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季》三枣

18、变了味道 周遭的一切

　　周遭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彻底陷入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脸。
　　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无尽的痛苦中唤醒，我缓缓睁开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庄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余季，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庄烨的脸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我看不清，却能切身感受到他的慌乱与焦急，完全失去了往日所谓的风度。他整个人屈膝半跪在我的身前，声音忽远忽近。
　　他紧张的样子让我觉得不真实。
　　是出现幻觉了吗？
　　头仍旧疼得厉害，嗓子也干到发痒。所有的记忆还都停留在医院的侧门口，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庄烨见我醒转，急迫地问道，“你还好吗？余季，你认得我是谁吗？”
　　我眨眨眼，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俊脸。
　　庄烨脸色发白，一头大汗，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似的。我靠在墙壁上无精打采地望着他，“你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了我的话，庄烨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了地上。他气喘吁吁地望着我，似乎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却都化成了无声的叹息。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出奇，像是两颗被精心雕琢过的宝石。他的眼神里再无往日的高傲跋扈，只有满目的柔情，看得人心都要融化掉了。
　　“这是哪里？”虽然手脚依然无力，但精神却已好转，我开始对自己所处的位置表示好奇。
　　“离协和大概两站地的一条小巷子。”庄烨的声音格外平静，听不出喜怒，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此时情绪低落，似乎不太高兴。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脏兮兮的地面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庄烨问我，“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庄烨从地上站起，小心地靠过来扶住我，“能站起来吗？如果没力气就把身子靠在我身上。”
　　我答应了一声，借着庄烨的力顺势从地上站起，只不过腿有些麻，我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地跌进了庄烨的怀里。
　　庄烨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我和庄烨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路走来，我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无所遁形，难以隐藏。也因为这层根深蒂固的关系，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闹脾气，喋喋不休的争吵，那是因为太过明白，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和好的。
　　总有一个人会先妥协。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长大后的我们开始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庄烨越来越优秀，我却越来越平庸，明明幼年时无论背诵还是算数，我都远超他的。
　　庄烨就像沐浴在阳光中的向日葵，满身生机勃勃。而我更像是阴暗角落里的毒蘑菇，浑身都散发着颓废的恶臭。
　　生活教会了我——就算是相同起点的两个人，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变故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庄烨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地传来，我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前，只觉得脸热得厉害。
　　我们曾经是最最亲密的朋友，是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
　　可这一刻的亲密接触却让我格外的不自在，我偷偷抬头瞥了庄烨一眼，视线正好落在他好看的喉结和□□的下巴线条上。他脸上的肌肤随着他的喘息不断的起伏抖动着，像是夜里的海浪，带着能让人心平气和的魔力。
　　我觉得头疼的症状都减轻了不少。
　　美色的力量——果然强大。
　　感受到我的注视，庄烨忽然低下头，清冷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关心。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有。”我极其不自在的调转视线，却因为慌神，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庄烨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我。
　　好吧，这次直接抱了个满怀，彻底零距离接触了。
　　庄烨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
　　我连忙嗯了一声，连抬头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庄烨的步子停了一下，似乎有所怀疑。我急忙想他保证，“我真的挺好，什么事儿都没有。”
　　庄烨这才放心，半抱着我来到路边。他熟练的一只手紧紧揽住我的腰，一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轻轻地按了下开关。
