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幼生汉尼拔（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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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这微暖的日光，难得有了余闲的莱克特伯爵把米莎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在米莎的要求下打开了她长听的故事书，用他那大提琴般丝滑的嗓音，平缓的读着故事书，毫不吝啬自己对米莎的宠溺，像是要把曾经自己未能给予汉尼拔的那份宠溺也一起给米莎似的。
云杉低枝上的雪伴随着一阵渐进的震动从本就不堪重负的树杈上坠落，雪白的一片覆盖了才露出头来的小路，紧接着便被这震动的源头——几辆坦克的履带给连同泥土一起碾进了车辙里，隐约沾染上了些从战场上带来的硝烟，印上了血的色彩。
“那边看起来像是还有活人，几个人留在这里照看坦克，剩下的跟我一起去看看，或许能弄到些水和吃的来做补给。”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坦克突然停了下来，后面那几辆也紧跟着停下。一个士兵从坦克里露出头来，大声的喊了几句，得到几点模糊不清的回应后，紧接着其他坦克上又爬出来了几个人，一行九人仅带着便携的枪/支和军刀就绕过了那横挡在前面的朽木去向了那缓缓升起炊烟的地方。
不过多时，小径末端便豁然开朗，三层的木屋顶上升腾着寥寥炊烟，看起来温暖且舒适。升起的炊烟预示着食物的补给，这一切都给了这几个长期奔波的士兵信心，让他们得到了寒冷冬日里难得的慰藉。
“老爷，外面来了几个士兵身上都背着枪，但他们看起来都非常友好，有点像是我们这边军队的士兵。”
伯恩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讲他内心的惶恐直接写在了表面。或许是因为战争的残酷，平日里沉着冷静的他也开始有些不淡定了。希望自己的猜测没错，如果来的是敌对势力的士兵，那么他们就危险了。
听伯恩断断续续的讲完这些之后的莱克特伯爵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轻轻捏了捏米莎的脸后把怀中的米莎放了下去。从椅子上起来，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还懵懵懂懂的小女儿一眼，对女儿的依依不舍有些歉疚，但最终还是从温暖的壁炉离开了。
“希拉，去把汉尼拔叫下来。伯恩，让所有人都过来。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在这里等那些士兵们过来。不要慌张，我不想看见你们在敌人还没来临就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他们来了之后所有人都和我一起出去，除了孩子们。”
“是，老爷。”
当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几乎都快悬在了嗓子眼，每个人都在祈祷着主的救赎，祈祷着来的人是他们这边的士兵而不是敌人。而这种压抑的情绪在门缓慢开启的时候被推向了顶峰，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熟悉的口音在门后响起，门彻底打开之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属于自己人的装扮让人们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恢复正常。经过一番交涉后莱克特伯爵让女佣去屋子里给士兵们拿来了水和食物，领头的那个告诉了伯爵关于战争的最新消息。
被勒令和汉尼拔一起躲在房间里的米莎不开心地嘟着嘴，扒在门缝上往外面看，试图看清外面的人在干什么。
【姐姐，姐姐，papa他们在外面干什么啊，为什么不让米莎和阿尼拔一起出去玩？】
【因为外面有不认识的人，papa和妈妈不想让别人伤害米莎和汉尼拔啊。】
【可是米莎真的好想出去玩，这么多人，我们可以在外面打雪仗！米莎最喜欢打雪仗了！】
被米莎这古灵精怪的小模样给逗笑了的汉尼拔突然伸手把小家伙一把抱起，等到过来好久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悬空了的米莎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时，汉尼拔对米莎做出了个要她乖乖安静的手势。然后悄悄地打开了门，带着米莎轻手轻脚的溜到了外面。意识到哥哥要做什么的米莎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漏出了丁点声响。
【阿尼拔是最好的哥哥，姐姐，米莎马上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出去玩了，米莎好开心啊！】
突然，一阵强烈的嗡鸣从天边渐近，完全就没给还在交谈的这一行人丝毫的反应时间，一连串的导弹便被敌机随意的四处抛洒，其中一颗正好就落在了庭院的正中。院子里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那颗导弹便炸成了一朵巨大的花，伴随着飞溅的血液一同填满了空白的雪。整个庭院一片狼藉，在靠近庭院的那面，木屋的上层已经燃起了火。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原本还在米莎的银镯上细心雕刻着阵法纹路的洛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着房屋倒坍的趋势就要波及到米莎和汉尼拔时，顾不了那么多的洛泠抽出了自己仅剩力量仓促的为莱克特兄妹二人支起了一层保护罩。这一次几乎耗空了洛泠积攒已久的力量，以致于她还没来得及再对汉尼拔他们做出任何的嘱咐便直接陷入了沉睡之中。
抱着在自己怀中哭到泣不成声的米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汉尼拔在烟雾散开的瞬间用剩下的那只手捂住了米莎的眼睛，试图阻止米莎看到他现在看到的那写血腥的残骸。止不住颤抖的手却还是暴露出了汉尼拔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但他不能害怕，他不能就这样倒下。父亲和母亲已经都不在了，米莎就只剩下他了，他们都要活下去，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血河，汉尼拔抱着米莎转身向回跑，每跑一步，就愈发的坚定。他是哥哥，他还不能倒在这里。
