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受》轻许人间

18、第十八章

　　张浩，你真恶心……

　　我内心剧烈地冲击着，无法置信有天他竟会对我说出这句话。才一个多月而已，我是知道他不可能轻易相信接受我，但没料到他对我的态度居然这般狠绝。

　　在季默亚那般了然一切的冷然目光下，我的意图完全无所遁形，简直狼狈得可以。

　　季默亚不再看我，转身上楼。

　　我急急上前拉住他。「我是认真的！从你走了之后，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难过，常常不自觉的开车开到以前你住的公寓那边……搞得公司的事都没心思了，这个月来每天都徘徊在要不要找你之间，很想找你又拉不下那个脸……但是杂志一出来我就知道糟了！」

　　他甩开我，看也不看地上楼。我跟着追了上去，在他后面嘶哑着：「杂志一出来我就知道糟了！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回头找你，你都会先入为主认定我有所图谋，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是明知道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我好想你……」

　　他仍旧无动于衷，任凭我再如何哭调嘶喊，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到了四楼径自开门进屋，关门落锁。

　　我看着门板，愣愣站在门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抹了抹脸，静待心上那股窘迫难堪退去，心理调适了一下，记下季默亚的门牌，这才下了楼。

　　没事的，不是早就做好挨冷脸跟闭门羹的心理准备了吗，只是情况比预料的更惨一些而已。我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不管如何一定要到手，事已至此了，我不会放弃的。

　　我走回临时停下的车子边，将车子开得更远，找了个停车位停妥，然后将身上手机皮夹全掏了出来，就带着车钥匙，又绕回到季默亚门前，大力按了电铃。

　　季默亚很快地来应门，看见是我，迅速闪身掩上门，只留了一小个缝隙。「张浩，你又怎么？」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有掩饰不去的沙哑。

　　「我的车不见了，刚才太急着要找你，随便停在路边的，结果现在不见了……我的钱包手机什么的都在车上，身上什么都没有……你这边我路不熟，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家里钥匙我也放在车上了……」我一席话说得有几分可怜。

　　季默亚沉默了许久。

　　「你能不能帮帮我，或至少借电话给我让我找朋友──啊，」我垂下头，嘲弄地苦笑，「其实，我没什么朋友的，出了事也不知道能找谁……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不好，靠近我的人谁不是为了利益，根本没几个朋友……公司里那些人，表面上对我唯唯诺诺，其实都很讨厌我，很讨厌我……没人真心待过我，唯一待我好的，就只有你了。你走了之后我好几次都后悔了，你不知道，在公司里受冷落时，被赵文韬奚落时，还有，还有知道被林振他们欺骗的时候我──」明明是在演戏，但是我却不自主地哽噎起来，「我就好想见到你……我很想你，很想……」

　　「够了。」

　　他终于出声打断我，「这里这么晚了是不可能被拖车的，就算你车真的不见也不关我的事，我要休息了，张浩，你再打扰我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我看着再度被阖上的门板，难过的情绪一时无法收复，这阵子所有不顺的委屈全涌了上来，眼泪发泄似地猛掉。

　　不知在季默亚门外站了多久，直到感到一阵夜晚的凉意，心情也平复了，我甩甩头，深吸了口气，掉头离开。莫名失态得像个蠢蛋一样，而且还没让季默亚看到，博不来同情。情况急起直下，这计划远比我所想的困难多了，季默亚对我，是真狠下心了。

　　这样一想，原本焦躁的心就更抑郁了几分。鸿展的课程问题频仍，从张振跟我撕破脸那天起，他就更不客气地刁难我，讲师抱怨连天，而培元更是明目张胆地开始挖脚……但我把这些都压下去不理，投注了极大的心力在计划季默亚的事情上。

