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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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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会是当时的社会团伙建立的,大哥的名字叫徐文生,他身后的保护伞是老局长的朋友,就是那个丢了孩子的局长的父亲,谢霍盖。”
“谢霍盖有时候会带着领导去夜总会玩。夜总会的女孩子很多是‘失踪人口’,还有就是赌博欠债卖过来的。”
“当时有个隐藏项目叫‘欢女乐童’其实就是为了满足谢霍盖的癖好。”
薛振圭闻言也是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说...?”
“对,”老魏,魏白明点点头,“他恋童,还虐童,又男女不忌,八九岁的孩子很多都是落入他的手中。”
“囡囡,蓉丽的孩子就是其中一个。”
丽姐听到此,猛的站起来,“我说吧。”
“你...”魏白明担忧地看着丽姐,“还是我来...”
丽姐冲着魏白明笑了笑,“没事,我来吧。”
“郑强赌博输了三十多万,当时是很大一笔了,尤其是对我们这种家庭而言。”
“我想着离婚,房子和存折留给他,那几万的现金我带走,甚至净身出户也行。只要把囡囡接过来,什么都好说。婚是离了,囡囡也在我这里,我当时不懂什么法律,所以最后判的是夫妻债务共同承担。没关系,我多累些,多打几份工,债就慢慢还清了。没想到他离了婚后,从我这里把囡囡带走,卖了囡囡,就自杀了。”
“因为囡囡,债还清了。”
“可不需要让囡囡去还,我可以累些,我去还。我只希望囡囡能在我身边,小声的喊我一句妈妈。可我四处找呀,找不到囡囡。”
“有人跟我说,囡囡被卖进了夜总会,长里街43号的夜总会。”
薛振圭突然插话,“告诉你的人是魏白明对吗。”
丽姐看了眼薛振圭,又看了眼老魏,“对。”
“老魏当时负责的先是搜集这个团伙的犯罪证据,所以他找上了我。告诉了我囡囡的下落。”
老魏叹了口气。
“我想着老魏的话,想去夜总会看一看,可是我没找到囡囡。我从一个小姑娘那里得知,囡囡被送去了葡萄园。”
“葡萄园也是一个据点,不过那里没人看着而已。”
“巧合的是,我到了那里,正好赶上他们送‘花肥’。十来个少女,赤裸着身子就放在葡萄架子下面。囡囡就是其中之一。她睁着眼,还有一口气。”
“我想跟囡囡说,别怕,妈妈带你回家,别怕,妈妈这就送你去医院。”
“一切都太迟了。”
“囡囡是在我怀里死去的,她没有衣服可以穿,头发散着,全身青青紫紫的。她握着我的衣角想努力的喊妈妈。”
“我的囡囡,她不喜欢裙子,所以人们说她没女孩样,她失手打碎了一个盘子,所以人们都说她不稳重,长大注定要一事无成。”
“我那么乖巧的囡囡,那么可爱的囡囡,死在那么潮湿的土地上。”
“我那么小的囡囡,应该是为语文英语数学烦恼的年纪,应该是想着怎么向家长讨要奖励的年纪,遭受了那样的痛苦,也那样不甘的死去。”
“凭什么?”
刘尚辉忍不住打断周蓉丽,“为什么你不阻止你的丈夫?为什么你没有护着你的女儿?如果不是你不护着,你没有尽心尽力,怎么可能有机会让你的丈夫带孩子出去?”
丽姐呵呵笑了一声。
“你这种话,就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局长夫人指着我说我不重廉耻,风/骚/荡/妇/一样。”丽姐看着刘尚辉,“可明明是那些男人向我搭话,他们先说出口的语言。凭什么他们做的事情,要把错误加诸在我的身上?”
刘尚辉涨红了脸,小声的反驳,“你都四十三岁了,难道不应该穿一些稳重的衣服吗?世道就是如此,你试着遵循它不好吗?再说了,这一切都过去了,你又何必再把痛苦加到别人身上?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怨怼别人,你难道很高贵吗?这一切都过去了,你走出来,找个人嫁了,何必再执迷不悟,祸害那么多家庭!”