焦糊的残肢四散在庭院里，飞溅的血液已经不再流淌却早已染红了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浅白的骨骼如同星子般点缀其间，人与人之间已然不分彼此。无风的冬日里尸体腐朽的速度都变得异常缓慢，残缺不全的木屋渐渐的被笼罩在了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中，曾经的温暖已然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连几天都不被允许出门的米莎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汉尼拔身旁不哭不闹也没有再缠着汉尼拔给她讲故事了，感觉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一样。
对于米莎突然懂事了的变化，汉尼拔又是开心又是担忧，他不知道在米莎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了些什么。米莎她是不是背着他偷偷跑出去过了，去看了外面的那些血腥的遗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哥哥做的还真是失败透顶，连保护自己的妹妹都做不到还有什么用。不行，现在还不是想这些没有用的东西的时候。既然米莎已经能够接受那些残忍的现实了，接下来他就可以提前离开这里的计划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总会有人找到这里，但来的人会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来都是未知数，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东西，他不放心把自己和米莎的安慰寄托在未知的运气上。
两个星期的温暖过后随之而来的严寒打乱了汉尼拔的计划，兄妹俩不得不继续停留在这个四处弥漫着腐臭气息的木屋里，挑拣着较小的碎木在半坍塌的壁炉里升火取暖。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回到莱克特城堡中去。雪渐渐小了下来。经过一天一夜的积累之后地上的积雪已经覆盖了一切，连同着院子里的那些气味和残骸一起，所有的罪恶全都消失在了这片雪白之中。
“哈啾！”
坐在汉尼拔身旁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一遍遍写着M的米莎突然打了个喷嚏，眼睛变得有些湿润，可怜巴巴地看向了汉尼拔。
伸手摸了摸米莎的额头发现米莎并没有发烧后的汉尼拔登时松了口气，起身给米莎倒了杯热水然后递给她，看着小家伙把热水喝完。
希望米莎不会感冒，现在感冒的话他完全就没有任何办法来给米莎治病。这么冷的天气，米莎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真的感冒了的话，不行，他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米莎为什么要一直在纸上写M啊？”
“阿尼拔笨笨，明明就是阿尼拔之前告诉米莎的这些的，你说M代表米莎，米莎就是M！”
“好好，这是我的错，但是现在已经到了米莎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哦，所以米莎现在是不是该去睡觉了？”
被米莎用嫌弃的眼光看着的汉尼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从米莎的手中接过了纸和笔。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带米莎离开这里了。米莎不会有事的，他只剩下米莎了，在这种压抑的状况下，米莎就是唯一支撑着他让他不会就此崩溃的支柱。
窗外的风雪声嘶力竭的哀嚎着，顺着坍塌的方向源源不断的涌来，就像是要撕裂这兄妹俩仅剩的保护罩。
看着被他用小毯子紧紧裹成了个毛绒团子的米莎在小床上睡得正香，汉尼拔突然发出了声低沉的叹息，视线转移到了黑洞洞的窗外。大雪看似覆盖了一切，但心灵上的创伤已经形成并且无法掩盖，这是无可避免的必然。
雪下的愈发深厚，严冬终于向世人露出了它那潜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尖利獠牙，把饥饿与寒冷伴播撒世间，透骨的冷漠随着战争的血腥一齐刺入人们的胸膛。
“这该死的鬼天气，也不知道这户人家到底都跑去了哪里，这么大个城堡里居然就只有这么点吃的东西。这次轮到谁出去找吃的了？”
“我和看锅人。别再抱怨了蹼指，看好那个半死不活的储备粮和这些财宝。别把那个储备粮弄死了，现在还不到时候。吃独食的后果你知道是什么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被称作是蹼指的男人露出了个堪称恐怖的笑容，掂了掂手上的那个还带着羽毛的碎骨头，慢慢的走向了旁边的一间小屋。对那个马上要和自己交接的家伙给出的警告视而不见，蹼指晃了晃手上的碎骨头，打开了房门。
他还没有那么愚蠢，这城堡这么大，值钱的东西肯定也有很多，只要他多花点时间去找找就一定能找到过多的值钱东西。到手的东西可不算是共有财产，他拿了什么到那时又有谁能够知道。只不过那个储备粮倒是个大麻烦，为了让那个男孩还能再“新鲜”上一段时间，这点吃的东西就算是便宜他了。都怪那个该死的看锅人把这储备粮看的那么紧，要是能够让这个男孩再生上一场大病就好了。这样他就有理由杀了储备粮，这么大的孩子肉一定够他们吃很久了。饥饿可是能把圣人都逼疯的东西，在生死面前，怜悯什么的简直就是鬼话。这一点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然又怎么会浪费食物去养一个储备粮。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反正不过也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幼生汉尼拔（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