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初平江浸月》玛卡龙

33、对你不一样 姐姐的神情

　　温热布满全身，从手掌处传来的温度，窜延至四肢百骸。在这样舒适温度的包裹下，远方天空渐渐泛着鱼肚白，小镇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江浸月看着远处的天空，渐渐的发黄，发橙，直至看到一轮新生的朝阳从云朵中探出脑袋，带着初晨的光芒和温暖播散人间时，才睁开惺忪无力的双眼。

　　看见泛着几何花纹的吊灯的时候，才意识到，昨晚最后应该做的是一个美梦。可手里的温度还是真实可感，他贪恋着想再次回到梦中，紧紧拥上那舒适的温度，又恬淡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数秒，闭上的瞳孔再次打开，却是写满惊恐。

　　不用眼睛看，舒适的温度和坚硬但顺滑的触感就告诉他，这不是梦。他触到的更不是什么温暖的墙，而是俞初平垂在身侧的臂膀。

　　意识清醒的瞬间，江浸月像触电般的撒开，转身。

　　床跟着这一系列的动作微微颤动，俞初平睡得正香，只觉得温热的身躯微微发冷，将身上的薄毯裹紧，重又进入甜美的梦乡。

　　再度清醒的时候，昏暗的室内有一个人影在微微晃动，动作极轻。俞初平伸手将床头灯打开，昏黄的光亮盈满室内。

　　江浸月看着坐起的俞初平眉头微蹙，面上带着点不适，抬起右臂，上下旋转着，嘴里还不时的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咳咳”像是刻意为之，江浸月用极缓的声音说道：要不要一起去晨练？昏黄的灯光，俞初平看不真切江浸月的面庞，但言语中的尴尬还是敏锐的捕捉到。

　　鉴于昨天的经验，操场是断不能去了。俞初平跟着江浸月，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一向是知道江浸月早上的脾气，可不想被人白眼。只是这条路越走越荒凉，还透着点不安全因素在。

　　虽说是荒凉，但明显能感觉到还是有路的，虽然走得路杂草丛生，但是脚下确实有一条条岁月踩踏留下的痕迹，而且路的方向是直来直去，方方正正的。偶尔会路过几间干净整洁的大门，看起来还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是周遭散落的砖头，看着还是断壁残垣的样子，砖块成堆的置放在一处处，远看颇有点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样貌。

　　一声“喵”传过来的时候，俞初平抬头看见墙头上踱步的小猫，脚下一个没留神，被一块砖头绊住失去重心。走在前方的江浸月在侧头之际捕捉到他的晃荡，攸的抓住俞初平的手腕，稳住了他。

　　“咪咪，最近过得怎么样？”言语中的温柔像是见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小猫似是听懂了，从墙头顺着红砖爬了下来，蹭在江浸月的腿边，江浸月蹲下身子，顺着花猫柔软的毛一下一下的捋着。

　　想我了吗！我还挺想你的。昨天梦见小四了，可惜没见到它，你呢，最近有梦见过他们吗？
　　“喵喵喵……”

　　一人一猫在俞初平的旁边聊起天来了。

　　沉默片刻后，小猫像是及其洒脱潇洒的男人，没有理会身后人的反应，身姿轻盈的跃上墙头，消失在视野中。

　　江浸月的目光循着墙头，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竟真的有些老友送别的惆怅之感。看的俞初平云里雾里，这样眼神黯淡的江浸月对于他却是新的认知。他见过他早晨怒意满满的白眼，见过他神色紧张紧咬双唇，更多见到的是无怒无喜的表情，他总是寻不到他生气的根源或者快乐的溯渊，可这个表情突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这是以前的老宅，高中毕业之前都是在这里住的。小时候，他们很忙，大都是我自己住，那时候可害怕了，总觉得这个墙很矮，大人只要一蹦就能跳进来。”

　　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俞初平挪开脚步，离得他更近一点。

　　“好在当时家里有一只狗，感觉很踏实。它全身都是黑色的，偏偏一双眼睛上面有两个白色的斑点，好像长了两双眼睛一样，我就叫他小四。”言语中竟带着点愉悦。

　　“那后来呢？”俞初平试探般的提问，却看见江浸月的头一点点低下，还带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丢了”两个字，俞初平却听出了话里的艰难。

　　“哎”江浸月音调突然升高，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如清晨枝头鸣叫的幼鸟，带着点愉悦，猛地将俞初平从悲伤心疼的情境中拉回。

　　“我昨晚梦见它了，他的叫声还是那么洪亮！上初中的时候它都会去胡同口接我，然后看见我就开始叫！”

　　“那昨晚他接你放学了？”

　　“昨晚，他在家里叫，不出来，我跟着他找到的家，然后就抱……”

　　江浸月突然噤了声。脑海里是早上醒来的画面，回头看了一眼面带疑惑的俞初平，不在吱声。

　　俞初平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今天听见江浸月主动讲了这么多话，已经很知足了。看见江浸月欲言又止的表情，便不再追问。

　　晨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7点多，妈妈看见从外面进门的两人，转而充满关切的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浸月余光瞥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厨房，转而很真切的说：热杯牛奶就好。

　　“哎，就知道喝牛奶，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疙瘩汤了，一次能喝两大碗呢，现在就知道喝牛奶。”妈妈说着顺手拿起一包牛奶朝厨房走去。

　　喝完牛奶，江浸月就出门了，妈妈也出门家里的小园子收拾了。俞初平百无聊赖的待在家中，正看着江浸月书架上的书，想着在找一本看看，却听见门把手旋转的声音。
　　进来的是江浸月的姐姐。

　　昨晚回去后，姐姐辗转反侧，总觉得江浸月不太对劲，但自己确实什么也问不出来，只是隐隐觉得听到俞初平的时候，江浸月就会变得小心，多了一分的关系。这样愿意关心别人的江浸月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如果自己做不到，可以找这个人帮忙。她只是隐隐觉得，江浸月对他不一样。

　　俞初平礼貌的打了招呼，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看书，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全家人在一起时还好，江浸月也跟着，倒是不尴尬，但是现在家里只有姐姐，连活跃气氛的小外甥都送去上课外兴趣班了，尴尬的气氛就蒸腾在不大不小的房子里。

　　直到姐姐走进来，气氛凝固到了冰点。他不明白姐姐怎么会走进来，只能扭头放出自己的职业假笑，对着姐姐。

　　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腔问道：“我听小月说你是临时不方便，在小月北京的家里借住了一段时间？”

　　俞初平点点头算是认可。

　　“你以前跟小月认识吗？”

　　“不认识”

　　“那他是如何同意你住下的？”

　　“你们两个相处的还好吗？我这个弟弟平常冷冰冰的，没什么朋友”

　　两个人一来二去，把这段时间的前因后果及相处日常都讲了一遍。

　　姐姐的神情闪过一丝难过，最后只留下一句：“看来，小月对你，确实不一样！”却不在说什么。

　　留下俞初平一人楞在原处，听不出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