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垒丘

2、第 2 章

　　五点准时关书店的时候，意想不到地碰到了老彭。
　　正锁店门来着，肩膀上被一猛拍，还把徐渭给下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大学同学老彭。“你小子前段时间哪儿去了？任林找你都快找疯了。”
　　“哦……呵呵，……”干笑两声，徐渭心理想报应来了，这回总不能也说回老家吧（他压根儿就是X市本地人= =）“老彭啊，你今天怎么来这儿啊？要办什么事？”
　　“没，没事！我都为了你小子在这片儿溜达了好几回!走，找个地方坐坐，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彭一把扑上来，搂住肩膀就把徐渭往外拖。“等等，等等，门还没锁好……”徐渭一边锁门一边挣扎，当然，以他171的小个子对老彭182的个子，完败。
　　就近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两个小炒，喊了几瓶啤酒，两人像大学时一样一边拿瓶子猛灌，一边乱侃。把上班呐开店呐等等都说得七七八八了，老彭才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和任林还好吧？”
　　徐渭一仰头干了大半瓶“雪花”，喝得急了点，一下子呛到了，干咳个不停，眼睛都呛红了。
　　“喂喂，兄弟，你别吓我。至于吗？”老彭见他这反应，自己慌了，拿手给徐渭又是顺气有时拍背的，徐渭被呛得不能说话，在心里翻白眼——我不被呛死也会被你拍死，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我说你才至于吗？一开始不就让我坦白，让我从宽吗？到了却像个娘儿们一样支支吾吾的，半天不说正题？”一句话说得老彭老脸一红，给他拍背的手更是大力一拍，差点把徐渭给疼得叫唤出来。“好好，哥，我招，我全都招。您别再铁砂掌了”
　　“前段时间，我和一男的跑了，嗯，私奔了，跑Y市去了，然后被任林给逮回来了。就这样。”徐渭一脸平静地望着老彭，仔仔细细地看老彭的脸色一点点地变红，一点点地变青，再一点点地变黑，第一次发现老彭的脸色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嗯…那个…”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彭只好放弃了，拿酒瓶碰了徐渭的一下，自己也仰头灌下去。
　　这样安静了几分钟，徐渭受不了了，只好自己找话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任林他找你了？”“嗯，”抹了抹嘴上的白沫，老彭终于找到自己的嘴了“半夜打的手机，特急。那时候我还在外省出差，非说你是在我这儿，要我把你给交出来”
　　“呵，”想到这场景，徐渭只觉得好笑。
　　“笑，你还笑！”老彭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都赌咒发誓说你不在我这儿了，他都还不放过我！”
　　徐渭于是不敢笑了.
　　停了一会儿，老彭夹了一筷子卤菜放小碗里，也不吃，就盯着，半天才开口，“我不知道你们这又是怎么了，说实话而不怎么想知道，只是……你们都这么些年了，好好过不成吗？”老彭抬头，特真诚地望着徐渭，于是，徐渭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老彭是自己和任林的大学同学，也是同一个寝室的，在一起同吃同住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后两年，徐渭和任林校外同居了），他俩的那点事也早就知道了，开始有点小疙瘩，后来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算是顺利接受并支持了他俩，于是自然交情也就又不错了很多。虽然毕了业之后很少联系，但是偶尔也会约出来吃顿饭喝杯酒什么的，而且开书店那会，老彭也没少忙乎，任林有事不能帮忙，徐渭一个人又是装修又是进书什么的忙不过来，老彭不少双休日都砸在这书店上了，后来书店走上正轨了，才来的少了。
　　“好好过”这种话，别人说出来，徐渭可能只是随意笑笑不回答，但是老彭这么说，徐渭笑不出来。难道跟他说任林外面有女人，真想好好过也不成啊？本来他就不理解两男人在一起这档子破事，更何况再掺杂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在这里面，再说，如果真说来，徐渭也觉得自己太窝囊了，搞得自己更争风吃醋一样，还是和女人。真是悲哀啊。徐渭只能大口大口的喝啤酒不说话，也不看老彭。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3个电话，”老彭也不勉强他，自言自语地又说开了“第一个电话还装模作样问候了我爸妈现在身体好不好，天知道工作后我两三年才回老家一次，三更半夜打电话来浪费我手机漫游，搞半天最后才问了一句你在哪里，气得我立马就挂了。不到一分钟，又打过来了，横得跟什么似的，硬说是我把你给藏起来了，说我不是个东西。天地良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说没有，诅咒发誓地说没有，他还是不信，一个劲儿地耍横，骂我不是东西。我也懒搭理他了，挂了他电话把手机关了。结果不到10分钟，他竟然打到我住的宾馆房间电话上了，真不知道他上哪儿搞的号码。等我接了电话，又是继续骂，接着骂我不是东西，骂我每次你们俩出问题了都是帮你，骂我大2的时候帮你介绍过女朋友没给他介绍……”
