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沙》终极光

13、第十三章 感觉不到痛

　　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冷，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犹如身处虚无。莫子极看着天花板发呆，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皮沉重。

　　等他呻吟着爬起来，才觉得胸口有些疼痛。头也晕乎乎的，貌似是睡了好久了。床边插了一朵洁白的花，此时早晨的阳光正斜斜的照在花瓣上。

　　莫子极开始盯着那花发呆。花周身一抖，千里夜又出现了。

　　莫子极记忆也慢慢恢复。哑着嗓子：“云期呢？”

　　千里夜一脸的担忧，但只是轻描淡写道：“回仙间去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这里是哪？我是躺了多久啊？”

　　“这里，便是云期在隙间的府邸。名为百里槐。他知道你没事后就走了。”千里夜回答道。

　　“他还真是放心。”莫子极从床上挣扎起来。看着这偌大的房间。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阳光安静的照着府里的一切。

　　“莫子极……，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能理解。”莫子极走到窗口，看见外面的花花草草都十分茂盛。

　　“当时鬼间暴动，我怕云期有危险便跑去找他。可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回到客栈的时候，他就火急火燎的回府邸了……”千里夜微微停顿。
　　“我才意识到，那鬼间出来的东西，目的在你。”

　　“我？”莫子极淡淡的声音犹如与空气混为一体。

　　“引起暴动的，是死去的安战王后。她本就与你有仇。”

　　莫子极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转身对上了千里夜的目光，道：“我要去外面看看。”

　　千里夜看他也无大碍，便点头同意。

　　“这个地方，有多大？”莫子极问道。

　　“大，大到，要用一个春夏秋冬才看得完这里的全部景色。”

　　这个地方，除了侍从，是没有什么闲杂人的，云期也无妻室，更无小妾，所以当云期不在的时候，这里几乎成了侍从们的家。

　　“那，云期的意思，我要在这里待多久？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莫子极感觉说话都好累好累，上气都接不上来。
　　“你难道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吗？”千里夜和莫子极就站在花园中，四面无风，时间仿佛粘住了般，不会流逝。

　　“呃……我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是，这里没有他，我不想待在这。”

　　“他无妻室。”千里夜看着莫子极认真道。

　　“断袖之癖，自古便是禁忌。即便我再喜欢他，说不定他哪一天又不喜欢我了，那个时候。任凭怎样撕心裂肺的去求，不想留的人，依旧会走远。”

　　莫子极看着手上的阳光，那光，便折射在了瞳孔中，美如幻境。这样的小心翼翼，世人怎会理解。只说是，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违背天意，大逆不道。任何一个目光，都是一把利剑。

　　莫子极觉得孤独极了。

　　“求的姿态太卑微，现在这样挺好，消耗了一时的冲动，等不爱了，他伤害不了我，我也伤害不了他。他依旧是风风光光，我也依旧是平平凡凡。”

　　千里夜咂了咂嘴，“你怎么，突然间这么伤感？”

　　“没事。我这是大难不死，想着吧，我的生命，我没有必要为别人而活。可是，如果他可以一直爱我，我也一直爱他……为他去死我也愿意。”

　　“你这样，他会难过。”

　　“那，我现在是爱他，万一呢，万一以后就不爱了呢？”

　　千里夜叹了声气。那万一以后一直一直都爱呢，你们岂不是失去了很多时间。

　　“是不是，云期他这次丢下你回仙间去了，你多愁善感。”

　　莫子极笑了笑，摇摇头，就想要回到床上躺着。真的太累了。等云期回来，还是要变回那个开开心心，活泼的自己。

　　喜欢，爱，有什么用？
　　莫子极觉得很悲哀啊，不是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嘛，为什么喜欢同性，这句话就不灵了呢……都是自己太懦弱了，不敢喜欢云期，不敢面对家人……其实也就是怕，怕自己哪一天可以很勇敢的去面对外界了，云期却变了心。

　　“我应该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想了想，笑了笑。原来自己真的一无是处。唯一的优点，就是演技好。演得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无忧无虑，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自己天天都很开心。

　　等到了夜里，我看着漫天星辰，也还是会想念你。云期。

　　此刻的兽间。方京禾没有再心心念念莫子极了。她天天看见楠隙怒气冲冲的样子，希望莫子极，永远消失吧。
　　莫燕识依旧每天跟在蔺安身后，像一个小跟班，百依百顺的。似乎莫子极的罪行，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我要开始，忘掉你。”方京禾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一行字。又开始翻阅大量书籍资料，抱来空白的书简，轻轻写下了一本书的名字——《隙间风沙历》。

　　这是她在安战的藏书阁中找到的。

　　她在书中，看见了一个少年。她没有任何思考，第一感觉，那个少年，就是莫子极。她开始陷入了对隙间这个空间的研究。

　　——有很多爱，慢慢的，就没有了。
　　——但是我对你的爱，可能，就像太阳一样。
　　一直一直，都会在。

　　莫子极看着撒在地面上温凉如水的月光，开始思念云期。已经这样很多天了，可是丝毫不见他的踪影。

　　莫子极有些庆幸，当初和云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为什么？哪怕喜欢你是罪行，我也还是会不断的想起你……”
　　——看见一朵漂亮的花，立马就想把它摘下来，插在花瓶里，等你回来，也让你看看。
　　——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就想跑到你身边，跟你讲，然后看你笑得前仰后合，也会默默的开心。
　　——吃到一口很甜的蜂蜜，心里满满的，也是你。

　　还有，还有很多。

　　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床上躺着，一个人看见其他人手拉手欢声笑语的走过，一个人看花看草看星辰，一个人默默的在黑夜里将思念无限放大。

　　莫子极趴在窗子旁的桌子上睡着了。

　　云期是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人，也是一个拯救了自己生命的人。可是现在他一不见，就好像，把所有的开心都带走了一样。莫子极什么梦也没有做。

　　自从被箭伤了之后，莫子极身体开始不好，动不动，就要染上风寒。

　　离自己的英雄梦越来越远了……莫子极心想。

　　这样孤独的生活持续了十多天。莫子极已经习惯了在桌子上趴着睡着。

　　云期借着月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百里槐依旧是百里槐，天君对云期降职隙间使一事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云期？!”莫子极忽然惊醒。

　　“我这可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回来，你现在没事了吧？”云期道，看见莫子极红红的眼睛，微微带了点怒气，又道：“你在这睡觉，不着凉才怪，过来。”

　　“这么大的地方，你也不想想我闷不闷。还没事？事情可大了。”莫子极被云期牵着走到床前。

　　“我不会再走了，虽然天君没有让我来隙间任职，不过，我依旧可以每天都在隙间。”

　　莫子极躺到了床上。

　　“这是个梦吗？你居然就在我眼前。”

　　云期摇摇头。朝他笑了笑。

　　或许你永远不会明白吧。云期。他熬过多少个想念你的夜晚，才能见到你。

　　两个人，在两个空间里。都有思念彼此，只不过，思念的分量不一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