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嚣张》林籽耀

3、《3》 唐

　　唐祝的家就在这个弄堂的另一头，老式的上海弄堂建筑，在教了三年书的时候学校分给唐祝的房子，在这之前他一直住在那个不到五平米的小屋子里。打开大门一个天井，穿过走到大厅侧面是直通二楼的楼梯。
　　房子不大，几乎没什么烟火气，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堆满了书。唐祝带着郑谦逊上了楼，郑大少爷第一次下榻平民住所，和自己家的大院没法比不过这里没有管着他的老爹让他觉得很自在。
　　“等会你先洗澡吧，我去烧热水”唐祝拿出自己的背心和大裤衩丢给郑谦逊，转身要去楼下热炉子烧水。郑谦逊叫住唐祝“别别别，别折腾了，我用冷水冲一下就行了，你有伤就别乱动了，况且你烫伤只能用冷水洗，用热水能把你疼死”郑谦逊对生活中琐事的了解仿佛生下来就知道一样。
　　还好天气还没开始冷，郑谦逊在水龙头前冲了一把脸顺带着把头也洗了，随手拿了一块挂在边上的毛巾打湿了擦了身子，换上唐祝的背心和裤子，郑谦逊套上这衣服和穿裙子一样，都垂到大腿了。
　　轮到唐祝洗澡，他看到洗手台上被用过的毛巾叹了口气，自己拿了另一块草草了事的把澡洗了。回房间的时候郑谦逊就穿了条裤子一点都不客气的躺在他的床上。
　　“怎么不穿衣服？”唐祝还是比较注意这些的，赤裸半个身子大小都有点不得体
　　郑谦逊一点也不害羞的说“咱俩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穿不穿都一样，再说了你不也没穿。”
　　唐祝没法穿衣服，伤口没处理只是清洗了一下。他从放着一堆书的抽屉里找出一瓶酒精但没找到棉签和纱布，才想起来家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自从来上海以后就没像在北平一样经常受伤了，自然就没有备这些东西。唐祝一咬牙拿着酒精直接往身上倒，酒精流过伤口的地方带来的疼痛让唐祝忍不住的嘶了一声。
　　郑谦逊看到这个画面笑了起来，想着这人可真够狠，对别人下手狠对自己更狠，他抢了唐祝手里的酒精对他说“你这样还不如不处理呢，疼死了，我来帮你擦”郑谦逊拿起酒精浸湿了毛巾的一角，轻轻的在唐祝胳膊的伤口上擦着，他又看到了唐祝身上的刀疤，忍不住问了一句“唐老师你这些刀疤是怎么来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唐祝没有避讳这个问题“收成好的时候，两个村之间关系很好，互相来往有说有笑，有一年干旱，村子里开始有孩子被饿死了，大伙被逼的没有办法准备去山里挖野菜和树皮。好不容易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尽管是一些树根和树皮，也有人看这些东西红了眼睛，拿起菜刀要和人抢，有人抢肯定得抢回来，能吃的东西在当时太宝贵了，村民们从家里拿出菜刀不约而同的走向邻村，原本和睦的关系瞬间破裂，我这疤怎么来的你也应该知道了。”
　　唐祝没有继续说下去郑谦逊倒是开口了“你砍死过人”他没有一点疑问而是直接断定唐祝有过杀人的经历。
　　“你怎么知道？”唐祝很不解的问道
　　郑谦逊笑了笑说“你有那种手起刀落的气质，我在上海滩玩了这么久，打架猛的人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不要命的，只有那些亡命之徒能和你相提并论”
　　唐祝沉默，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情，他可能不会来上海不会有现在的生活，他已经不知道当时做的对不对，只是有些庆幸逃离了家乡。
　　擦完药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郑谦逊倒头就睡，唐祝这么多年第一次不是一个人睡觉，有点不习惯有个人睡在身边，关着灯只能听到郑谦逊呼吸的声音，很小声，不像以前在北平的家里能直接听到隔壁邻居打鼾。
　　早上六点多天刚刚亮，唐祝先醒了，去诊所让大夫给他包了一下伤口，开了几副消炎药。路过早饭摊头的时候买了两根油条，刚走两步又折回去再买了两根，早饭摊头的老板笑着询问到：“唐先生今天心情不错吗，吃的比平常多了”因为职业唐祝在街坊邻居里很有名，大家都很尊重这位老师，即使唐祝除了上班都不怎么出门，这条街上还是有很多人认识他。
　　回到家中郑谦逊还没睡醒，唐祝支起煤炉在天井里煮起了粥。清晨的天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带着一点雾气的上海十分平静。
　　这时郑谦逊醒了，睡了一夜硬板的木床让他的腰疼得厉害，捂着自己的老腰走下楼就看到正在熬粥的唐祝。
　　唐祝见人醒了，把白粥乘出来一碗上面放上油条递给郑谦逊。
　　“桌子呢？椅子呢？坐哪吃啊？”郑谦逊看着八仙桌上堆得满满的实在不知道在何处容身。
　　唐祝没说话，拿着自己的碗走到天井里，蹲在地上一手托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划粥。郑谦逊又看呆了，但这热乎的白粥配油条，大清早来这么一顿早饭不知得有多舒服，咽了咽口水所幸走到唐祝边上和他一样蹲着吃起了早饭。
　　郑谦逊一口粥喝下去，竟然是甜的？他从来没喝过甜的粥，浓稠的白粥带着米香混着一丝清甜，陪着香酥的油条更是多了一层口感。
　　粥喝到一半，郑谦逊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不太对，明明自己是准备找这个人的麻烦，怎么就变成了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吃早饭，还是蹲着吃的。
　　唐祝先吃完，在天井里把碗洗了，对着郑谦逊说“是不是第一次吃甜粥”
　　郑谦逊点点头
　　唐祝笑了笑“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味道，你快点吃，吃完去学校”
　　去学校。郑谦逊都忘了自己还要去学校，原本想着今天回家去睡个回笼觉，起来溜溜鸟逗逗狗再去酒楼吃一顿好的，悠闲自在的过他的公子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