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战之殇》听禅

9、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在城外一处

　　在城外一处僻静的森林，他放下了我。“你走吧。”
　　“刚才过招时，你是不是想过杀我？”我看着他。一身黑衣的他，仿佛融化在夜里般。
　　“为什么刺杀我大哥？”我用袖子擦擦脖子的血迹，走向他。一声剑鸣，他的剑已出鞘，横在我的脖子上。
　　“我以为刚才只是演给他们看的……”我看着他，苦笑。我不明白这一年之间他到底经历什么，才让他如此没有安全感。“如今，连我也不相信了吗？”
　　“你快走吧。”
　　“三师兄。”
　　“你再不走，我会杀了你。”这一刻，杀气凌人。
　　“你的仇家，是皇家吧？或者说，是我父王吧。”他的杀气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或许是蛰伏在心脏里的盅被惊醒了吧。
　　他不置一词，裸露在夜色中的眼睛越发的阴寒，他的剑在颤抖，杀气亦是在变化着。
　　仇恨是伤人的。但我无法劝他放弃。灭门之痛，不是我说一句“放下吧，即使复仇，死人也是无法复活的”，可以化解的。如果一朝睁开眼，发现曾经身边所有的美好都离自己远去，那还有什么理由不恨呢？我不知道自己若是他，会不会还如现在这般说，仇恨，放下吧。这世上很多事，无法假如。假如我是他，假如一切没有发生，假如没有身在这皇家，假如可以永远留在落音谷，假如二师兄不是大周澜王爷，假如三师兄没有血海深仇，你可以有很多假如，却无法随心所欲的让假如发生。太多事，我们无法选择。以前我总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简直是一句屁话。现在才真正明白，很多时候，命运只给我们一条路。我们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却只有一路走下去。
　　我知道三师兄没有选择。他的一生，一直在为复仇活着。若不是恨意支持着，或许他不会走到如今吧。
　　“你父亲是江湖有名的侠客，应该不会与人结如此大的仇。如今你来刺杀我大哥，那么你的仇人就只有皇帝了。”胸口气血翻腾，口腔里一阵腥甜。三师兄的仇人是皇帝？这一切，已经越来越不可思议。我们三个师兄弟，要情何以堪？
　　“没错。所以快走吧。我会忍不住杀了你的。”他收回剑，背对着我。“今晚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二师兄。”他轻轻的，仿佛是喃呢般，又仿佛自言自语般。
　　靠着树坐下来，等待胸口的疼痛平复下来。喉间的腥味一重，一口血不小心便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我不在意的擦擦，却被三师兄抓不了手臂。他的食指扣在我的脉搏上，然后看到了我手腕白色的纱布。
　　“这是——”他面色凝重的看着我问道。
　　吐了一口血，胸口便没这么难受。我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一只虫子顺着我手腕的血脉，爬了进去。现在估计呆在这里。”我指指自己的心口说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二师兄来时，我打发他走了。或许是自小便相信他，虽然三师兄话不多，却是和我最亲近的。他深如潭水的眼眸，总让人觉得他是可以信赖的。
　　“是蛊？”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走了。说放我回去的，不许反悔。”笑嘻嘻的和他告别，转身往城里走去。
　　“是……是什么蛊？谁……谁下的？”
　　我止住脚步。
　　“我不知道。一种可以控制人心智的蛊。谁下的，你已经猜到了是不是？”我茫然的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城楼，心里一片空白。其实我都觉得自己天真的可怜，落音谷五年里，仍幻想着或许那个皇城，可以成为自己的家乡。直到那一刻跌坐在椅子里，直到那一刻感受过蛊虫过处的钻心之痛，才明白自己的可笑。可怜，人只有在被狠狠的背叛，狠狠的伤害之后，才会想要彻底地忘记当初那些愚蠢的念想。
　　“为什么……”
　　“或许——或许——或许——”我一直不想说出自己的心底的猜测，说到底仍是在心底存了一份不该有的念想。“二师兄，再见了。”
　　前方的路异常的黑暗，树木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仿佛鬼怪一般。
　　谁说的，当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那么便不要忘记吧。因为回忆是我们所能共同拥有的最后的东西了。
　　二师兄，三师兄，虽然未来不可知，但小四相信，人性最后的那一点真诚，我们不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