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言古道》秋以夕

11、Windchime

　　老白街的自助餐名声在外，颇受大学生们青睐。
　　所以陆非言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同学们大多忙着毕业创作，忙着将来的打算，也是商量了很久才能把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所以气氛特别好。因为没有大桌子容得下二十几号人，几个男生和店员一起动手把三张桌拼起来，愣是把这一角折腾出了长桌联席的感觉，再加上大家互相串来串去争夺美食，场面热闹非凡。
　　阮蔚蔚现在恢复单身，玩得最开心了，方小离本想叫她一起去拿蛋糕，但看她已经跑到桌子另一头去抢人家刚烤出来的鸡翅，只好叫辛云：“去拿点蛋糕吧？”
　　辛云点头放下果汁，“我还想拿点西瓜。”
　　水果区比较远，两人端了蛋糕的盘子放回去才折回去拿。
　　方小离最近有点胃疼，吃自助也就是凑个热闹，她拨着一盘圣女果，冷不丁说道：“云云，一会儿我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辛云：“嗯？”
　　方小离：“我要和李飞扬见一面。”
　　辛云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忙丢了夹子，“干什么啊？”
　　方小离：“激动什么啊，约会，不行吗？”
　　辛云手里盘子都差点丢了，“真的约会？”
　　她看这几天方小离都没怎么和李飞扬联系，和阮蔚蔚说起他也情绪不高，生怕这件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果不其然，方小离老神在在地说：“假的，我准备拔慧剑斩情丝。”
　　辛云急了，刚要说话，方小离就看向她，认真地说：“我问你，如果你真的要和乔教授去意大利，你会怎么和陆非言说？”
　　辛云心里咯噔一下，愣了。
　　方小离退了一步，道：“乔教授的项目大家都争着想加入，他看中你，别人都要羡慕死了，这种机会稍纵即逝。况且国画，尤其是山水画，不像油画那样全世界各地那么多高等学府可以去学，等你跟着乔教授完成这个项目，再回国完成硕士学业，起点就高了别人许多，云云，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纯艺术派，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单纯。”
　　稍显喧闹的自助餐厅虽然并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合适场合，可方小离说得很坦然。她说完，将一盘圣女果放到辛云手里，又端起她刚才撂下的盘子，自顾自去夹西瓜。
　　好一会儿辛云才说：“实话实说呀，每个人都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我才不会像…”方小离视线转向她，她轻笑笑，接着说：“像我妈那样。”
　　方小离也微笑了笑，“棒哦我们家云云，我还真怕你想太多，所以将心比心啊，要是我打算回家工作，你想要我放弃还是李飞扬怎么样？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想清楚，趁着还没到什么程度。不过，”她眨巴几下眼睛，“陆非言应该，我觉得应该，也等得起的吧？他那种人，又不是急着干嘛干嘛，你可别自己乱决定。”
　　辛云终于意识到话题又一次跑偏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的像是情侣面对事业与爱情终极大考验似的，明明就…明明还什么都不是啊？
　　她够了另一个盘子去装小柠檬，一边无奈地嘟囔：“我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不管是李飞扬还是陆非言都只是…”
　　她声音凝滞了。
　　方小离转头看她，顺着她的视线侧目一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陆非言今天的打扮很休闲，没有那种精英人物的攻击性，显得温和许多，就这么隔着料理台站在她们对面，嘴角噙着一点淡笑。
　　辛云愣愣地盯着他，“陆，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慌死了，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同学在附近，长桌那角依旧欢欢乐乐的，这才松了口气。陆非言怎么也是一个大人物，班上喜欢非言古道的女生不少。
　　陆非言看着她的动作，似乎心情不错，微笑说：“吃东西啊。”他也远远看了看长桌，“你的同学都在那边？”
　　方小离抿唇，悄悄端起圣女果和西瓜盘，“我走了。”
　　辛云沉浸在‘世上怎么有如此快的曹操’的震惊里，看着她开溜都只愣愣的没什么反应。
　　等陆非言转过了料理台来到这边，辛云还后退了一步。
　　陆非言笑意更展，轻声说：“我有个朋友一起来，有没有空去见见？”
　　就这么怔怔地，辛云点了下头：“有。”

　　方景博对被陆非言临时叫来吃自助餐很是吃惊的，至少在他的记忆里，陆非言从没吃过自助餐，他在某些自助式宴会上都很少吃东西。
　　当看到陆非言带过来的朋友时，他刚捞起的一颗丸子非常不雅地‘扑通’一声，砸进了这家自助餐厅的特色单人小火锅里。
　　那时刻陆非言刚开口说了句：“我来介绍一下。”
　　然后他发现，不仅好友反应过度，辛云这边也张大了嘴。
　　于是接下来的介绍就成了：“你们…”
　　方景博率先刷一下站了起来，“我的妈呀，你就是非言的朋友？”
　　有些人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中二的本质，陆非言瞪了瞪他，自己也看向辛云。
　　“我，”辛云几度想说点什么，最后就只剩忍俊不禁，“那个，我叫辛云。”
　　“我的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方景博，我叫方景博，那个陆非言是我的好朋友，你叫我景博就行，老方也行，来来来快坐快坐！”陆非言推了他一把，方景博后知后觉，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带我来见的是…我太惊讶了，Windchime那组创意，跟你说过的。”
　　陆非言一顿，此时的神情算得上是震惊了。
　　辛云偷偷看了看他，觉得自己可以插一句嘴，于是不敢确定地看着方景博说：“后来，你真的，用了Windchime这个名字？”

　　故事要追溯到两个月前，辛云忙毕业创作那段时间惯例是半下午去外面溜达一圈，有天偶然看见公园一角初夏的几株植物，随身一向都带着本子，就停下来画，画到一半就觉得后面有人，一看，果然是个愁眉苦脸的年轻男人。她还有点尴尬，不料来人盯着自己的画本看得入神，后来聊了几句才知道人家是服装设计师，只不过遇到灵感瓶颈了。
　　又聊了三言两语，最后连随手画的草稿都被要走了。
　　辛云在这人恳切地要求之下留的落款是Windchime。

　　“不仅用了，我还在前言里写了创意来源，你那天真的帮助我很大。”方景博认真起来，又说：“等新发过后，如果你想拿回手稿…”
　　“没关系没关系，”辛云忙说，她知道这个行业都很在乎侵权这件事，“上次我就说了，你随意就好，我简直什么都没做，不在意的。”

　　陆非言的目光在二人至今几度流转，眸中不由自主溢满了笑意。
　　辛云这才看向他，咬了咬唇，“呃，”她想想就想笑，“好吧，我现在真的很想去看新装展了。”
　　陆非言刚要说话，方景博就插话道：“坐下聊嘛，快快快。”
　　“哦不，”辛云摇摇头，“我同学们都还在那边，我要回去了，”她心情好极了，几乎忘了刚才和方小离的对话，朝方景博笑着，“见到你很高兴。”
　　陆非言也不多留，“见过了就好，走吧。”
　　“哦，就走啦？不是陆非言你…”辛云朝他点点头，方景博忙又说：“下次约好啦？下次我请！”
　　陆非言像是要把方景博的聒噪隔离在外，和辛云走了几步，辛云道：“你，你不用，送，我回去了。嗯，你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如你所见，我们大概认识二十年了，其实我挺惊讶的，关于Windchime，不过这个可以以后再说。我刚才，听到了你和你朋友的话。”
　　辛云顿时笑容凝住了。
　　听到了是什么意思？听到了什么？听懂了多少？
　　陆非言发现自己很乐于抓住她的表情突变。
　　“不是所有都听懂了，不过你朋友有一点说得很对，我很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