘尘元君带回了我的一位老熟人，火鸟木槿，确实相熟的不能再熟了。

　　对于这碧空岛突然多出来的成员，云兮是怀着敌意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时的敌意同不久前现实里明显且不加掩饰的恨意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此时的云兮刚开灵识没过多久，难免同孩提一样天真的紧，比如她表达敌意的方式就很是小儿科，她会在木槿经过附近时伸出自己的枝蔓，企图绊倒对方。但每次都无济于事，反倒会被木槿踩到枝蔓，疼的龇牙咧嘴。

　　我记得木槿跟我说过，她怎么也不承她师父的情，但我一直不清楚“不承他的情”到底是怎么个的“不承”法，直到现在亲眼目睹后才知道木槿果真一点也没夸大其词。
　　除了她跟我提过的用鞭子抽她师父最喜欢的桃树外，木槿还时常往上千年的桃花酿中加乱七八糟的“佐料”。

　　讲真，忘尘元君对木槿很好，反正比我师父对我不知好了多少。木槿这样做确实很是不识抬举，可忘尘元君乐意惯着她，也样说来便不难理解云兮为什么总不待见木槿了。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个样，晴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然后蔚蓝的背景下突然出现了一只鸟，浑身黑色又其貌不扬，不吉利的很。

　　那只鸟稳稳地落到了木槿的肩头，开口叫了几声。那声音尖锐的十分不堪入耳，我和云兮都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反观木槿俯耳耐心听完。

　　那只浑身黑色的鸟叫完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后我清楚的看到木槿的脸突然苍白的毫无血色，随后神色恍惚的向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