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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题标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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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梦。
是一个噩梦。
拥于混沌的一个梦,和那条很长很长,仿佛永远也看不到边际的长廊一样。
003要不断的跑,才能不被抓住。
噩梦是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噩梦。
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那个男人牵着他走进那栋别墅的时候,还是当亲手扼杀死一个生命的时候呢?
还是那个荒诞离奇的游戏?
捉迷藏?
一个很奇怪的游戏,将一群小孩划分编号,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躲藏者和寻找者,如果被找到,就要接受惩罚,如果胜利了,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样东西,这个奖励程度由游戏难度、和人数决定,胜利的条件是到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其他的人,死掉也没有什么所谓。
所以那栋房子里总是有特别多的孩子被裹着白布出来,它的门口,挂着一块黑色斑驳的小板子,上面写着“福利院”三个大字。
墙壁上被藤蔓所覆盖,黑漆漆的压了一片,投在一块影子底里,
特别的,让人不舒服。
尤其实在漆黑的夜里,幽静的别墅总是传来低低的呢喃声,
“你找得到我吗?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啊?.....”
救救我啊……
为什么不救我啊啊?!!
我不想死啊……
是啊,
听得到的,不管怎么样捂住耳朵,不管睡着还是睁着眼睛,只要那指针转过12点之后,源源不断的惨叫和悲鸣就卷席而来。
像是无数枉死生灵的哀嚎。
如潮如海,奔涌不息。
还有一切噩梦开始的那句:
“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生命戛然而止,呼吸声骤停,鲜血绽放成花朵。
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丧失性命。
永远的躲藏,永远的寻找。
没有救赎,世界是灰暗的。
他要的是血,是痛苦,是看一群孩子失掉最基本的尊严,没有了道德的底线,没有任何的约束,从心理到身体上的一种释放,一种解脱。
看它喷出来的弧度,呼吸它粘腻的味道,甚至浅尝至止。
那作呕的滋味。
那栋别墅的夜晚是最静的,因为没有人敢走出自己的那扇房门。
他们只能等着游戏开始,等着空荡荡的房间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那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却又像是趴在耳边轻轻的絮叨着,气息洒在颈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就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他宣告着开始。
“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那男人很轻、很柔的小声笑了,银铃一般的清脆悦耳,一样危险的夺人性命。
说完这句最后,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恢复到了那个什么声音都没有的环境。
像是一本落灰的书籍,没有人注意到它,也没有人打算翻开它看一看,就那样一直呆在原来的角落的怀抱里。
就像那个原本安安静静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小孩一样。
听完了男人的话语,他抬起眼帘,用那双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对准他的监控器然后,咧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黑暗中漆黑的眼珠子映不出任何东西,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不同的是,相对于其他同龄的孩子,他实在是太过冷静、不动声色了。
没有哭泣,没有叫号,甚至连一点恐慌都没有。
沉寂的叫人有些害怕。
时针滴滴答答的转动着,一下一下逼近钟面上的12点。
小孩站起了身子,慢慢拉开了遮挡住世界的窗,风哗啦啦的灌了进来,扬起了他乌黑亮丽的短发,吹动了身上白花花的T恤———还看清他的脸上挂着的一道泪痕。
他迎着山风,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狂风对自己的肆意妄为。
只是看着好像有点失望。
真是有意思的孩子,不惧死亡,不惧严寒,不畏孤独,好似什么也不能叫他松动神色半分,可却又只不过仅仅窗外,他面上的失落之意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在失望些什么呢?
失望窗外没有太阳,没有温度,没有书上说的鸟鸣,没有如画的夕阳。
什么都没有。
有窗帘看不见,没有窗帘也看不见。
他处在的世界跟别人好像是不一样的,童话书里的世界跟那个男人讲的不一样,跟外面的世界好像也不一样。
但是跟他好像也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好奇,
别墅外的世界,还有街道人群,太阳月亮,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没有答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
他落寞了眼,收回了视线。
钟表又转过一圈,滴滴的响了一声,他抬眼看去,
游戏就快要开始了。
小孩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把锋利的小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害怕吗?肯定是怕的,谁会不怕?
还会掉眼泪,会慌乱,会怕被别人杀掉。
即使流泪没有意义,害怕也没有意义,但还是控制不住,那怕他想要活下去的意念有那么大。
正如同第一次走茬了路,遇见了魔鬼。
然后被剥离出宇宙,飞不回去了。
他推开了门。
已经12点了。
像只小鸟一样。
它有双翅膀,它也想要飞出困住他的牢笼,也曾经那样充满希望过。
可是他飞不出去了,即使它有一对翅膀,即使羽翼逐渐丰满。
想不明白那些把刀子捅进同是孩童的肚子里或者胸口的人为什么不会害怕。
有些人甚至年纪还比他小那么多。
他的良心不会疼痛吗?不会在深夜被那些活活失去生命的人惊醒吗?
