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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把她撕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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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大殿内,佛主金身,一脸庄严宝相。
今日的祈福仪式由了悟大师主持,他带领众僧侣齐诵《地藏经》,声音浑厚宽广。
宋晚宁点燃香烛,虔诚地跪下,心中默念着宋夫人。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七年前,一场意外让她来到了这个架空的时代,让她从"初中生"宋晚宁变成了谢太傅的"嫡长女"宋晚宁。
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她便稀里糊涂地随谢家人入宫参加除夕宴,亲眼目睹了"天子一怒,血流成河"的惨状。
那一夜,她整个人都吓傻了,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回的谢府,后来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纵使年纪尚小,她也清楚地知道这里没有现代社会的"人人平等",只有封建社会"皇权至上"。从那以后,她彻底与初中生宋晚宁割裂,日日谨言慎行。
而在那种如履薄冰的日子里,宋夫人给了她最大的爱护和宽慰,甚至在重病之际殚精竭虑定下她与崔晏的婚事。
崔家三郎,出生世家大族,君子端方,如琢如磨,是一等一的好儿郎。宋夫人的良苦用心,她完全明白。
宋、崔两家早已约定,三月春闱过后,便是她与崔晏的婚期。她会心甘情愿地嫁过去,与他相敬如宾,如宋夫人所愿,尽力过好这一生。
《地藏经》结束,宋晚宁郑重地拜了三拜,随后上了香。
了悟大师叫住了她,"宋小姐,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
宋晚宁向了悟大师行了礼,"信女愚鲁,不明白其中深意,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人身处尘世纷扰,总会生出很多烦恼。"了悟大师道,"贫僧观宋小姐心中郁结,应当有难以抉择之事。但宋小姐无需困扰,只要一心向佛道,佛主自会给你答案,让你得清净与解脱。"
宋晚宁想起那块掉落的许愿牌,了悟大师所言不假,佛主的确早就给了她答案。
"多谢大师指点,信女受益匪浅。"
宋晚宁刚走出大殿,就看见了负手而立的谢景安。她已经听说谢家的祈福仪式定在明日上午,所以他大概是为她而来。
谢景安果然径直朝她走来,向她伸了手:"阿宁,陛下口谕,召我马上回城。可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你这里,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寻春吓了一大跳,无论他有没有东西在自家小姐这里,一传出去就是与外男私相授受,自家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将军,你这话就稀奇了。从昨日到现在,我们家小姐也就因为礼节跟你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可能拿你东西?"
谢景安根本不理会寻春,而是看着宋晚宁:"阿宁,我的许愿牌可以还给我吗?我想重新挂回树枝上,或者说你想留下做个念想?"
宋晚宁心中一滞,旋即回过神来,平静地道:"谢将军,我这里没有你的许愿牌,但可以让谢府的人帮你找。"
谢景安那双黑色鹰眸突然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最后道,"那就劳烦阿宁替我好好地寻找。那块许愿牌,我要重新挂回树枝上,长长久久,永不掉落。"
从前的谢景安鲜衣怒马,张扬肆意,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翻皇城最高的墙,高兴了便纵声大笑,从不会像现在这般寡淡地笑。
宋晚宁忍不住想,他现在大概过得不太痛快。可人间世事无常,在经历那么多变故后,曾经肆意潇洒的谢景安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块许愿牌,她当时情不自禁地捡了起来,不能替他重新挂上,也不想随手一扔,更不能主动还他多生事端,索性便收在了自己的荷包里。
只是不知,他如何会知晓在自己这里。
更是不知,自己为何会刻意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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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安离开后,宋晚宁也回了寮房。鸿恩寺偏僻,她们还要在此住一晚,明早方能回城。
傍晚还有晚课,但她今日实在有些乏了,便不打算参加。
她突然想起此次忙着听佛理和祈福,竟然忘记了捐功德,于是转过头对寻春道:"你拿一千两银票给踏雪,让她替我捐给鸿恩寺做功德。"
踏雪问:"大小姐此次捐功德可要许什么心愿?"
宋晚宁摇头,"我现在得到的,便已经是最好的,不必许愿。"
寻春拉着踏雪到了侧间,取了一千两银票后,又郑重地加了十两银子一并塞进踏雪的手中,嘱咐道:"这额外的银子替我捐功德,记得帮我许愿。"
"寻春姐姐,你要许什么心愿。"
"希望大小姐平安顺遂。"谢景安这两日的纠缠太过于明显,寻春心中隐隐不安,总担心节外生枝。
踏雪忍不住安慰:"春闱过后就是大小姐和崔公子的婚期了,她一定会平安顺遂,寻春姐姐你不必因为谢将军这两日的纠缠过于忧心。"
"但愿吧!"寻春轻叹了一声,"你快去快回。"
踏雪并没有立刻就走,反而冲了两碗藕粉,又浇了些香甜的桂花蜜,"寺里斋饭实在过于清淡简单,我见大小姐和姐姐你这几餐都没什么胃口。这藕粉桂花蜜软糯香甜,你和大小姐都用一些再休息。姐姐你不是常说吃饱喝足,烦恼全无嘛。"
寻春笑出声来,"你这小妮子倒是鬼精鬼精的。"
踏雪走后,寻春便端了藕粉桂花蜜进来。
宋晚宁乏得厉害,于是道:"我实在没有胃口,你一并吃了吧,我想歇了。"
一番洗漱过后,她上了床榻,很快便睡了过去。
可宋晚宁睡得并不安宁,她坠入了层层迷雾中,一道黑色身影在前方。她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一路小跑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精疲力竭时,那道身影终于转了过来,是崔晏。
他向她伸出手,温和的双眸里满是笑意,春风和煦,"阿宁,我来娶你了。"
宋晚宁稍微迟疑了,随后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眼前人却变成了谢景安。与崔晏的温润克制不同,他整个人肆意张扬,"去他娘的崔晏。阿宁,是我谢景安来娶你了。"
暮色四沉,晚课的钟声响起,韵律悠长, 回响不绝。
伴随着钟声,宋晚宁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她正想要唤寻春时,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丝丝光线看到床榻前隐隐约约有一道高大而又陌生的黑影,应该是一个男人。
纵使看不清楚,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如同在看猎物一般看着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