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天造地设》三月的春帷

2、玉峰山顺路救乞丐 第二章

　　第二章
　　苏镜扛着自己的行囊走了半日，见日头颇高，便随意找了个阴凉处歇脚，顺带摸了半个馍出来啃，刚啃了两口，还未来得及咽下，便听身后窸窣作响，有人言语。
　　苏镜立马将馍咬在口中，悄悄将草扒开了个小口子，往前面看去。
　　草丛那边树林里有一群乞丐在打架，一群打一个，破碗烂布摔了一地。
　　苏镜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将扒开的草合拢，转过身继续啃那半个馍。
　　啃完后摸了个果子啃了，又喝了点水囊里的凉饮，磨磨蹭蹭半晌后，再次扒开草丛往树林那边看，竟然还在打架，依旧是那一群打那一个。
　　苏镜叹了口气，心道，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跑，他们偏不跑。她完全不希望，自己入世之后解决的第一件人间疾苦，是阻止乞丐打架，奈何这群乞丐铁了心要来当这先锋。
　　苏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爬到坡顶，将自己半人高的行囊往地上重重一放，“咚”地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此举果然引得了众乞丐齐齐侧目。
　　“在下赶路至此，未曾想遇到这等不平之事。”苏镜摘下斗笠，走过去道，“各位年轻力壮好手好脚的，做什么要欺负这个小朋友？”
　　众乞丐见她仙姿非凡，一时被震慑住了，以为是什么得道高人，并无一人敢上前答话。
　　待苏镜从坡上走下，众人发现她只孤身一人，并非与人结伴而行，便觉没什么好怕的了。
　　有大胆者瞥了一眼苏镜，调笑道：“小娘子爱管这闲事，不若将银两宝物通通交出，我们立马便走。”
　　苏镜将身后那半人高的行囊一指，道：“成交，你们去拿吧。”言毕，微笑着伸手欲将鼻青脸肿的小乞丐扶起。
　　众乞丐见苏镜相貌不凡，往行囊处聚拢时还在叽里咕噜打算一些不可告人之事，苏镜权当没听见。
　　小乞丐见苏镜伸出手来，指如青葱，未敢去扶，生怕弄脏了她纤纤素手及一身雪白衣裳，于是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略带拘谨地将身上的短衣往下拉了拉，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等他挺身站直了，便见众乞丐刚巧跨入行囊半米范围内。众人忽如脚底扎根，腿脚皆立于原地，无法动弹，走在前面的几个，还摔了个狗啃泥。
　　腿脚被定在原地，但腰身和手还活动自如，于是都哀嚎着摆来扭去，以怪异地姿势回头向苏镜告饶，活像一群飘摇的水草。小乞丐见状，不由地笑起来。
　　那小乞丐躺在地上时，苏镜还觉得这瘦弱体型大约是个小朋友，现在这小朋友站起来，却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不仅如此，这小朋友口鼻处胡须茂密，只留倆眼珠子还黑不溜秋地在转。她见状，觉得不好再叫他小朋友，换了种称呼道：“这位……年轻人，如何称呼？”
　　年轻的络腮胡乞丐还在笑看刚才那群欺负他的“水草”，浓密的胡须一抖一抖的，闻言才回过神，轻言细语道：“我叫彦错。这位是我父亲。”一边说一边弱柳扶风状指向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家。
　　苏镜这才看到，原来地上还有一位，心道既是他父亲，为何他都不去扶这老者起来。又看了一眼，才斟酌道：“令尊似乎脸色不大好。”
　　彦错一噘嘴，委屈道：“实不相瞒，父亲已经过世两日。这些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见父亲过世，便不许我们同住那破庙里，但我无钱葬父，拖至今日，还是被他们赶了出来……”言毕嘤嘤哭了起来。
　　苏镜见此，本来略有些恶寒，见他泣不成声，又想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恶寒的同时，又有点怜悯，顺口便提出要帮他葬父。
　　彦错瞬间转悲为喜，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一脸灿烂叩谢道：“谢仙姑大恩！”
　　这一声“仙姑”，叫得柔肠百转，仿佛他不是什么胡子拉渣的乞丐，而是某楼里的名伶，让苏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镜见他悲喜如此收放自如，很是怀疑他和地上的老者并非亲生，不由来回打量了一番。
　　二人皆多须髯，口鼻几乎都给遮没了，只能从眉眼依稀辨认，的确长得十分神似的，想来是亲生无疑了。
