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子宁上天堂了》山寄

2、002

　　“你好，你是说，所有人的容貌都维持在凡间的精神最高点？”

　　“是的，以及秉性。”

　　听到肯定的回答，冶子宁摸脸，大约明白了自己的外观，定在了自己三十好几的青中年岁。

　　那时候的自己，是个什么来着？

　　那时候，三十几岁的冶子宁，开始自力更生，渐渐生出了要把风雨飘摇的人生，摁下的念头。

　　轻度被害妄想症患者。

　　系统接着又提了一堆东西，冶子宁不得不承认，说是基本秩序，还真是基本并且草鸡正经。

　　系统正音：“职业可选择三种模式，分为：游者，自由职业者，指定职业者。”

　　“我想要个比较平和的职业，有选择吗？”冶子宁问道，整个人散发着真诚的光芒，起码拢括一丈远。

　　系统回答：“有的，比如：区域管理者，快递员，种植园园丁，通路云使者……”

　　冶子宁：Excuse me，快递员居然也包括在内？？？

　　“是的。温馨提醒，11304号，大天堂默认所有发自内心的言论自由且被得知。”不论是亲口所说，还是心中所想，都会事无巨细地被外放。

　　冶子宁：我说呢，我还以为那个小少年，有什么特异功能嘞。

　　系统：……

　　冶子宁：哦漏，这个悄咪想东西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祝您路程愉快，好运。”

　　灵生就是一道旅程，沿途都是风……刀霜剑严相逼。

　　冶子宁被分配到的区域叫“云吞”，'区域管理员的职务，是维持自己所管区域的治安。

　　大天堂也有小混混。

　　各管理员只管自己这边儿，日常没什么交接。这凑巧满足了冶子宁那一颗渴望平静的心灵。

　　事先和云台的通路云总使打了一声招呼，冶子宁借了一匹长期的官方通路云。官方标配的云比自带的速度要快上许多，适合处理紧急情况。

　　官方通路云，跑得快，看得更远了，适合腿脚……没那么快的区域管理者，加快走马上任。

　　与上一任云吞管理者完成最后的交接，冶子宁被笑眯眯的前任指了一所学院，说是正在举行竞车比赛，趁这会儿是休息日，不妨去瞧一瞧。

　　冶子宁想了想，说好，就换上自己的云，晃悠悠地往HC学院去了。

　　HC大门处有另加的通道，可以直达比赛现场，冶老大爷眼花，没瞧见，从正门进去了。

　　进去以后就被各种体育设施缭乱了眼，冶子宁捻起一点儿不加精的回忆，自己当初，也是个健身爱好者，像自行车这类的温和选项，他是不在话下的。

　　“怎么又是你，大叔。”纪星收起了通路云，打算进场，他的比赛在第二回合，“你在这儿干什么？”

　　冶子宁怕纪星误会，连忙道：“我来看比赛。”我绝对绝对，不是来干非法活动的。

　　纪星探头看了看光表的指针，发现时间还来得及，遂又问了句：“今天的比赛有两场，一个是飞镖，另一个是自行车比赛。你看的哪一场？”

　　冶子宁回答：“自行车。”

　　“我年轻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自行车。”

　　这话引起了纪星的兴趣，俗话说，意趣相者，总有那么几句可以聊得情投意合。

　　“你会骑？而且你的意思是，还骑的很好？”纪星一边往大门旁的通道走，一边问。

　　冶子宁跟上：“那是当然，我说……”

　　听着冶子宁大江大水的经验倾诉，纪星呼了一口气：“希望你的方法有用，因为你的迟到，等我拿到单车以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练习了。”

　　“你该庆幸我没有给你打差评。”纪星瞪了冶子宁一眼，随后进场检录。

　　冶子宁见比赛快开始了，去看台上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人很少，或许是都去了隔壁的飞镖比赛，这让冶子宁坐得如鱼得水。

　　第一回合除了前三甲的激烈争夺外，其他的都没什么看头。第二回合的各选手实力均衡，一排排整齐划一，这个时候，脱离组织就意味着victory。

　　纪星混在里边，感觉很明显，这么下来不是个头，体力流失很快，喘不上气是迟早的事。

　　透过渗入眼的汗，纪星往坐台看了一眼，大叔，希望你的方法，不是什么失败教训。

　　时间还剩几分钟了，纪星脱离了众人，拉开了五米远的距离，终点线已经在视线里若有若无。

　　很累……纪星乱七八糟地想着，最后一秒，冲过了线。

　　“呼……”

　　在规定时间内进入终点线，就可以入选决赛圈，决赛定在七天后。

　　“恭喜你啊，小少年。”冶子宁冲纪星挥手，纪星看见，走了过来。

　　“纪星，谢谢。”少年用袖子细致地擦汗。

　　冶子宁一挑眉，接道：“我叫冶子宁。”

　　纪星点头，算是记下来了。

　　两个人并排走，聊有的没的的东西，两侧都是华丽奢靡的景物，各种风格的建筑，罩着一层绯红混着金光的薄纱，十分精致。

　　打破前世冶子宁对大天堂的认知。

　　哦天，这不是！这不是那个，朴素祥和、宁静致远的天堂！

　　“云吞，”纪星略一思索，“HC学院是云吞和另一个是区域的划分所，旁边的云漫我倒是挺熟悉的。”

