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辛顿的天鹅》罗密

2、第 2 章 “

　　“艾娜，小安已经吃好早餐，你带他去楼上的玩具房玩好吗？”

　　艾娜匆匆忙忙地跑进饭厅，拉着小安往楼上走。

　　我拿起茶壶缓缓地给自己倒上半杯红茶，又足足加了半杯全脂奶，才慢咽下一口。

　　事情还要从三个多月前说起。

　　7月，童生的姐姐童珠突然决定要带上她全家和我公婆一起在11月中旬来伦敦游玩一周并住进我们家。近亲来访，大家庭团聚，本来是可喜可贺的好事。童珠却是以下面这个方式开场的。

　　她首先跟我公婆说，大女儿学校在11月放假一周，打算带孩子们来伦敦玩，希望公婆原定11月来我家的计划里能加上她们全家人。我公婆自然欢喜应允并电话通知童生11月将有八个人住进我家。这八个人分别是公公，婆婆，童珠夫妇，童珠的三个女儿，童珠的保姆。

　　没错，作为接待方的我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是直接被通知到了这样一个安排而已。

　　接下来更狗血的细节出现了。在我们被通知后，童珠跟我讲，“其实我们来伦敦你们不需要准备什么，甚至你们不在伦敦都可以。钥匙留给我们就好哦。”

　　我淡淡一笑，“我们不在都可以？”

　　“是的哦。”

　　我跟童生讲起，他居然欢欣地喊，“宝贝，那我们可以去马拉西亚休假啊。”

　　我忍不住送他一个白眼。

　　这事就算过去了。

　　八月，老父亲大病住院，向来强硬的母亲几乎快在电话上落泪，“老头怕是挺不过去。”童生工作忙，我二话没说定了三天后的公务舱带小安回老家看外公。

　　走前接到公公的电话，“你真的忍心留下童生一个人在伦敦一个月那么久？”

　　“父亲还在医院，手术哪天做还不知道，哪天能出院也不知道，总得过去帮忙，他也能见到自己唯一的外孙。”

　　“童生自己一个月能行吗？”

　　“他这么大一个人您不用担心，他要是不用工作我就带他一起回去。”

　　后来童生跟我讲，我公公担心我是不是趁机回国想离婚。我暗叹，老人家的想象力可谓海阔天空。

　　九月底父亲康复出院，我带着小安赶回伦敦。童生每天一个电话催着我们回家，说自己吃外卖都快吐了，说自己正在错过小安的童年。

　　结果到家才知道，之前的管家因为我和小安走太久每天没什么事做，辞职了。

　　于是我在网站上发布招聘广告，面试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招聘季节不对，一直没找到心仪人选。

　　这时公公的邮件来了，由他秘书的邮箱发出。

　　“童生，安琪，
　　下面是我们11月的抵达日期：
　　-我和夫人在15号到达，呆10日
　　-童珠和俊杰一家在16号到达，呆7日

　　（下面重点来了）
　　童珠和我太太的意见是，房子里面这么多人住，必须要有全天的清洁人员。亲爱的安琪，你安排好清洁人员后发邮件给我确认一下。
　　祝好
　　…”

　　想想童珠前阵子说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再想想童生向来都是只阅不回父母的邮件，我耐着性子回复过去并cc童生：

　　“…
　　以前的管家已辞职，我现在还在招人，并未找好合适人选。新管家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其中一半的时间是照顾小安以及和他玩，另一半时间负责做家务和清洁。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全天上班的清洁工。招聘只上班10天的全天清洁工也是不现实的。您看是不是让童生联系清洁服务公司安排10天上门清洁就可以呢？童生自己用过几家跟我说过还不错。我最近24/7照顾小安并还要抽时间招聘管家，可能没有更多精力找清洁公司。”

　　向来情商为负的童生居然神奇地体会到我内心的不爽，收到邮件后立刻电话给我：

　　“宝贝，我定好了光彩清洁服务公司，已经付好全款，你不用操心这个。”

　　“为什么你爸非要我来弄，我一个人24/7带娃又料理这么大的房子又招聘面试已经很累。”

　　“哈哈，他只是不相信我可以搞定家政这方面而已。”童生陪笑中带着自嘲。

　　“真的很过分。你爸变了。”

　　“宝贝，这个周五中午你带小安来我公司好吗？我定了巴士剧场中午的木偶秀，我午休时间可以和你一起陪小安看。”

　　明知他故意转换话题，我内心依旧破涕为笑。至少，童生真的很爱小安。

　　又过了几日，艾娜来面试，虽然英文不好但似乎人很善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立刻给她试用期机会。

　　“每小时税后12英镑可以吗？”

　　“好的，谢谢您。”

　　“试用期过了后正式录用的话，我们会帮你交税，医疗保险，养老保险等。每年圣诞节会有红包，具体数额要看你的出勤率和工作表现。”

　　“好的，谢谢您。”

　　她会讲的英文词似乎就两三个，其他时候都是自言自语匈牙利语。

　　“你和小安在一起的时候，讲匈牙利语好了。”

　　“啊？好的，谢谢您。”

　　唉，试几天看看吧，这段时间应聘的人不多，实在没得选。我叹口气。

　　第一天小安看到她就哭的哇哇的，一直往我身上躲。艾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第二天，艾娜学会了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逗得小安哈哈大笑。

　　第三天，艾娜给小安换尿不湿，用错成游泳用的拉拉裤，是防水不吸水的那种，结果小安午睡的时候小床变成海洋。

　　第四天，艾娜学会用尿布湿垃圾桶，和小安楼上楼下疯跑。还第一次成功地帮我遛狗。

　　家务和清洁方面，艾娜也进步很快。

　　留着她吧，有她在这几天自己真的轻松一点。我想。

　　我又倒了一大杯红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苦涩的味道还在舌尖萦绕，头脑却清晰许多。于是一字一句地读着公公的最新邮件：

　　“安琪，麻烦你一定要安排好清洁公司并发我你最终确认的细节。”

　　这是在抬杠了么？

　　不是说了让童生安排么？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季安琪来操办一切服务众生呢？

　　我并没有邀请你们八个人同时造访我家啊。

　　你们也没有问过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不便呢？

　　也没有问没有帮手的我一个人照顾婴儿是不是很辛苦呢？

　　更没有问你父亲手术成功吗身体好些没。

　　张口就是确保到时候伺候好你们，以前可爱的人超好的公公婆婆哪里去了。

　　人都是会变得么？

　　童生还没变呢，他爸妈倒是先变了，简直匪夷所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不管怎么说，邮件礼仪还是要有。我忍住内心的不快，再次回复过去并cc童生：

　　“童生告诉我他已经安排好清洁公司。祝好。”

　　关上手机，正好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我的眼睛里，居然有点刺眼。英国的天气永远和人一样捉摸不定，一会世界末日一会浪漫秋日。我把没喝完的茶一股脑倒进水槽，拉开嗓门对着楼上喊：

　　“艾娜，我们带小安和辛迪去公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