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很冷》小裳

39、善意的计划 崔巍手

　　崔巍手抚着鼠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

　　那个屏幕显示的页面是“睿”的店铺，而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塞得全是他从那个小店买来的手工织品。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他在等着她发火。他每天只从那个属于她的小店买一样货物，这样的举动他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

　　她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发火的人，电脑对面她总是认真谨慎地问他需要什么，从没有任何埋怨。她从不会说你能不能把你要的东西一次告诉我，也从不说你能不能多买几件，她总是问他需要什么，就卖给他什么，绝不多嘴，绝不啰嗦。

　　孕妇需要多走动，最好不要总待在家里，第一，空气不好，第二，骨盆不容易开，生孩子的时候会痛苦。这是他亲爱的老妈在越洋电话里，对他说的。所以他就有了这一项新的工作，天天变着法的叫她走路去邮局。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那小肚子越高，他的心就越担心，担心她会摔倒或者是出什么意外。后来他又想出了一个新的招数，留言给她，叫她在几点钟到几点钟之间发货。

　　她应该不会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无理的要求，而她的确像他想的一样，不但没有问原因，还按照规定的时间准时给他发货。

　　每个客人都有自己的怪癖，她尊重客人，所以能做到的尽量做到，绝不多嘴也不猜疑。

　　因为伊鸣的坦诚，给了崔巍机会，让他开着车坐在车里，在邮局外可以偷偷地看着她挺着肚子慢慢地走来，然后不一会又慢慢地走回去。

　　崔巍喜欢这种感觉，更喜欢伊鸣慢慢走路的姿态，他甚至渴望能跟挺着大肚子的她一起散步。

　　所以，新的招数来了。

　　每周周末，伊鸣的新工作是负责陪他四处溜达，到处转转。

　　开着车，他总喜欢去远郊区，在那里看看山看看水，吃些农家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当然这个时候，伊鸣都是陪在他身边的。离开电脑的他，在伊鸣面前，依然是个霸道、蛮不讲理，甚至有些混账的男人，也正因为如此，伊鸣才能在留给她一辈子伤疤的野外透透气，借以驱散崔巍带给她的烦恼。

　　崔巍经常会故意地气伊鸣，因为她总忘不了江牧，他心里莫名其妙的别扭着。偶尔他也会轻轻搂着她，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在她颤抖的哀求声中“别伤害他”，轻轻吻着她的脸畔。

　　他知道她怕他。

　　虽然他没有向她动手的记录，可是她忘不了那次陵园他的粗暴举止，虽然那次不怪他，可是她还是害怕他会突然的威胁到腹中孩子的生命。

　　他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我只想摸摸这个小家伙。”他在她耳边轻语，然后将手停下，直到怀里的她不再颤抖，他才会继续摸下去。

　　他开始变了。变得更像个丈夫，而不是男人。

　　他为她买了漂亮的孕妇装，给还没出生的孩子预备好了新衣，更买了个小婴儿床放在伊鸣的屋里。他看到了她感激的眼神，他竟格外喜欢那种眼神。

　　崔巍发现，伊鸣肚子越大，对他的态度就越谨慎，生怕他会生气或是找她麻烦。

　　他的心里明白，也许她的这种不安来自腹中的孩子，也许来自她们未来的生存规则，他想跟她好好谈一谈。

　　他不想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跟他生活，他觉得那样的话，很乏味，也很难受。选择了一个午后，他回到了家里，看到伊鸣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时不时地瞅瞅电脑。

　　心里暗笑，电脑上的那个家伙今天不会再出现，崔巍解开领带，脱掉了外衣。

　　他走到她的身边，夺过她手里的工具丢在一边，然后轻轻贴着她的后背，双手从后至前的揽着她。

　　“小家伙今天好吗？踢你肚子没有？”他问道，他明显的感觉到了怀里的她很不自在。她的表现让他十分恼火，可是他必须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才能不吓到她和她肚里的孩子。

　　“很乖。”

　　“嗯！”

　　“我妈要看咱们的全家福照片，她很高兴你怀孕了，说很想见见孙子。等孩子大点，我带你们出国去看她。”

　　他怀里的伊鸣一抖，说道：“不用了。”

　　崔巍不悦地说道：“你怕我带你们到了国外，会设计你和孩子？”

　　伊鸣没有回答，但是她紧绷的脸说出了她的不安。

　　“那我叫他们回来看孙子好了。”

　　听到这句话，伊鸣的神情虽然缓和了些，却还是隐着不安。这个孩子不是崔巍亲生的，是江牧的，崔巍将这事告诉他的父母是什么意思？

　　“你该好好找个女人了。孩子一出生，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伊鸣低着头说道。

　　搂着她的胳膊紧了些，伊鸣清楚感觉到崔巍的脸颊贴着她的脸的温热。

　　“哦，告诉我，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去哪里？”

　　“嗯，我可以回家。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我想父母就算生气也不会再说些什么。”

　　“不会说些什么，也许会做些什么吧。也许会背着你卖掉孩子，这种事情不是没有。想想，他们早晚会将你卖掉，总不能一辈子养活你白吃饭啊，他们会为你找个婆家，要些彩礼，然后把你送过去，那时候孩子自然是多余的，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养个别人的孩子，况且那还是占着生育指标的，你觉得他们可能会让你带着个孩子吗？”

　　这句话说完，崔巍明显感觉到了伊鸣身体的僵硬，斜瞟了眼她微抖的红唇，崔巍接着说道：“对了，离婚的时候你想要些什么？”

　　伊鸣的眼神慌了，崔巍看到她的手也跟着微微抖了起来，于是再次加重了语气，“你想要什么？”

　　伊鸣的双腿发软，感觉最后的希望在这一刻似乎也破灭了。她原本想孩子生下来后，就带着孩子回家的，可是被崔巍这一番话，搅和的她的心乱成一团。

　　的确，谁会要个占着指标的孩子，背着她偷偷将孩子卖给别人或者送给别人的事情，不是不会发生，几个月前，她不就是被父亲“卖”给了蒋惠柔吗？难道孩子终究会离开她？

　　无助地看着四周，她的耳边回荡着崔巍的话，你想要什么？是啊，她该要点什么？她能要些什么？她有资格要些什么？原本她什么都不想要，她想带着孩子回家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有，怎么办，她该要点什么？

　　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

　　感觉到了伊鸣的不对劲，崔巍忙唤道：“伊鸣？”

　　她浑身继续抖动，目光呆滞，双唇哆嗦着说道：“我要你先别和我离婚，再等等我，等我挣多一点钱，我们再离婚好吗。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你可以去找喜欢的人，随便怎样都行，就让我再白住、白吃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