　　不行，我已经牺牲这么多下去了，就算再困难，我也要挽回季默亚的感情。不然我不甘心。

　　在楼下吹了一阵冷风后，我慢慢踱回停车的地方，却惊诧地赫见赵文韬站在我车子旁边，脸色发黑地凶狠瞪着我。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他妈以为我半夜在这里做什么？车子不见？！张浩，下一次你还想耍什么猴戏出来？！」

　　012

　　我看着面色不善的赵文韬，心脏蓦地跳快了几拍。

　　「哦，我忘了我把车停了这么远了，还以为不见，刚才想起来。」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越过赵文韬，自顾自开车走了。反正我平常在赵文韬心里印象就很不好了，也不在意多得罪他一分。现在只有季默亚的事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怎么看我一点不要紧。

　　这之后，我开始频繁地动作。

　　我把公司大部分的事务都丢给特助处理，我知道他背地里有搞点小动作，但只要公司能正常运作，不会造成太大危害，我就随他去了。反正情况已经越来越坏，再坏也坏不过如此了。

　　我只一心顾着季默亚。

　　每天早上，我都煎一份蛋饼，泡一杯红茶，带着餐盒与保温杯站在他家楼下等他。他以前都做两份早餐带到公司里给我，我吃的时候他也跟着吃。他吃的时候总是凝望着我，常常看我出神，一脸痴傻不知妄想着什么。我不喜欢那种亲昵感，问他干么不在自己家里吃早餐，他总是推说时间来不及。

　　蛋饼跟三明治是他最常做的，我省麻烦，就做蛋饼，也懒得费心在里头夹一堆东西，每次就是一张饼皮一颗蛋打下去。反正他也不会吃，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我自己的早餐，我等他走了后拿到公司里吃。

　　季默亚总是当作没看见我，淡淡一瞥之后就走了，我会抓住那一瞥的短暂时间对他示好的笑，他并不回应，每天就这么越过我出门。

　　而每天晚上，我也都到他家楼下等他。一开始我从五六点站到晚上八九点或十一二点，后来时间抓得准了，我会在他回家前一小时左右到他家门口，以防他有时提早回家。

　　不管是早上晚上，出门回家，他都一如既往地不理会我，而我也总是一如既往地准时出现。我的蛋饼越煎越好了，油量跟火侯现在都可以控制得很好，虽没有他的水平，但自己看起来金黄酥脆，很是满意。当然我吃到的时候都已经冷了软掉，但我想拎去他家那时应该是很好吃的。

　　终于有一天，他再受不了了，转过身来看着我。

　　「张浩，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看着他。白皙的肤色，俊秀的五官，顾盼间总是透着一股内敛的文质气息，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神色却带着让我惶然的陌生。这个偶尔透出锐利的季默亚，竟教我的心狠狠震了下。

　　我垂下眼。「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

　　「我知道你不信，也怕惹得你生厌，可是，忍不住想见你的冲动……哪怕看一眼也好。」

　　我递上早餐，「我，我给你带了早餐……」

　　季默亚看了眼我手上的提袋，并没有动作。「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嗯。」我的手僵在那，不禁有几分尴尬，血气窜上脸颊，「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不过也还可以，你……要不要？你说过你来不及在家吃早餐的，每天也没见你带早餐出门过。」

　　「……」季默亚仍旧没动作，倒是笑了。「算了吧张浩，你会做早餐？说你会煎蛋我都不信。我若不作声，这浪子回头的戏你还想演多久，不觉得假过头了么？！」

　　「不是，这真的是我弄的！」见他这样，我无端有股委屈，急急辩白道：「这真的真的是我做的，我现在很会做了，真的，都做了一个月了。」

　　「是么，」他瞧了我的神色一眼，「不过我已经吃过了。我习惯用完早餐才出门……张浩，你别再白费心了，也──」

　　「那不然我也可以弄──」

　　「也别再来了！你每天这样赖着，邻居全都在非议了。」

　　「我……」

　　「心平气和地讲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了。」季默亚调头走人。「要弄垮一间小公司其实很容易，张浩，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