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七年（清穿）》李遥

13、家宴 “玉瑶！玉

　　“玉瑶！玉瑶！玉瑶！”翠烟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翠烟姐姐，姑娘家要矜持，你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要懂得温柔娴淑，步履轻盈，笑不露齿... ...”我循循善诱着。

　　“得了吧玉瑶，你哪天温柔娴淑给我瞧瞧？我是来告诉你，皇上刚才来过了，指明叫你晚上参加家宴，还说叫你一定得去，别想着装病！”

　　这叫什么话？我在皇上他老人家心里就这形象？我经常装病躲避见您么？没有啊，不是很经常啊？要我参加家宴？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一份子，这妃子阿哥加公主扎堆的地方冒出我这么个身份不明不白的人，指不定人家怎么想呢。

　　可是皇上又说不能装病... ...想想还是去吧，就当见识见识皇家的年夜饭是什么样子。

　　翠烟似乎比我兴奋的多，拿出一套套衣服给我比。我刚进宫的时候，太后见我没带多少衣服，怕我不够穿还特地找了人为我多做了几套，什么颜色的都有，连汉装都有两套。

　　“玉瑶，穿这套红的好不好，过年喜气！”

　　“不要不要，又不是成亲。”

　　“那绿的这套呢？”

　　“穿起来像棵树一样，不好不好。”

　　今天各个妃子公主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还是低调些比较好。挑了一件淡黄色的旗装，穿上后，翠烟就帮我梳起了头，嘴里还嘀咕着说什么“颜色太素”“不够喜庆”什么的。我觉得满人的“把子头”不好看，梳起来叫人老了好多岁，所以平日里我都是挽个髻，在底下梳个辫子，反正太后和皇上也不说什么，就一直这么梳着。今天翠烟帮我梳了个如意髻，留了两簇发丝束成细辨垂在胸前，其余的头发依旧在身后梳个长辫，绕上头绳就算大功告成。我带来的头饰不多，胤祯送的那支白玉簪平时常戴，所以今天换了一支梅花簪，还是去年过生日时额娘给我的礼物。

　　我打扮停当就去向太后请安。这还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踏出慈宁宫。

　　今晚的乾清宫热闹非凡，皇上、嫔妃、阿哥、格格们全数到场，连带各皇亲贵族也举家前来、相互恭贺。走道两边百花齐放，宫前的两盏天灯照映得夜空格外的明亮。我跟在太后身后，小心搀扶着她坐在皇上右边。另一边，则分坐着几位太妃。皇太子胤礽也被特许坐在皇上左侧。

　　我看了看四周，各位阿哥已经入席，八阿哥微笑着听九阿哥不知道说着什么，旁边的十阿哥和十三阿哥正为了什么事争论着，四阿哥还是一副冰雕样，正和旁边的两位略微年长的阿哥谈着话。旁边一桌坐着的看样子是阿哥们的福晋，素闻四福晋端庄贤惠，八福晋嚣张跋扈，我倒想看看她们长的什么样子，只是福晋们不知是不是由于自己的丈夫坐在邻桌，一个个都害羞地低着头，小声地说着话。

　　我正纳闷怎么不见胤祯，突然从背后闪出一个人影来：“小七，跟我去那边坐好不好？”胤祯拉着我走到皇上和太后跟前，行了礼说道：“皇阿玛，太后，小七怕生，请皇阿玛恩准让小七随我坐，胤祯好照顾她。”皇上今日兴致高昂，正和太后聊得高兴，听胤祯这么说，摆摆手示意同意，还不忘嘱咐我“安生点”。

　　我随着胤祯入了席，虽说我坐在阿哥这一桌不合规矩，但我不是主子，和格格福晋们也不认识，倒宁可坐在阿哥席，好歹大部分都是熟人，当然不包括“冰雕四”，我跟他不是很熟的。

　　“玉瑶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

　　“玉瑶姑娘客气了，早听说太后身边来了位可人的姑娘，今日总算有幸一见。”说话的这位爷摇着扇子，书卷气极重，想必是三阿哥。“三哥说的是，能叫我们十四弟乖乖坐着的，恐怕也只有姑娘了。”刀疤男五阿哥其实长的很好看，不比九阿哥差到哪儿，反而右脸的疤痕给他增加了点男人味。整张桌子只有十二阿哥不出声，只是礼貌的向我点了点头，学佛之人果然不一般，只是他一直盯着酒杯看，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说是家宴，规矩还不少，皇上一边让大家随意些，一边居然问皇太子近来书念的怎么样，还要他现场以“新年”为题赋诗一首。好在太子爷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片希望，做的诗虽非上乘，但也中规中矩。皇上满意地又和太后聊天去了。接下来，各位阿哥携福晋一一向皇上和太后说着恭祝的话。

