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战之殇》听禅

7、魇 我的周围一

　　我的周围一片漆黑。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晃，居然看不到。这是哪里？为什么那么黑？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
　　我毫无方向的迈动着脚步。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仿佛是虚空。一不小心，我摔了个跟头。很诧异，竟丝毫不觉得痛。
　　“皇儿——”“世子——”耳边传来很多人的声音。有父王的，成宰相的，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想说什么？
　　心里一阵空虚，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四顾，仍是漫漫无边的黑暗。有种黑暗是我，我便是那黑暗的错觉。
　　“皇儿——”“世子——”那些忽而远，忽而近的声音又出现了。
　　前面突然出现了刺眼的亮光，撕扯着正肆虐的黑暗。
　　“去吧——”“去吧——”身边瞬间出现无数双手，推着我往那亮光走去。心里莫名的抗拒那个明亮的出口，仿佛那是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想要把我吞进去。
　　一脚跨进那团亮光，亮光后的门在瞬间关上了。除了向前走，再无退路。如果到了退无可退，进无可进的时候，我该怎么办？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担忧。
　　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这是个战场。蔓延在空气里的，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写着“叶”子的军旗在风中舞动着。
　　这是——这是叶家军？我抑制住心头的欣喜，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母后正在骑在马上和大齐的军队厮杀。她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脸上全是血污。
　　这就是那场“擎门关大战”吗？那么——
　　我焦急地寻找着。我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穿着叶家军服的士兵将手搭在了弦上，手拉满弓，然后——
　　“不——”我想阻止他。扑上去时，却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一个瞬间出现的铁笼子。笼子在慢慢的变小。
　　箭，带着十足的力道，向我的母后飞了过去。然后我听到了箭矢穿透□□的声音。很痛吧。母后一定很痛吧。
　　铁笼子渐渐的挤压着我的身体。仿佛要把我吞噬一般。
　　要死了？为什么心里那么的绝望？为什么还是毫无能力？为什么那么的不甘心？
　　“世子，世子，醒醒——”耳边似乎有人在叫我。得救了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的是正阳宫的宫女。
　　“世子，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喝口水？”说着，她拿了杯水，扶着我，喂我喝水。
　　“我怎么了？”
　　“世子被梦魇住了。一直在说胡话呢。吓死奴婢们了。”她一边帮我擦额头的汗珠，一边笑着回答。凉凉的水碰触到皮肤，一下子就清醒了。
　　是梦吗？真的只是梦吗？
　　那一刻面对黑暗的恐慌和手足无措，真实的像一只无形的手，仍紧紧的扼着我的喉。我想起射箭人的脸，很清晰——狠厉的眼神，左脸一道狰狞的疤，鹰嘴一样的鼻子，嘴角的嗜血的微笑——一切都真实的让人觉得可怕。
　　“世子？”或许是看到我的失神，她轻轻的唤我。
　　“嗯？”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不由让人觉得亲近的女子。“我是说，我是怎么回来的？”手腕上渗血的纱布，提醒着我晚上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那可怕恶心的盅，此刻正蛰伏在我的体内，蓄势待发。
　　“是叶大人送您回来的。他说您为救皇上受了伤，并嘱咐奴婢一定要好好照顾您。”
　　嘴角抽出一丝苦笑。想起自己痛到极致仍在追问他为什么，真是愚笨。
　　“世子——”她坐在我的床沿，为我披上一件外衣，然后伸手抚平我乱发。一切自然的连我都不觉得唐突。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下床。往沐浴的房间走去，脚步仍是有些虚浮。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纤小的身体扶着我。
　　“你出去吧，不用服侍我。”
　　“可是……世子您的手受伤了。”“没事。”说完，把她推出门，关上了门。
　　房内水汽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
　　把头埋入水里，渐渐窒息，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却让神智越来越清醒。
　　战马，箭雨，流血，一生戎马，一身伤痕，却换来一个男人的绝情相待。
　　战中被俘三个月，归国后，却换来丈夫十年的冷落。
　　伤口碰到热水，热辣辣的痛，却让心里的痛越来越明晰。
　　“世子，澜王来了。”
　　若不是她的一声呼唤，或许我就窒息而死了。在最后一丝清明流失之前，我钻出了水面。水里，是点点血迹。
　　“让他走吧。”
　　一整天呆在母后的书房里，翻翻画册，哪里也没有去。
　　从来就不喜欢运动。喜欢静静的呆着。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有太阳的冬天，搬把凳子坐在院子里，然后追逐着太阳光跑，阳光退一寸，我便退一寸。整天懒洋洋的，像只吃饱了就睡了猪。
　　二师兄有很多用来形容我的词语。他总说我小小年纪却像个老头一样，整天躺着。又说我是逐日的夸父，迟早累死自己。
　　所以我们四个师兄弟中，我的武功是最差的。唯一不被他们嘲笑的或许就只有轻功了。每次恶作剧结束，他们总是拿我没办法。因为没有人可以抓得到我。
　　说来狠狠的练轻功还是因为一次被师兄们狠狠的捉弄。记得那时我不会轻功，师兄们又不肯帮我，所以想上树只能拿梯子。在树上睡了一天，醒来却发现梯子不见了。树下站着等着看好戏的师兄们，还有悠然自得的看着我不准备帮忙的师傅。我求助的看着师傅。师傅无动于衷。我咬咬牙，恨恨的瞪几眼师兄们，然后硬是没有求他们帮忙，从树上跳了下来。结果，脚崴了。还连带着被三个师兄嘲笑了好久。
　　呵呵。想到这，不禁笑出声来。在落音谷，真的很开心。虽然二师兄总是捉弄我，但仍然会觉得温暖。记得发烧时，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心情很不好，师兄们就轮流在我床前逗我开心。在这世上，落音谷的每一个人，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世子，大皇子邀您去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