　　“不如我们去云吞转一转，你应该也没怎么瞧过，想来风景也是不错的。”

　　“改天吧。”纪星捏了捏汗津津的紧身竞车服，拒绝了。

　　云吞犯事的少，也没谁来找麻烦，冶子宁是过得悠游自在，除了没茶喝，嘴里嫌淡，其他的都没什么。

　　这几天他将这一大块的云地，绕了个七七八八，相比起之前路过的金光烨烨的哥特式宫殿，这儿算是荒凉了不少。

　　冶子宁寻思着，什么时候给种上点花花草草的，会好看上些许。想了会儿，当下叫了个速递，伊甸速递，送货上门不要太快简直。

　　掂了掂手里花种的重量，冶子宁感觉是要比凡间的重上不少，可能天堂里的花，都会长的很高大？

　　花是长出来了，大也是真的大，生长速度……它生长的实在太快了！

　　昨儿黄昏中下的种，今天早上起来，目测已经是比冶子宁见过的天堂的高房还高上十几倍。

　　嫩色鲜翠的蔓叶几枝几枝地交缠在一起，茎粗而壮，直指遥天，似乎要把雾色给戳破。不知是错觉，亦或其他，冶子宁觉得这些奇壮怪像的植物，周身看去迷迷茫茫有彩光辉映。

　　属实是给云吞，添了光，放了彩。还不用浇水，省了大笔水费，冶子宁乐滋滋地摸了一把通天蔓的枝叶。

　　隔了一周的时间，冶子宁恰在种新品种的花草时，打远儿瞧见了纪星，他随意地坐在通路云上，植物反射出的光打在身上，衬得少年恣意畅欢，眉目胜过所有宝石一类的矿物，眼底承袭皎洁，倒是如月一派明辉。

　　“冶子宁，你猜猜，有什么好事情？”纪星按不住嘴角，矜持地弯着一点儿。

　　冶子宁见他不客气地直呼自己大名，心中陡然升起一点别的东西来。

　　被这么叫得是他年少父亲未亡时，自从母亲继着离世，冶子宁又不像世间众人喜闹爱热，自己搬进了郊区庄子，过着淡烟流水的日子，底下人起先叫他冶总，后来尊他，改成了冶老爷，恭恭敬敬的。

　　终究，今日纪星这一唤，叫他不是滋味，又不好拂了纪星亲近的意思，看他脸色不错，也明白了是什么喜事。

　　冶子宁揉一揉服侍绿植有些酸劳的腰，笑道：“喜事？又是你我共知的，莫不是竞车比赛拿了个好名次。”

　　纪星喜上眉梢，嘴却不让：“猜的挺准，叫你一次就知道了。”

　　许是在大天堂处的久了，冶子宁的行事、言辞越来越像三十那一会儿。

　　别人三十一朵花，冶子宁却不是，冶总那几年连失自己最亲近的双亲，脾气阴沉沉起来，被症就是这样起步的。

　　多金又多惊。

　　“那我再猜猜，是前三甲吗？”冶子宁闲散地靠在连云藤上，笑问。

　　纪星正经地颔首，又喜不胜收地说详尽了：“亚军。大叔，你的方法真有用，我练了七天，上了场也很有用。”

　　某人受之有愧，摸摸鼻子，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那套方法，只受用于增强耐力罢了。

　　心虚地搓着叶片的尖儿。

　　纪星笑的很灿烂，哼哼着露出一排排小白牙，有着属于少年的阳光明朗，有好胜心，性子还急，做事儿雷厉风行，也有不明白誓不回头的好奇。

　　不快意的事儿转眼忘的一干二净。

　　与纪星相处起来，冶子宁觉得自己也轻松多了，没那么心有郁结。

　　谁说万一不是，大天堂有净化效果呢？

　　之后的日子里，纪星每七日来一次云吞，说在学院遇到的事儿，谁谁谁违反大天堂秩序，被罚了；谁谁谁什么比赛又拿了第一甲。

　　纪星不爱说人闲话，指人儿都用“谁谁谁”三字代替，闲下来的时候，就与冶子宁并肩倚在植物上，看更上边的云卷云舒。

　　下界人间，别人抬头看，应当也是这一路光景，只不过，人间尚有夜，有星月，天堂却是永昼。长久地亮堂，站在那儿不会有风吹来，只有奔向风时，风才与你满怀清冽与凉意。

　　天阶夜色凉如水，天阶是有了，夜色倒是成了奢侈物。

　　纪星接了下一句。

　　冶子宁还笑着对纪星说：“坐看什么星呢，尚在他们眼里，我们便是那星。”

　　纪星就沉默了，说，叔，我记不清了，我记不清他们了。已经好久了，我来这很长一段日子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们的容貌一刻、一日、一月、一年地消退散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心里念着，耳边轻轻遁入，带着冰凉水汽的声音。

　　“天阶夜色，且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