　　胤祯怕我吃不饱似的，拼命的给我夹菜，弄得一旁的三阿哥直笑。我不小心撇到四阿哥，他又是皱着眉看着我，我心里抱怨他除了对我皱眉，就没别的表情了么。又不是吃他的，他生气个劲啊。胤祯看我低着头闷吃，满足的笑了笑，和九阿哥他们到别桌敬酒去了。我坐了一会儿，实在是闷，就趁人不注意偷偷的离了席。

　　远离乾清宫的喧闹，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绕过昭仁殿走在长长的回廊上，不禁又想起家人。不知道阿玛现在在做什么，额娘有没有做我最爱的豆沙包，大家是不是正在谈论我。

　　“什么人！”身后有个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我在这黑暗中努力辨认着，小心试探道：“十三阿哥？”“玉瑶姑娘？呵，你也出来了么？”十三阿哥走过来，在我身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十三爷怎么也出来了？不在里面敬酒么？”

　　“敬酒？除了四哥，有谁真心敬我呢？要不是坐在那一桌，我都忘了原来我还是个皇阿哥！”他的眼神暗淡，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都瞧不起我，刚才老十还笑话我，说我整天想见额娘。你不知道，我都见不着额娘。”我看他的样子很是难过，紧咬着嘴唇却不愿哭出来。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生活在着皇家里又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日子一定不好过。

　　我不说话。今晚，我愿意当个静静的聆听者。

　　“小时候，我总是被他们欺负，他们笑我额娘身份低，笑我没用，只知道跟在四哥后头。只有四哥，只有四哥会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只有四哥常常会想着我，关心我。连皇阿玛也从来不给差事我办。”

　　我在他旁边坐下，“十三阿哥，皇宫本就是个复杂的地方，你生在这里，这一点无法改变。你不能常常见到你额娘，这也无法改变。人不能改变环境，只能被环境改变。你若是想要让别人看得起你，只能做出点成绩，令别人对你刮目相看，而不是依赖你的四哥。四阿哥不能保护你一辈子。他是你的兄长，不是你的天。”

　　十三阿哥认真的看着我，“做出点成绩？”

　　“是，比如说你的骑射特别好，你就应该苦练骑射，到时在皇上打猎的时候你一举夺魁，还会有谁敢笑你呢？”

　　“可是，皇阿玛不喜欢我们兄弟互相争来斗去。”

　　“我不是要你争来斗去，而是要你把你的才能发挥出来，把你的心思花在你擅长的领域，你增加了本事，又有了面子，何乐而不为呢？皇上现在不叫你办差，是因为你现在的才能还没有达到他的要求，如果有一天，你本事长了，能独当一面了，皇上自然会重用你。如果你一辈子只跟着四阿哥而学不会独立，那皇上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你。”

　　他忽然“倏”地一笑，像是想通了，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玉瑶姑娘，你的这番话胤祥记住了。不过，你刚才说话的样子，板着脸还真像四哥。呵呵。”

　　什么！我觉得有必要给单纯的十三爷做做思想工作：“十三阿哥，首先，我刚才不是板着脸，是严肃，因为我在给你讲道理。其次，我跟你四哥一点都不像，我的脸是肉做的，而他是冰雕出来的。第三——”

　　“冰雕？你居然这么说四哥！”他猛地坐起身来，讶异的看着我。

　　“怎么？没人这么说过你四哥么？他就是一“冰雕四”，整天绷着脸，像人家欠了他银子不还似的。”我握了握拳头作生气状，没办法，谁让他留了个不好的印象给我。

　　十三阿哥的表情由讶异变成难以置信，“四哥平日里比较严肃，从没有人敢这样说他的。四哥府里的规矩可是出了名的严，就是他的福晋，对他说话也是毕恭毕敬、不敢大声的。你居然还给四哥起绰号！”

　　“起了又怎样？我又不是他的福晋！你四哥家夏天一定很凉快，这么大块冰杵在哪儿，连冰窖都省了！”

　　“哈哈，玉瑶姑娘，你胆子还真是大！其实四哥外冷内热，对人可真了！”十三阿哥一脸的崇拜，这要是个女子，八成是变着法想往那四阿哥府里去呢。他是挺真的，第一次见我就说我“牙尖嘴利”，还整天皱着眉。小十三，就你这孩子把他当偶像。

　　十三阿哥如数家珍的给我讲着四阿哥的优点，为了避免他继续，我打断他道：“十三阿哥，玉瑶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不好。”我走近了他一点，认真地说：“十三阿哥！玉瑶愿意做你的朋友！再见！”

　　才走了两步，他又叫住了我，“我以后叫你玉瑶可以吗？”

　　我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胤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