　　这番打量教彦错看在眼里，却以为苏镜是在后悔方才要帮他葬父，毕竟两人毫无瓜葛，她没必要帮他出这些银两。
　　看这道姑衣着不凡，又有轻而易举定住十二三个人的神通，自己一无银钱，二无亲眷，可趁机找她做个靠山。遂道：“仙姑人美心善，仗义出手解小的燃眉之急，若不弃，小的愿为仙姑仆从，鞍前马后，以报仙姑恩德。”
　　苏镜未曾想过要他报恩，听他主动提起，略作思索：“我欲在本国人口最多的地方开一间茶水铺，你若愿意，可做店中小二，工钱不敢承诺，但饱腹应是无虞。”
　　彦错喜道：“饱腹即可，饱腹即可，不敢奢求其他。”
　　二人遂去镇上买好棺材香烛纸钱等物，苏镜见他衣衫褴褛，嘴唇下巴须髯浓密，想着此人还要一路跟随自己，如此装扮实在太过寒酸。又为他置办了身干净衣物，找了个客栈让他沐浴净身，清理了一番。
　　彦错梳洗完毕，推门出来的时候，苏镜正坐在栏杆那头悠闲喝茶，听到开门声后，才转过头来。
　　彼时的彦错，身形修长，没了浓密须髯，整个人看上去又白又水灵，文文弱弱，仿佛一节嫩藕。脸上有些细碎的伤口和淤青，破坏了美感的同时，无端让人生出一种怜香惜玉之心。
　　苏镜略感惊讶，彦错这个样貌的，其实不太适合做个小二，倒十分适合去做个小倌，想着不由出声道：“噫，你这相貌很是清秀啊，若是去卖身葬父，也定是有人来买的。”
　　闻言，彦错不知想到了什么，本就白皙的脸色瞬间更白了，一时话都没说出来。
　　苏镜立马道：“我虽让你做我店中小二，但你我并未签订什么卖身契约，你干活，我给你饭吃，这是桩你情我愿的买卖。所以，不要担心我会把你卖到什么离谱的地方去。”
　　彦错喜笑颜开，见机讨好：“主子貌美仁心，替小的安葬老父，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去得的。”
　　好吧，从仙姑变成主子了。
　　苏镜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起身道：“油嘴滑舌。走吧，再去看个石碑。”
　　做完这些，回到方才那片树林，挑了个适宜地方，让那十二三个水草般摆来扭去的乞丐刨了个坑，将彦父葬了进去。
　　彦错将纸钱烧完，对着彦父磕了三个头，走向苏镜。
　　苏镜见他过来，便道：“料理完了？那走吧。”见彦错点头，便起身去拎那半人高的行囊。
　　彦错见状立马抢先上前去接那行囊，道：“这等粗活，就不劳主子亲自动手了，我来拎吧。”
　　苏镜于是果真放下行囊，任他去拎。彦错将行囊一头提起，一下竟没提得起来，心道，这行李还真是重，苏镜一个纤弱姑娘家，路上必然费了不少力气。于是，他又憋了口气，鼓足劲换双手去提。
　　谁知这半大的袋子，竟然像装了一袋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彦错悄悄看了眼苏镜，发现后者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气氛陡然有些尴尬起来，于是他只得又鼓起力气去提那行囊，几遍之后，
　　果然，行囊不动如山。
　　出门在外，保不齐会遇上见财起意者，既然是要长期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苏镜摸不清这彦错到底存了这心思没，给他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震慑一下他总归没错的。
　　于是她使了个千斤坠，教他知道，眼前这人有秘术傍身，别动什么歪心思，但即便不使这千斤坠，他也怕是提不动。
　　现下大约已达到震慑的效果，便不再捉弄于他，于是走过去，取出行囊中的水袋，不动声色贴了张轻鸿符上去。
　　轻鸿符与千斤坠的作用正好相反，后者增加重量，使之稳固，前者则是减轻重量，使之轻便。
　　“我有些口干，水袋我就自己拎着吧，也给你减轻点负重。”苏镜提着水囊，转身道。
　　彦错内心郁闷，你以为你取出个水袋，这行囊便轻巧了很多？他在原地踟躇了一阵，着急得就快哭了，忙道：“主子神通，我一介凡夫俗子，果真拎不动主子的行囊。”
　　苏镜笑道：“是你自己要拎的，拎不动，那就扛着吧。”说完，单手提起那半人高的行囊，往彦错背上一放，又道：“可给扛好了。”
　　彦错本以为这岿然不动的行囊约莫有千斤，她这样随意往他背上一放，自己这腰估计要给砸废了，吓得脸色都变了。等到这堆东西真扛在了背上，却没有想象中的千斤之力压来，扛起来一点也不费劲，于是又默默感叹了句苏镜神通。
　　“主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彦错扛着行囊跟在苏镜身后道。
　　苏镜扶了下帽檐，回道：“你可知何处是往来人口最多的地方啊？”
　　“要说往来人口最多，最热闹繁华之地，当属国都夷陵了。”
　　“夷陵啊，”苏镜道：“那我们就去夷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