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初平江浸月》玛卡龙

10、谢谢你 清晨的第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脸颊上的时候，俞初平睁开了核桃般肿胀的双眼，呆呆的躺在床上。
　　昨晚江浸月冷冷的一句“你不懂”，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响。有时候的画面是江浸月，他整个人在一滩深渊中，拼命的抓着一根细长的树枝，试图伸向远处的陆地，可他的身体越陷越深；有时候的画面是在树丛中撕心裂肺大喊的自己。无论是哪一个画面，背景音永远是那句“你不懂”。
　　醒来的时候，俞初平浑身都布满了细密密的汗，抬起胳膊挡住光线，传来一声叹气，似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闷响。再无多余动作，静静的躺着。
　　他不懂吗？
　　他是不懂，他从小到大生活在蜜罐里。
　　可是他又怎么会一帆风顺？也遇到过不认可，在现场被导演骂，被其他演员瞧不起；也曾经彻夜背台词，练习表情；也遇到过潜规则，因为自己拒绝，丢掉了本就到手的角色；他知道做什么事都得克服自己的难处，没有什么工作是不辛苦的。
　　你怕高也得上高楼，你惧水也要下江海，谁都不能幸免。
　　江浸月不也一样吗？哪能次次都顺心，他还不是什么大作家，只是一个小枪手，就如当年的自己是个小演员一样。
　　可俞初平就是不想让他受苦。闭上眼总是那双饱含着热泪的眼睛和微微渗出血色的手掌。
　　他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贪恋江浸月的笑。那偶尔才会出现端倪的一点点微笑，成了他这段日子里的甜味剂，看见就觉得美好。
　　许是在这个百坪的小屋困久了吧！
　　拖着彻夜噩梦的身躯，以及一颗胡思乱想的脑袋，俞初平打算先洗掉这一身的汗。这个时间，江浸月恐怕早就出门了。
　　随手将脏衣服扔在洗衣机里，放上水，准备一会直接洗了。然后打开水龙头让水肆意的浇淋着，冲刷着自己。
　　江浸月一把推开门的时候，俞初平刚刚浑身打满了沐浴液，双手交叉胸前，正在摩挲着双臂，这突然的举动，让他的两手顺着光滑的肌肤脱落至手腕处，脚下微微一软，像极了准备叩头的奴才。
　　四目相接的瞬间，俞初平迅速转身背冲墙壁。
　　两秒后，俞初平听到了关门声还有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开门声再度传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陷入冰点。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江浸月背对浴室门，一个激灵，用耳朵来判断着对方的行踪。俞初平的房间在沙发对面，他总归得路过自己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个问题。江浸月绷直了身子，打算等俞初平回房间，因为他的房间在浴室的隔壁。俞初平却迟迟没有动静，在江浸月偷偷准备用余光瞥一眼的时候。
　　一声比场景更尴尬的咳嗽声传来，俞初平缓缓开口道：“你”，羞愧难当的咽了一口口水，仿佛再给自己打气，“能不能去帮我拿下睡衣”。
　　这句话让俞初平无地自容，他是进浴室把衣服扔进放满水的洗衣机后发现的。他根本就忘了拿睡衣，脑子里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好在这个时间江浸月一般都出门了。他怎么会料到江浸月也做了一晚的梦，带着细密汗醒来的何止他一人。
　　隔着门缝伸进来的一只手上，摊着他的条纹睡衣。他伸手拿走，隔着门，一声“谢谢”滑进江浸月的耳朵。
　　不知怎的，他竟听出一丝羞涩。
　　江浸月本打算一早对自己的租客道个歉，毕竟对方也是好意，结果这一早的尴尬，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浸月推开门的时候，俞初平正背对着浴室门，小麦色的胴体在水的冲刷下，泛着点亮晶晶的光，微仰起下巴转身的时候，江浸月意识到这个画面不能被人看到，转身关了门。再回头，对上的是有些虔诚回身“作揖”的俞初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关在门外的，只得匆匆逃走。
　　过了许久，久到沙发上的江浸月已经开始有点犯迷糊，梦回午夜时分的那场不安眠……
　　昨晚的江浸月梦见自己在雨中，很多人在开会，无论自己站在什么地方雨水都能浇在他的身上，他的头发被雨水浇灌，一缕缕贴在头上。他向前跑着，冲向遮雨的走廊，等他到达后，刚刚空空荡荡的走廊挤满了人，自己在人群中无法喘息，无法移动，悄悄的移到边缘，于是一整晚他都在淋雨……
　　“淋了一夜的雨”，自然是没什么心力再去健身。谁知迷迷糊糊起床去浴室，却意外撞上一室春色。
　　感受到脖颈处冰凉袭来的时候，江浸月下意识的摸上脖颈，发现是一滴水，抬头仰望天花板的时候，感受到后方的光亮似背什么挡住了。一回头，迎上的是满身水汽的俞初平。水滴顺着发梢，缓缓的流向脸颊，脖颈……有的顽皮，滑落在肩头；有的乖巧，淌在锁骨的漩涡；还有一滴趴在高耸的喉结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姿态，看着低处的江浸月。
　　迅速扭回头的江浸月发现，这个画面比刚才的画面更迷人。带着沐浴露特有的清香，这个人就站在身后。
　　几滴水渍不合时宜的从头顶挥洒，江浸月不自觉的抖动，每落下一滴，冰凉的水在灼热的皮肤上滑过，就引起他一阵颤栗。
　　“昨天对不起”
　　缓缓流入耳膜的一声歉意，带着微凉的气息，渗入了江浸月的心。
　　为什么先对自己道歉？

　　“你别回头，听我说就行”在娱乐圈这么久，就没人见我说过一句软话，俞初平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绝不低头的主。现在要跟人道歉，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江浸月梗着脖子，坐直身体等着。脖颈和肩头呈一条直线，正襟坐在沙发上。
　　“我认真的考虑了，你既然都接下来，肯定是想做好。我以前也是一样的，做什么都堵着一口气，就是想证明些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执拗的权利，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执拗什么，但一定是你自己选择的，且愿意努力坚持的。这个路上没有鲜花，有的只是自己一步又一步的血泪。”
　　不是因为自己多管闲事，而是因为自己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俞初平大概能在混沌的娱乐圈生存，确实有非一般的神力吧。
　　江浸月渐渐缓缓的舒展肩头，闷声说出一句：“谢谢”
　　不止谢谢你为我出谋划策，也谢谢你，剖开我的心。
　　“我看过你之前的那部小说，里面很多的场景描写特别棒。我记得有一段写的是布满阳光的街道上，梧桐树的枝干在树下形成了一点阴影，那个主人公就在阴影的角落望着男生。那一段，画面很美，可是却又种见不得光的意味。你可以试着多写这种场景，从你擅长的地方开始嘛”
　　俞初平还在碎碎念，江浸月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着耳后的声音，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思维开始生龙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