　　“呃，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过女朋友啊”听到这，徐渭不由得打了打岔，
　　“大二的时候啊，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一长的不错的老乡吗，是我那老乡不知道怎么地向我打听你，于是，我就想着给她搭搭线什么的，”
　　“哦，那后来了，听你在寝室里提过，但是我连那女生面都见过啊”徐渭又纳闷了。
　　“问你们家任林吧，不知道怎么搞得，最后那女生找着我东拉西扯，问的却是任林这样那样的，对你只字不提了，于是这件事就这么黄了”一说起这个，老彭满脸的无语“你俩真是能折腾”
　　徐渭只能心虚地笑笑，还心里嘀咕——明明都是任林这只王八搞的鬼，老子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别随便打岔啊，你这人”对于扯远话题，老彭不无埋怨，闷葫芦打开了话题，也是很能说的，还不带打岔的。
　　“第三次打电话过来事我就真急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精神错乱了。也不敢再大声吼他了，也不敢挂电话了。于是，顺着他说，顺着他的话做自我检讨，不该想过给你介绍女朋友，不该在你们之前吵架的时候向着你，以后都得向着他，甚至，大一的时候不应该和你挤一卫生间里洗过澡。等我做了一大堆检讨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了，末了，他小子又来了一句，是不是我把你给藏起来了，开书店那会儿来得多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气得我把电话都给摔了。还真拿你小子当个宝了啊，白送我都不要！”听了这话，徐渭就觉得脸上凉飕飕的，讪讪地说了句“我就真这么差劲？”招来一记白眼闭嘴。
　　或许是说得累了点，老彭喝了两口酒，又吃了点菜，半天不说话。徐渭坐着不是个滋味，看看小店里挂的钟也将近六点了，正寻思着怎么脱身来着，手机想了，恶俗的“我说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久久不能散去，徐渭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一接通，就听见任林冷淡地说到“怎么还不回家？要不要我来接你？”“不用了，很快就回了，正和老彭喝酒。”“……哦，那你早点回来”说完就挂了。“莫名其妙，”徐渭看着被很快挂断的手机抱怨着，结果像是手机受到感应似的，“我说亲……”徐渭赶紧接通，还是那个声音“刚才手机掉线了。你和老彭说完了就回来，早点回来……快点回来！”然后有时啪的一声挂断，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徐渭有点蒙了。
　　“是任林吧，”老彭说道。
　　“嗯。叫我早点回去。”
　　“就知道是那小子，这么恶俗的铃声肯定是他设的”徐渭顿感理解的力量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暖啊，一个劲的点头。
　　“那你也早点回去吧，免得他着急又找我要人，我可没法变个大活人给他。”徐渭只得讪笑。
　　结了帐出门，老彭掏出根烟递给他，徐渭没接，说自己已经戒了。老彭也就不逼他，自己拿回来搁嘴里，却半天找不出打火机，所幸徐渭身上有，递给他才点燃了烟。
　　“谢谢啊，没想到不抽烟的人倒还记得带打火机啊”一如所有烟鬼，老彭抽上第一口烟时一脸的满足，将打火机还给徐渭时瞟了一眼，还是好久年前任林送的那一只，这俩个人呐，不由得一阵唏嘘。“还舍不得换啊？”
　　“什么？”故意装着不懂，无奈另一个不知情识趣“我说打火机”“680一块，你给我钱我就换！”“你就财迷吧！”
　　临分手的时候，老彭站住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认真的说“徐渭，别太孩子气。任林他，不容易。”
　　徐渭气结，怎么成了我孩子气了。正准备反驳，就被老彭给抢了先“你别说，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你。”于是，徐渭更憋屈了。
　　“其实……那天晚上，我不放心，又给他打了第四个电话，”老彭一脸通红“……结果，结果……”半天没说出来，徐渭倒着急了。“结果……结果他……反正你好好对他就行了”说出这句话，老彭就大步走开了，留下徐渭一脸错愕地傻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