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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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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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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该吃早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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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的母亲格雷斯温柔地在楼下呼唤道。大卫已经闻到了熏火腿和煎蛋的混合气味,但他并不急着下楼,因为今天是暑假里的一天,他尽可以想拖多久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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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他一点也不喜欢煎蛋,也不喜欢熏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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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记得几个月前,在圣诞节前夕的一个晚宴上,他亲手把一个女孩子那盛有熏火腿和煎蛋的盘子打翻了,还使她巫师袍的前襟烧焦了一块。他魔杖本是对着她的脸的,但由于咒语使用的不纯熟而打偏了方向。维克托教授赶到现场时,立刻关了那个女孩的禁闭,因为他认为她在制造噪音蓄意扰乱欢乐的气氛(那女孩的尖叫声,看在梅林的份上,可是能震碎一排落地窗啊)。这不是大卫的错,他知道,是那个女孩先和她那一群互相挤得像压缩饼干似的朋友们高声谈论起近次黑魔法防御术测试的成绩的。她们肯定知道那个在魔药和魔法史测试上都得“O”的大名鼎鼎的大卫这次测试只得了“B”却在恬不知耻地互相炫耀成绩,似乎非得让旁人知道不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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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女孩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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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卫仍无比讨厌熏火腿和煎蛋,他总感觉自己身上仍残有上次事件洒落出的煎蛋的汤汁似的,洗也洗不掉,这让他愈发坚定自己余生不要再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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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一切对大卫来说都是个异常艰难的时刻。他咬咬牙,将黑魔法防御术的成绩报告单在床单下藏掖好,然后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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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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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来,她温和的脸庞在窗外照进来的晨曦的光芒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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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现在还不想吃饭,我可以先出去散会步再回来吃吗?”大卫直勾勾盯着餐布上叠放的熏肉和煎蛋,又瞥了瞥她的脸,莫名地将其和数月前那个被自己咒语击中的女孩的脸影影绰绰地重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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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亲爱的。”妈妈疲惫地说,深陷的眼窝似乎忽地之间被染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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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像是又拿到了一张满是“O”的成绩单一般雀跃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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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看见了贝琪阿姨种的葱葱茏茏的玫瑰色忍冬,它们在篱笆前一字摆开,显然是新近种上的,但通过日常的经验他判断这些被精心照料的花一定不是由贝琪阿姨亲手培植的,一定是她在某个不知名的花店批量购买的已经长成形的忍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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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眯着眼吹了声口哨(平日格雷斯不准许他这么做),揣测着忍冬的个数是否比他黑魔法防御术测试的分数少一点。显然不可能,贝琪阿姨是个富有的女人,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在魔法部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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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个破旧的院落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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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房子装修得格外寒酸,与毗邻的贝琪家装帧精巧的花园形成鲜明的对比。门把手已经被锈蚀得掉了漆,银闪闪的蜘蛛网在门框的角落里松挎挎歪斜着,不时有一只娇小的蜘蛛从门缝间灵活地爬了出来,无规律地打着转儿。两旁疏于打理的灌木丛噌噌噌向四周疯长,有的还恣意探进了通向门口的三级台阶上,和人的脚后跟婆娑得沙沙作响。旁边挤挤歪歪靠着一个简陋的小花园,一个老人正佝偻着背在其间劳作着,从这个角度难以看清他的动作。大卫似乎嗅到了几缕若有若无的湿润而腐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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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珠子朝右边转了转,乜见门的右前方直杵着一个长杆信箱。它不似院落里其他东西那样老旧,被阳光一照甚至还锃亮锃亮的,显然这屋子的主人仍频繁地使用着这个信箱。但此时它却是塞得满当当的,有几沓靠近边缘的信件几乎被挤搡得要倾溢出来。 .
“喂,老头,”大卫有点没底气地冲这栋房子的主人喊道(格雷斯坚决不会让他这样称呼一名老人),“你的信箱要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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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缓缓抬起头,眼神在大卫身上汇聚成一个点。他的下颌幅度夸张地抽搐起来,然后张开一口无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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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管它们,都是些垃圾邮件。”他摇了摇头,声音让大卫联想到吃剩下的香蕉皮腐烂在空气中散发出的恶臭味。那老人有着一对极其爆出的黄澄澄眼球,密匝地生满了秃斑的头顶上稀疏地分布有几根白得发灰的毛发(如果非得称它们是毛发的话),有的似乎还被汗僵在了一起,一并硬生生顺着凌厉的额角垂下。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服,一看就是从超市在圣诞活动期间大抢购来的廉价落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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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手上的铲子扔到一旁,掸了掸裤腿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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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有点僵硬地把头转了回来,正眼对着他家的门上挂着的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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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阿尔逊·安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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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烫金字体在朽蚀的门上显得格外突兀。或许是这种故事听多了的缘故,他脑子里升腾起了一种奇特的联想---他把眼前这个老人的影像和父亲口中的那些集中营里嗜血成性的麻瓜军官们摆放在了一块。他的心脏无来由怦怦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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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处,在这一片断壁残垣的掩映之下那一轮早晨的初阳已高高挂在了天际,向大地覆上一片炽热的熟杏色纱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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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突然朝他咧开无牙的嘴,笑了起来,发出的声音类似于骨关节突然被人卡擦一下折断,在空气中如尖利的器具脆生生划过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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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开始朝反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