　　咔哒一声，路边停着的一辆宾利给出了回应。
　　庄烨面无表情地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贴心地扶着我坐稳，这才快步上车并帮我系好安全带，又调整好座位的角度，以便我能更舒服地休息。
　　他启动车子，特意开了暖风。
　　我找了个姿势躺好，看着他平稳的行驶，在前方掉头，向协和医院的方向开去。我一愣，本能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医院。”庄烨冷静地看着前方，“你必须要做一个全身检查，这样我才能放心。”
　　“不用了。”我直接了断地拒绝，“只是小毛病，用不着去医院。”
　　“小毛病？”庄烨的浓眉直接皱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什么状况？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我依然嘴硬，“没人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
　　庄烨不理我了，专注地盯着前方。
　　我干脆撑起身子，将手扣在了门把手上，“庄烨，别逼我跳车，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我好久没威胁过庄烨了。
　　不只是我，他也很意外。
　　意外到无法接受。
　　庄烨像是被惹急了的老虎，狠狠地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中间。
　　他气得眼睛发红，恶狠狠地瞪着我，“余季！你闹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惹怒他了。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丝毫没有躲闪地迎着他的视线。
　　车厢内陷入可怕的安静之中，直到后面传来刺耳的车鸣声。
　　庄烨不理其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去医院。”我态度异常坚决，“如果你非要带我去，我就下车。”
　　后车不住地按着喇叭，在他不断的催促下，庄烨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他妥协了。
　　我也松了口气。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庄烨熟练的变换着车道，我有些诧异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家。”庄烨简洁有力地回答道。
　　庄烨家？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的心跳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以及顾茜佳用来形容我们重逢的“各种姿势都用上一遍”，我瞬间满脸通红，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我想都没想地开口拒绝。
　　庄烨似乎有些不满，口气生硬地问道，“你想去哪儿？”
　　“去顾茜佳那里吧。”思虑再三，我还是说出了顾茜佳的名字。
　　毕竟我的药还在那里，此刻我急需药物的支持。
　　庄烨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闷声应了句‘好’，近乎疯狂地踩着油门。
　　“慢点儿……”我被他折腾得胃一阵阵翻腾，“你再这样我就要吐了。”
　　庄烨连忙降速，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
　　这家伙，典型的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半路上我问庄烨，“你怎么找到我的？你在我身上装跟踪器了吗？”
　　“一个环卫工阿姨看到了你，我们的手机通话没有断，她就好心地向我说明了你的情况又提供了地址。”庄烨的话总算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
　　我缓缓低下头，内心十分的失落，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怪自己没用。
　　我终究是个懦夫，大概永远也无法正视自己的过去。
　　庄烨忽然问道，“你经常这样吗？”
　　“什么？”我不解地看向他。
　　“就是这样……突然的……”庄烨小心斟酌着用词，“失去意识。你是不是有吸……”
　　“庄烨！”我声音尖锐地打断他的话，“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就是再怎么自暴自弃，也绝不会碰DU品那种东西，你给永远记在心里。”
　　庄烨的脸色一白，“抱歉……”
　　我已经不想再和他废话，直接转过脸看向窗外。
　　车子最终停在顾茜佳小区的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头也不回地下车。只是腿脚仍旧无力，我虚弱地摇摇晃晃，差一点儿栽倒。
　　庄烨急忙跟着下车，小心翼翼地扶住我，“我送你上去。”
　　我还在生他的气，直接甩开他的手，“不劳烦你了，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听话，别逞强。”庄烨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吹得我浑身难受。我情不自禁地躲了躲，“真……真的不用。”
　　气势上瞬间就矮了半截。
　　庄烨却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强势地搀扶我向小区内走。
　　保安大叔见状连忙从收发室跑了出来，“这里是消防通道，不能停车的，赶快开走。”
　　没有办法，庄烨只好回去挪车。他把我扶到一边的花坛前，将我牢牢地靠在他的胸前，干脆利落地脱掉外套平铺在花坛上，安置我坐稳后，这才转身走向车子。
　　保安大叔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头，跟我表扬庄烨，“你老公不错，开着豪车人还挺低调。”
　　额……
　　我一阵脸红心跳。
　　“那个……”我很想跟他解释一下，庄烨并不是我老公，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何况有跟他解释的必要吗？
　　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望着庄烨步履轻快地走到车前，随意地坐进驾驶室，平稳地将车开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山水画。
　　我觉得心跳加速，看庄烨的眼神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