难道主宰他人生命,真的会有快感吗?
不会感觉很恶心吗?
难道其他人的生命,就不是命了吗?
为什么不能一起活下去?
已经听到其他人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了。
像那个小孩的声音。
想象得到画面,像曾经看到过的一样,
先是被刀子一根、一根地剁去手指,然后是手指,又是划过手臂,腿脚的冰冷和疼痛。
他好疼,疼的都叫不出声音来了,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所覆盖,他叫的太大声了,嗓子变得像破风箱一样丝丝拉拉。
太吵了。
所以他连舌头都没有了。
红通通的舌头一下子没掉了吸力,弹跳着到了地上,还受着神经的影响,来回的在血色中摆动。
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混着着看不清颜色和令人作呕的味道一起,与肉沫合为一体。
他听见他在求救,他听见他说
“救救我啊……”
可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听见并且在暗中窥视的就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犹豫了,
在生死面前。
谁又会那样愚蠢呢?用自己宝贵的性命去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是一个敌人的生命,他也是个人,他也会疼,也会痛。
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孩死在面前了,甚至于最后,自己也上去补了刀子,“呲拉”的一声,破开了血肉。
他崩溃得大哭,真正的像个孩子一样手无足措了。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但是小孩死啦,早就听不见他的道歉了。
他变成一个破碎的玻璃杯子,永远的,永远的,在死亡中沉默。
看见他流泪,看见他失去双腿的身躯在地上追随他的脚步,在身后蔓延成一条血色。
然后身后被冰冷的双手抱住,鲜血糊了他一背,就在那个孩子笑嘻嘻的想抱着他一起走向深渊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将他从混沌中抱出,露出了一双泛着金光的手,有个声音在呼唤着他,那样急切,又那样温暖,从来没有人这么需要过他,跟那种需要保护,躲在背后的需要是不一样的,他握住了那双手。
睁开了双眼。
枕边的闹钟“滴滴嗒嗒”的响了起来,屏幕上亮着7:00钟的大字。
在有些昏暗的清晨显得格外刺眼。
随后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摁住了它,“啪”的一声关掉了。
少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眉目间紧紧的锁着,被子也七零八落的堆积在腰腿间,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愣在床上发了会呆,像是有点睡蒙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窗户,还没把头伸出去透透气,就被一下子涌进的寒风吓了个机灵,又重新缩了回来。
迟钝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连带着噩梦的惊醒的反应也一齐藏进了心底。
羌安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皱起了眉头。
做了一场噩梦并且大汗淋漓的感觉并不是很好,更何况还是那个他记忆深处最不想被触碰到的事情。
一天都没有好心情了。
少年不满的“啧”了一声,伸手将堆在身边挤成一团的衣物推开,慢腾腾的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进厕所,然后一扬手脱了上衣扔进洗衣筒,打开了花洒。
热气蒸腾的喷涌而出。
宛如豆大雨点,延绵不绝的撒落在身上,溅起水花,糊了一脸,让人睁不开眼睛。
只有耳边浩大的水声,如海水潮起潮落,喧闹的让人摸不清世界。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对着脸一通冲的方式,像极了被泡在水里湮成皱巴巴一块的样子,又像是被压在水里呼吸不上的气压。
喘不上气,压抑的难受。
他将额头抵在墙角处,叹了一大口气。
不大想去学校。
已经是开学的第二个月了。
还是不习惯和其他人的任何接触,连同桌都没有,也没人和他说话。
上课也听不懂,睡觉也没人管,大家好像也都挺躲着他的,没搞懂上学是为了什么。
郁闷。
羌安伸出指甲在墙上抠了抠,然后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又叹了一口气。
指甲都是坑坑洼洼的。
被自己咬的。
这是个坏毛病,得改。
虽然每次都这么说了,但是还是改不大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紧张啊,一激动啊,一难过,干什么干什么就想咬手指,虽然咬完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明明一双手挺好看的,结果看一看指甲,又不好看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傻乐了一通,最后实在冷的受不了才关了水,光条条的走了出来,然后打了个喷嚏。
羌安伸手拿纸的时候看了看窗外,黄色的叶子都开始凋零飘落了,秋天就快要过去了。
要到冬天了啊…
难怪这么冷。
但是又突然有点开心。
冬天来了就意味着可以穿暖和的衣服了,可以把自己缩成一团在被子里,可以晒太阳了。
傻乐傻乐的。
