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方如梦

1、第 1 章

　　萧溢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宁王萧源。
　　被人们称作贤王的萧源不仅心胸开阔，能够将各方才德之士聚于麾下，更是理财的一把好手，将大正国的银粮事务整理的顺顺当当。正是因为如此，萧溢才能够放手去南征北战，开疆辟土。正如宰相王宽远所说，大正国的繁荣兴盛，虽然是萧溢治世英明，更与萧溢和萧源兄弟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密不可分。
　　大正国已经太平兴盛了将近三十年，这在朝代迭换，成王败寇的这个乱纷纷的年代里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因此，大正繁荣的都城金阳城也成了天下才德之士心所向往的地方。不仅商贸发达，连书坊和学馆都闻名天下。
　　也正因为如此，想离间萧溢和萧源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仅有北方新兴的国家卫，南方的蛮越，更有大正国里痛恨萧溢萧源不拘一格任用寒士的旧贵族们。
　　在这个时代，门阀仍然是一个人在社会上重要的标识，不属于门阀贵族的寒士们，往往得不到赏识以至于郁闷与山野或者市井中，而萧溢兄弟为了大正国的兴盛能够破除成见大胆任用寒士，虽然带来了大正国的繁荣，但是也遭来了门阀贵族们的强烈不满。
　　这其中最突出的，便是当今皇后的父亲颜叔庭。颜叔庭对于萧源尤其不满，庙堂之上和私下里不知道抨击了萧源多少次，对于由萧源举荐在政治上有着非凡建树的宰相王宽远更是十分的鄙视：“真是乱世使竖子成名。”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看法倒是对的，若不是五十年前的金阳之变，萧溢的父亲萧恒之还只是一名前朝离莫国的大将而已，王宽远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也正因为如此，萧溢才对于此次在贵妃谢如心的床榻上发现了宁王的玉佩而犹豫三份。
　　宁王的五彩玉麒麟。
　　大成国对于衣饰有着严格的规定，《礼仪疏》上明确规定，玉器乃是亲王专用之物，后妃没有权利使用。
　　更何况宁王的五彩玉麒麟是先王亲赐，格外的与众不同，身为哥哥的萧溢又怎会不知到这么扎眼的玉麒麟的主人是谁。
　　看着俊秀飘逸的宁王，萧溢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王正以一种和年龄不大相符的端庄正襟危坐着，一边听着宰相王宽远对于贵族们豪奢生活的批评。
　　王宽远的话很不留情面：“当今虽说是太平岁月，可是经过年连征战，再加上今年的旱情，百姓们的负担已经够重的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养生息，然而国丈一餐饭竟然要花去一万钱，还说甚么“无下箸处”，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一万钱足够一个六口的中等家庭一年的花销，如此下去，怎么能够不引起百姓的反感，而天下安定的首要因素就在于民心，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种贵族之间互相攀比实在是危害国本的行为，希望陛下加以制止。”
　　萧溢摸着手中的玉麒麟，一言不发，眼光却看着宁王。
　　宁王应该能看到萧溢手中的玉麒麟吧，离得那么近，况且打一开始起萧溢就不断摩挲着这只麒麟。
　　然而宁王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专心的听着王宽远的话，也一脸严肃的想着什么。

　　萧溢明白，自己其实应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才是。
　　然而玉麒麟是在谢如心的床上找到的。这个事实却让萧溢怎么都无法装作漠不关心。
　　艳绝天下的谢如心是萧溢一见以后再也无法忘记的人。

　　虽说将谢如心纳入宫中的决定是基于政治上要拉拢谢氏家族，然而烛影摇红中乍见谢如心的萧溢还是怔了一怔。眼波潋滟的谢如心微微的笑着拜了下去行礼，从此便住进了萧溢的心中。管他外面说什么贪慕女色也好，痴情种子也好，种种传闻，萧溢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谢如心，动辄劝萧溢去皇后寝宫或者别的嫔妃哪里歇息，说起来倒是顾全大局：“皇上本来就不是好色之人，纳这些妃子入宫多是为了笼络人心，若是为了臣妾一人而致这些妃子们于不顾，从而导致后宫有怨言的话，便有违陛下的初衷。就是臣妾，也被人所不喜。为了大局，也为了陛下的英明，请陛下不要专宠于臣妾吧。”
　　萧溢很奇怪谢如心能够说出这种话，因为谢如心看上去并不是那种迂腐的才女，因此萧溢曾经问过：“爱妃你是否根本就没有把朕放在心上？若非如此，天底下那个女人会把自己心爱的人推到别人那里？”
　　谢如心笑了，微微眯起眼睛，眼中说不清的风情万种：“陛下身上系着后宫三千佳丽的心，如心的心自然也在这三千颗心当中，并无不同。”

