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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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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那天,天气转凉。
广都镇门前的几株树稀稀零零的飘着叶,门外的茶馆依然有人品茶谈天,坐在靠前位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讲着曲云孙飞亮的故事,一群看客认真听着,仿佛听多少遍也不会腻。在这方小天地里,江湖琐事都被谈尽了。
她就是这时来到成都的,带着几包苗疆的药草和花粉香气,盖过了万千美娇娘的脂粉味,踏入广都镇。
成都不似苗疆,没有处处的奇花异草,只有眼中的繁华热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曲愿愣在原处,瞪大了眼睛——初入中原,除了五仙教集会的日子,她哪里见过这么多人。
曲愿抿了抿嘴,虽说人多,可教主也说了,中原人最爱遵循着什么礼法信条,自然不会在表面对你舞刀弄枪的,最多冷言冷语几句,我们苗疆什么毒虫野兽没见过,还怕这区区几个小人不成?更何况曲愿这次出门,本是历练,心中却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完成——听说成都广都镇人多人杂,最适合打听些趣闻妙事,运气好怕还能寻到要找的人。
曲愿毕竟还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好奇的很,东瞧瞧西逛逛,那处有个卖蔬果的店,这边有个卖布匹的铺,远远看去,还有个小贩在沿街叫卖什么新鲜玩意。曲愿三步并作两步去寻那小贩,小贩眼尖,没等她开口便开始吆喝:“冰糖葫芦哟!广都镇最酸甜的冰糖葫芦哟!这貌美娘子,要来一串吗?”
曲愿馋了。在苗疆哪儿能见过这种新鲜东西,顶多是拿串山楂穿成一串啃一啃,学着中原人的样子解解馋,这回见到真材实料的了,自然是忍不住想来一串。这小贩卖的糖葫芦晶莹水润的,这阳光一照更显通透,细细一闻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甜味,勾心勾魂。曲愿把自己历练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自己和师妹走散了都不知道。
小贩见她迟迟不买,眉头一皱便催促了一句:“娘子,我们这糖葫芦味道可是极佳的,只要几文钱便可以尝到,您不想吃串?”
曲愿一听要钱,便想闹师妹交予自己几文钱买下糖葫芦——师妹向来稳重,定是不敢把钱交给这没心没肺的。
曲愿这不回头倒好,一回头,师妹不见了。
小贩还在不断催促,而曲愿却急得踮脚远眺,可人山人海寻个娃娃可真是困难。她自知师妹不是什么浮躁之人,定是没跟上脚步或是有其他要紧事要解决才会走散,可若没见到她的身影便仍有一丝危险存在的。
小贩看她踮脚的样子心急,又想到这些日子的冷淡生意,心中气闷难抑推了曲愿一下,嘴里也不依不饶:“没钱便直说,装模作样的是干嘛!”曲愿在踮脚,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儿,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坐在地上。
曲愿这一摔疼得要死,要不是师妹千叮万嘱不要暴露自己是五仙教的人,她早就招蛇去咬了。可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又没什么其他防身技巧,只能气的死瞪小贩。
小贩看她跌在地上一愣,之后便更加愤怒,也不顾什么有人在看了:“你这女人好生恶毒,轻拍了你一下便跌在地上碰起瓷来,真该叫官府管管这般人。”
这点繁杂小事儿本是没多少人关注,小贩一嗓子倒是喊来不少看热闹的,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越发的大,曲愿心里更是委屈,恍恍惚惚想着教主说什么不怕这区区小人,虽说不怕小人如何,但怕就怕在他嚼舌根说碎话,不辨是非听信一人之言。退一步越想越气,曲愿心里委屈,可讲又讲不清,眼里渐渐蓄了眼泪,咬唇的模样更显可怜。
眼睛有点模糊,可隐约看见一双嵌了玄甲的靴停在自己前面,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大家别吵了,我家妹妹本是到处溜达没带什么财物,馋嘴看了看糖葫芦却被小贩反推一下,被你们这样指指点点实在不应当。我现在就把妹妹带回去了,大家就此散了吧。”
曲愿低头瞟着一点一点散去的人群,终于敢抬头看了看为自己解围的恩人。恩人背光而立,一身玄甲,正朝自己伸手,看起来要拉自己起来。光影交错,她看不清他的脸,可眉目间的温柔像溢出来的阳光一样洒在脸上,连着心尖一并温暖了。
曲愿把手搭在恩人臂上,扶着起来便开口:“大恩不言谢,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曲愿故意话留余音,抬头去看这玄甲将士,却见他和想象中的不修边幅不太一样。
这将士长的实在好看,八尺之躯,右手持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朱红却不显女气,穿了这玄甲便一身肃杀之气,可若换了公子常穿的丝绸锦缎,也是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便说:“今日看姑娘被指点,想也没想便帮了,如有得罪请原谅罢。而且……薛某曾立过誓,家国一日不平,薛某便一日不娶,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曲愿噗嗤一笑,倒是给将士笑愣了。“我为何要嫁你?”曲愿将散下的一撮头发别在耳后,“我名为曲愿,请问将军叫……”
“薛玄。”
“好,薛将军,我刚想说的是为你疗伤,怎的变成以身相许了?”