丽姐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没有经历过这些痛苦,所以你可以像午后社区那些老太太们一样风言风语,你可以站在高处对我定罪。你问我谁比谁高贵,可你自己不就把自己摆在了道德高位?假如某天你娶妻生子,你的妻子出轨抛下你和儿子,你的儿子也不幸死亡,你还会清清淡淡的对我说,‘时也命也,都是过去了,何必执迷不悟?’”
“刀子不捅在你身上,你永远都不知道别人的疼。”丽姐轻轻说了一句。
“自从没了囡囡,我就是一副躯壳,游荡在这世间好死不死的赖活着。囡囡在,我的灵魂炽热;囡囡去,我的灵魂便污浊不堪。”
薛振圭阻止了刘尚辉的要说的话,“你还有别的选择,好好的过一辈子。而非把自己的痛苦加到别人身上。”
“如果能够选择,谁又想像幽灵一样虚无缥缈的渡过一生?”丽姐哑声嘶吼着,“谁他妈给过我选择?”
“囡囡的死,多少个囡囡的死,就这样被掩埋?”
“有人管过没有?魏白明负责了案件,也确实把夜总会和背后的团伙一网打尽,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有没有走下神坛?谁给过囡囡公平?魏白明为什么辞职,难道不是那些人施压,不让他继续伸手?”
“这么多年的失踪人口,你们查过没有?如果不是谢霍盖的孙子突然消失,你们有没有想过去查这些?”
丽姐红着眼,狠狠地瞪视薛振圭和刘尚辉,“如果不是没有剑,谁又心甘情愿以身做刀?”
薛振圭说,“这不是你犯下这四十三起事件的理由。”
岁如白驹,这些年走过的路早就是残肢遍野白骨荒芜,空洞的自我根本没法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故去而伤神。
他想说,不是的,请你回头看一眼。
还有很多人因为这些渺小的蚍蜉而努力地撼动大树。
虽然这个力量很微小,但只要有,就终会撼动。
那个逆着光吐烟圈,喝酒唱歌却又仿若和光同尘的女子,早被时间埋在了滚滚长河,留下了一缕不甘的灵魂支撑着她留在世间。
“做了错事,就是错了。”
丽姐失神地望着吧台,“我爱囡囡,所以寄希望于囡囡同龄的孩子,希望他们快乐的成长;我爱囡囡,所以又怨恨不公的命运,凭什么自己的孩子遭受了不公,而他们却可以自在长大。所以我犯下了一桩又一桩恶毒的罪孽,最后把自己埋葬起来,躯壳几近油尽灯枯。”
薛振圭站起来,“与其说你爱囡囡,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的不公,伤害别人。”
“周蓉丽,你早就变态了。你不配‘爱’这个字眼。”
“你根本不是想为囡囡讨回公道,你只是觉得,自己的痛苦不该让自己承担,应该让所有人去帮你分担。”
“可就像你说的,谁又比谁高贵?你强制的把自己的痛苦一一再加到别的父母身上,你觉得你这样做,囡囡会原谅你吗?”
“如果你说她会,那你觉得,她能找到朋友吗?”
“害了朋友的人,就是她的母亲,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母亲,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了四十三个家庭的母亲。”
魏白明举起了手,等着镣铐铐上,“早知道后面的一切会发生,我就不该告诉你。蓉丽,看开吧,囡囡会原谅你的。”
放不开,怎么放的开?这么多年,囡囡的死一直在心里压抑着泛空,想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搅在了一起冒着歹毒的瘴气发疼。说放下,实在是放不下。
周蓉丽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等着法律的审判。
刘尚辉看着她惨白的面容,还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该把所谓的公正建立在我的认知上,我不该卑劣的审判你的遭遇。
薛振圭从丽姐那里抽了根烟,拿出打火机点上,转身,开门,迎着午后的骄阳走出去。
身后是刘尚辉和跪坐在地的周丽蓉。
天光刺不破的不是茂密的树林,是人们心中的私欲,长剑穿不过的不是似水的流年,是落后的、倒退的思想观念。
商鞅变法终落得车裂,天下大统然后杯酒释兵权。
你充满希望的朝气,也存在腐朽的暮霞。
你锐意凌然的火把,烧不完碳的余烬。
汹涌烫热血的希望,只是能在破晓将至时,有剑光折映红日。
那时,还了这三尺青天,沉冤得雪,救了这莽撞人间,情仇爱恨,如烟散去。
明天还是鲜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