　　这段对话正是萧溢发现玉佩之前所说，当随侍宫人放下锦帐，萧溢低头看着正为自己宽衣解带的谢如心时，目光到处，却是这枚玉佩。
　　对于这枚玉佩，谢如心倒是很镇定：“陛下，这枚玉佩天下人都知道是宁王之物，倘若如心真的和宁王有私，怎敢将这玉佩轻易的放在帐中，让陛下您这么容易就看见呢？宁王是国之干城，这件事情还请陛下明鉴。”

　　萧溢知道谢如心说得在理，然而心中总是不愉快。于是就想问问宁王。

　　宁王一本正经的看着萧溢：“陛下，宰相之言极有道理，还望陛下早做处置。”
　　萧溢点点头：“知道了，宽远，你先回去吧，我和宁王再商量商量。源弟，你跟我到暖阁来。”说着，起身向偏殿走去。
　　暖阁中的闲杂人等早就被侍卫远远逐开，只剩下萧溢和宁王两人。
　　于是萧溢摊开手：“源弟，这枚麒麟你可知我从哪里得来？”
　　萧源摇了摇头：“臣弟昨天沐浴之后便找不到了，实不知落入陛下手中。”
　　萧溢叹了口气：“我是在谢贵妃的床上发现的。”
　　萧源闻言，跪下道：“此事必然有人陷害，还请陛下明鉴。”
　　萧溢温言道：“起来吧，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人陷害你？”

　　宁王缓缓起身，却并不答话。
　　萧溢问道：“怎么？”
　　宁王道：“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更何况，更何况五哥你不是不知，臣对于女色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萧溢听到“五哥”两字，顿时叹了口气：“源弟，你我自小无话不谈，最近却渐渐的有些疏远了，正是为此，才有人能够趁机陷害栽赃。”
　　萧源一笑：“五哥，臣弟倒是觉得今天王恒之的话有几分道理，这些贵族们的确有些奢靡太过了。”
　　宰相王宽远字恒之。萧溢看着萧源，沉吟道：“颜叔庭颜小山对你和谢氏家族不满已久，这是朝廷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是他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更何况这个计策看似高明一箭双雕，但是其中的破绽也太大了，以颜小山的手段，似乎不应该如此。”
　　萧源微微笑了，唇边一抹笑意在夕阳下竟然有几分艳丽。
　　萧溢看在眼中，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萧源和谢贵妃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萧溢的这种想法一闪即逝，宁王偏好男色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有长在深闺中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才不晓得这些事情，比如皇后。
　　晚上本想在谢贵妃处安歇的萧溢硬生生被皇后派人请了过去。
　　“皇后说有急事要见陛下，还请陛下移步。”
　　萧溢看着一桌子没动筷子的菜，有些愠怒：“等朕吃完了饭过去也不迟吧。”
　　宫女不敢再说什么，却也不敢就这么回去，只好伏在地上磕头。
　　谢如心看到这个样子开口了：“陛下，听说今天皇后请了太医过来诊脉，大概是身体不舒服，还请陛下移步过去看看吧。”
　　萧溢一顿脚，对宫女说：“回去，告诉皇后，朕马上就到。”
　　宫女大喜，倒拜着飞奔而去。
　　萧溢回头，看着谢如心。
　　烛光下的谢如心一脸平静。
　　萧溢抬起谢如心的下巴：“朕怎么觉得爱妃最近老将朕往皇后那里推。是不是朕什么地方惹得爱妃不高兴了？”
　　谢如心笑道：“陛下真会说笑话，臣妾怎么敢对陛下不满意。皇后和陛下是结发夫妻，自然应该多加相处，如心是真心希望陛下快乐。”
　　萧溢冷笑一声：“那依你之见，朕就应该快快乐乐的和皇后相处，然后把你打入冷宫，方如你意？”
　　谢如心听萧溢语气不善，忙跪下道：“陛下，臣妾一片真心为陛下好，还请陛下明鉴。”
　　萧溢冷着脸，一脚踹开桌子，碗碟砰然碎裂，汤汤水水洒了一地，也点点滴滴的溅到谢如心身上脸上，萧溢看都不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谢如心恭恭敬敬的跪在原地，良久，谢如心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走到屋外，抬头，一轮冷月挂在天上。

作者有话说

　　我慢慢更来诸位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