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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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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日 天气:晴
这个依旧孤独的十月，我再不想对人提起在地狱中度过的往昔，那些腐烂的过往寄居在恶魔的翅膀中，随着每一次的扇动而提醒我还在煎熬。
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思念一个人，像是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着，脑子里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因为期待着每一次的见面，期待着每一个拥抱的瞬间。
昨晚凌晨一点多入睡，十点多才清醒过来，睡得不能说不踏实，但总感觉不满足，像是一首歌突然没了节奏。
转过身就看见了强仔的大脸，就在那一秒的时间里面，我觉得世界是完美的——头顶上那扇挂在蚊帐的风扇也是完美的，身上盖着的薄薄的毯子也是完美的。
然后就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我双唇的温度，之后我就莫名地笑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坏事一样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
“真不知道你这二十五个小时在火车上是怎么熬过来的，而且还是无座。媳妇儿，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我在火车上真的一点累都感觉不到呢，只要想着每过一秒，我就离你近一点，我脑子里就兴奋得不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捋了捋他的头发。
“真的吗？”
“真的。”
屋子里的窗帘没有拉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拍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的双唇，我又忍不住在那儿留下了痕迹。
他看着我，突然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后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小坏猪。”
“我是小坏猪，那你就是大坏猪。”房间就这样弥漫着暧昧的气味，像是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房间里的一切。
当隔壁传来碗碟的碰撞声的时候，强仔和我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其实你昨晚完全没必要来火车站接我的，那么晚，又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啊，你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放心。”强仔在洗手间里面传来刷牙的窸窣的声音，我甚至可以想象他满嘴泡沫的滑稽模样。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推开洗手间的门，把嘴凑到他的耳边，盯着镜子里的他，小声说了一句：“我爱你。”他笑了笑：“我也爱你，傻媳妇儿。”
十月的福州并不友好，窗外还是晒得微微发烫的衣服，这个时候突然有点怀念北方冷冷的风。
“媳妇儿，你今天中午打算吃点啥？”
“吃面吧，我有点吃不下饭。”
“那我们去学校里面吃，可以吗？”
“可以啊，大傻瓜。”
然后他便笑起来，脸上都是散发着亮光的幸福。
这座城市像是紧紧地抓住了夏天的衣袖，周围闷热的暑气还没有散去，如同水沸时的蒸汽弥漫开来，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方。强仔给我撑了伞，我还是觉得热。阳光太过刺眼，似乎没办法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一切。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脸的不耐烦，说：“怎么那么远，还要走多久啊？”
“没办法啊，差不多到了。”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转角，我却只看得见白色的一片。
“好吧——那你这个伞不要撑太高了，这样挡不了太阳。”我一边抱怨着一边伸出手去用力地将他的手往下压，直到伞骨快要碰到我们的头顶。
“你这样更遮不住太阳，把伞撑那么低，是为了更好地挡住我们两个的丑脸吗？”
然后我们在路边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忌旁人的目光。在这样的瞬间，我好像很难再记起以前的忧愁和伤感，似乎身上的束缚突然被解开了。我突然希望，我的一生皆能如此。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食堂，中午独有的惬意，慵懒夹杂着食物的气味附着在冰凉的空气。
急匆匆地找好了位子，才发现自己吃得有点多，于是内心又愧疚起来。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强仔，觉得他真是可爱——即使是脸上小小的痘印。
他突然看向我的盘子：“你怎么吃那么多啊？”
“那我昨天在火车上可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啊，今天多吃点不行吗”
“可以可以，小傻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把碗里的肉都放到我的盘子里，浓稠的汤汁在面条中散开来，我看着满满的一大碗面条突然想哭，却不知道是因为以往的悲伤浮上了心脏，还是因为空气中的甜味钻进了泪腺。
回去的路上，我和他走得很慢，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风吹散了——连风声本身。我经历过这种安静，只不过是在某个寒冷而漫长的夜。
“昨晚我梦到你了。”
“是吗？梦到我什么了”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期待的光。
“梦到你妈妈让你今天回家，然后你就抛下我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待了五天。”
“啊？”他像是听见了某件离谱而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夸张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梦啊，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你呢，你还真是个傻瓜啊。”
于是我就在高兴的同时伤感起来了，我总是这样，就像是潜伏在心脏深处的两股水流总是同时汹涌出来，只是使人察觉不到，甚至在很多时候连自己也察觉不了。
这种莫名的情绪一直围绕着我，直到晚上走在小吃街，看着喧嚣的人群的时候，它们依旧裹着我的心房让我窒息。
这就是晚上的情景了:我的嘴里塞满了各种小吃，却抑制不住我想说话的欲望：“我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宅在家里的原因。”
“我也是！”红色的灯光覆在他的脸上，很自然，就像是他内心的温度透过了皮肤。
那个时候，我真想在他耳边说着一些肉麻的悄悄话。
身边人少的某个间隙，他会停下来喂我一口吃的，偶尔会有人朝这边投来奇怪的眼神，我的心中却没有漾起一丝丝的不安，只有浓烈的蜜味溢满了心脏里的每一个红色的角落。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坐在椅子上，夜晚的风带着宁静匆匆地掠过这条街道，空气中是烤肉的味道，我和强仔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然后一起吐槽某个发传单的男孩子。
“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估计是问我回不回去。”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梦里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场景。
“所以你要回去吗？”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抛下你一个人回去呢？”
“那就好。”于是我觉得轻松起来，心情一瞬间如释重负。
但我又责怪起自己，因为自己毁了他原本的假期。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他说，“可以吗？”
“好，现在已经挺晚了。”我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身后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我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搭在他的肩上，低下头看鞋带有没有松的那个片刻，突然感觉我的生命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意义——除了我身边的这个男孩。
或许很多年以后，我们会像小广场上那些面对面坐在公共长椅的老人，回忆起某个夜晚带着烤肉味道的风，然后在剩余的人生里重新经历这段过去。是的，我希望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