但是最寒冷的时候也是在冬天,虽然南方的冬天还没到零度以下过,但是也够他这种从小体质不好的人喝一壶了。
冷。
不管怎么样都冷。
矛盾。
他看了看电子表,估摸着又快迟到了。
反正也来不及做早饭了,做了也不一定吃得下,直接跑过去应该差不多来得及。
虽然不大喜欢上学,但是他也不想迟到,毕竟老师对他还是挺关心的。
一个刚刚结束大学生涯的实习女老师,算是这两个月来唯一一个主动来找他谈话的人,能不留下坏印象就不留吧。
羌安抓了抓头发,领起了包,想了想之后又拿了件外套,早上那风冷飕飕的,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吹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可不想感冒。
差不多了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也没什么需要带上了的,就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又停住了脚步。
一杯温过的牛奶静静地放在在门口。
他大步走了几下,没看见人,这天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转凉,街道上放眼可见的人也没几个,不过都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他拿起牛奶,犹豫了下,还是插上吸管喝了。
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记得吃早饭。”
落款是原舟。
他“啊”了一声,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那张纸叠好塞进了口袋。
走路都有点轻快。
大概是因为补充了能量吧,反正他现在感觉特别饱,还能健步如飞。
四周的树木风景如倒退般溜走,有不少自行车的铃响时不时响起,丁零零的合成一片,像是在演奏着什么交织曲。
有点像原舟送给他的挂件。
一串小铃铛,挂着钥匙串旁,随着走动轻轻的晃,挺好听的。
他的生活,日常,好像都是因为原舟这样的一个人变了一个样子,真神奇啊。
或许更小一点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象到自己未来会是这个样子的。
一个人自由的生活在繁华的都市,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他隐藏在这灯光之下,却又什么都看得见,不用去担心怎么活下去,不用顾虑那么多,每一天都有不同的风光。
什么都实现了。
看见太阳了、看见月亮了。
看见想看见的一切了。
还有一个朋友。
看着那串钥匙就能想到他,真正对他好的人。
羌安扯了扯毛衣领子,情不自禁的弯了眉眼。
原舟算是他的恩人,也可以说是他的学长。
他应该是羌安见过的最美好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原舟救他出来,还有很多心理上的问题,和克服障碍,回归正常生活的状态,都是原舟在一旁帮助他的。
不然也不能掩藏起来的的那么快。
啊,学会怎么样把小情绪藏起来还不被发现了。
虽然他不大赞同羌安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藏。
跟原舟在一起的气氛特别喜欢。
不用顾虑太多东西,也不用掩饰自己,就像是两个很久不见的好朋友一起吃饭、聊天,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温馨的味道。
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思绪不知从那飘到哪,又悠悠的在天空绕了一大圈,欲上欲下,有点玄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找不到东南西北,最后晃了几圈,被一双手臂给拍了回来。
原舟一胳膊扒拉在他肩膀,一米八多的高个子扯的羌安往下沉了沉,差点摔个踉跄,“我靠。”他笑着骂了一句,露出了两个小虎牙,然后又拉了拉衣摆,回手从原舟胳肢窝绕了下去,站直了身子,“又玩这个。”
他站在背光的位置,看着面前那个笑嘻嘻,带着顶棒球帽的男人——就是原舟了。
“那你还总是躲不掉。”原舟伸出手揉了揉羌安的头发,“小孩。”
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盯着自己雪白的脚尖看了一会,无奈的低下了头,任由着头发被原舟搞得乱七八糟。
他明明也不算太矮。
只是站在原舟面前,就稚嫩的很,矮了他整整一个头,还真挺像个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老男人。”
他顶了一句回去。
然后腿就被原舟轻轻踢了一脚,他噗嗤一声笑了,听见那个高高瘦瘦的老男人低声了骂了一句,抬眼看他,那人眉眼微微上扬着,一脸也挡不住的笑意,见小破孩还敢瞪着他一动不动的,伸手就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一头盖在他脸上,笑出了声。
“总比不吃早饭的小孩好。”
他办了个鬼脸,还吐了吐舌头。
羌安低头看了看手里喝光的牛奶盒子,无可奈何的踢踢鞋角,一步拖着一步走。
“你才小孩。”
冬天的太阳冒出头晚,现在才堪堪露出全貌,光芒穿过树林间散落成一片一片,他就这样一边跳格子一般踩着阳光一边追逐着原舟的脚步。
相处是自然的。
路再长一点就好了,再走的慢一点就好了,或者时间再慢点也可以。
不想那么快到学校。
到了也没劲,在家里团着也没劲。
只有现在跟在他后面走着,才有种我终于走出来的真实感。
但是原舟也不能一直陪着他。
啊,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