薛玄失笑,曲愿刚刚的话的确没说完,虽说是她的小计谋,可也是自己会错了意,倒显得自作多情了。“姑娘实在抱歉,是我会错意了。”说罢一顿,突然想起姑娘说为他疗伤,神色一凛:“姑娘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我刚扶了你手臂起身,便觉得手臂无力,轻轻用力你还会死皱眉头,不是手臂有伤就怪了。”
“那……姑娘既然懂医术,那便劳烦姑娘了。现在薛某邀请医师来寒舍为我医治,姑娘不要嫌弃的好。”
“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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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到了一间木屋门口,薛玄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来,曲愿就不再客气,抬脚迈入房内。
曲愿抬脚踏入,屋内整洁干净,但少了些烟火气,仅桌上的花是新鲜的,瓣上还沾着几滴露,似是刚采回来不久插在瓶里。
薛玄几步踏入卧房,从抽屉里寻到了药箱,拎出来交予曲愿:“薛某这的药实在是少,如果姑娘需要些别的,我再去弄来些。”
曲愿笑笑:“不必了,我自带了些药草,若是你非要把药交予我,那我便不客气的收了。”说罢从腰间小包中捡一包药交予薛玄手中:“这包药你先吃着,预计着两包便能除去体内淤血了,我现在为你包扎手臂,将军可忍着点痛。”
薛玄笑笑,也不扭捏,卸了铠甲便将手伸出任人宰割。
曲愿虽说医术说得过去,但毕竟理论居多,真正用在实际上的少之又少,自然是没见过什么精壮的裸臂的,看了这曲线优美的臂不仅叹一句美。之后也没再犯花痴,从药箱中取了点烈酒开始消毒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是极痛的,但薛玄似乎感受惯了,眉眼间一片淡然,只有动的狠了才能轻轻皱一下。曲愿心觉有趣,毕竟她只在老人传言中听到过真正的将军勇猛善战,不惧鲜血疼痛,可毕竟未曾见过真正的将军勇士,今日这一见不禁心中有些佩服。
伤口消了毒之后,曲愿并未像普通医师一样开始包扎,反而在自己的小药包里翻翻找找,寻到了一小包粉末后打开撒在上面。这小包粉末可当真是比金疮药还要好用得多,撒上之后不多时便好的七七八八,伤口之上还隐隐约约带着蝴蝶的痕路。薛玄啧啧称奇:“你这是什么药,疗效竟能比得过金创药了,若是能普及到军队中那可当真是神兵天降了。”
曲愿摇摇头:“一些家里带来的秘方罢,土方子没什么好求的,制作也繁杂,怕是不能予将军。不过将军如果不嫌弃,我倒是可以随军从医,虽说我没什么一技之长,可真要配点药还说得过去的。”
薛玄是聪明人,知道曲愿刚刚怕是用的自身师门绝学为自己医治的,也不强求,但听她说愿意随军从医可是意外之喜,可终归心中起疑——军队可苦的很,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怎会愿来此处,况且她怎得知道如今浩气急缺军医:他回成都的目的便是寻一位愿意随军的医师。
“姑娘真是妙人,连我们浩气盟缺了军医都一清二楚,是算尽了卦象才通晓的吧。”薛玄试探。
“将军言重了,曲愿并不是算卦算出来的,也不知军中缺医师的事情,随军从医可谓是心之所向。”曲愿笑笑,“我自幼便听到曾出门历练的师兄师姐说过这大唐盛世外的腥风血雨,也听过不少令人惊叹的故事,军营虽苦,可我依然心中向往,这不,一下山历练便到处寻找如何参军,浩气盟不少智士武将,若我加了浩气盟也不枉我这多年的日思夜想——至于为何知道将军是浩气盟的,自然是辨认出这铁甲上刻的代表浩气的蓝鼎了。”
薛玄赞叹姑娘好胆量,本就想着带回军营,又听了这一通肺腑之言,再加上曲愿的高超医术,她做军医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正要说几句激励话,便听到急急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