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之妹妹大姐大》朱叔度

4、病房会议（2）

　　天完全黑下来，夜空中无星也无月，银杏树的轮廓影影绰绰。
　　甄艳梅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她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心，翻江倒海。

　　甄艳梅看着贾文文，慢慢感到一些幸福，她是孤儿，眼前却有了一个人，跟自己分不开。
　　你是我，我是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此时此刻，她与她，完全彻底地、有了关系，联在一起。
　　自己，在万千纷乱茫茫人世间，会不那么孤单了吧。

　　甄艳梅理了理思绪，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语气带着自己不觉察的温柔：“文文，既然你信任我，咱俩俩这事儿，当缘分算。”她看床上的贾文文马上拼命地点头，抿嘴一笑：“你动作慢点儿，小心头疼。”
　　贾文文马上听话将动作停下来。
　　甄艳梅缓缓地，边想边说：
　　“事出必有因。这事总有出处，只是咱们还不知道。等找出原因，应该就有解决办法。在这之前，不务之急，保守秘密，不能让别人当我们是异类、神经病。
　　“别人看来，你是甄艳梅，我是贾文文。那你就当我，我当你。
　　“别怕，就当演戏，你演我，我演你。我们尽可能呆在一起，熟悉了就好了。
　　“我的个人情况简单：30岁，孤儿，在海城房地产公司上班，销售总监。结婚五年，丈夫程建，我大学同学，在海城银行燕南分行任副行长。”
　　甄艳梅起身给贾文文倒了杯热水，估计有些热，就顺手放在床头柜上先凉着，自己倒了一杯，双手将热杯子捂住，示意贾文文说。

　　“姐，你工作真好，真厉害。我不行，我没用。脑子不灵，学不进去，职高毕业就上班了，饭店服务员，超市，商场卖衣服卖鞋子卖化妆品，换过很多工作。
　　“我爸妈你见过了。
　　“我今年24，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大学毕业，上班两年了。”
　　贾文文想哪说哪。

　　甄艳梅一直看着贾文文，看她嘴巴开开合合，昨天属于自己的五官，提眉、眨眼、皱鼻、嘟嘴很是鲜活，组合出丰富的表情。她一次次感受到，自己已经跟自己的身体分开，她位于原来的自己旁边。
　　唉，这感觉可是新鲜，忍不住一次次对比验证。

　　“谢谢姐姐。”贾文文喝了甄艳梅端过来喂她的水，继续说，“咱们这儿房子又涨价了吧，我知道我知道，涨了也跟我没啥关系，又不卖。卖了住哪儿对吧？
　　“我从小就知道挣钱不容易。我爸妈单位，哦，就是原来市里那个棉纺织厂，破产的，你知道吧？”
　　“嗯。”甄艳梅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破产解散，我爸妈都下岗了，每月补助钱很少。拆迁置换了两套房，钱不够，借的钱。我结婚住一套，我爸妈跟我妹住一套，在小区花园北边那栋高层……”

　　她们两人所住的小区，叫海城润景小区。这个小区的开发历程，没有人比甄艳梅更清楚了。这是她从海城大学金融管理专业毕业，应聘进入海城房地产开发公司，接触到的第一个项目。
　　市棉纺织厂破产，原厂区由国土局土地储备中心评估收储，按国家政策应由破产企业分配的收益用于企业安置，与职工老旧居住区合计占地380亩，市规划统一规划，整体按住宅用地挂牌出让。
　　海城润景房地产公司提前两年就靶定了这个地块，拿出背水一战的决心，做足了前期功课：
　　配合政府前期拆迁工作；力邀知名专家学者做相关城市建设主题的公益论坛；由建筑设计大院做初步方案及专业市调公司报告，无偿提供给政府相关决策部门。
　　大手笔阳谋行云流水，规则内投入无可厚非，政府财政是最大的受益方。
　　规划设计条件高标准严要求，高瞻远瞩；安置房与商品住宅同质同权，民心大安。
　　海城润景房地产力排几家竞争者，以土地溢价150%中标。

　　海城润景房地产公司以公司名命名了这个建设规模60万平方米小区。小区建设标准高，合理的总平面规划，立面外观大气舒朗，40%绿地率，景观设计移步易景，前瞻的环保节能定位，使此项目获得当年度国内设计大奖。
　　周边各项配套设施方便齐全，小区4000多套住宅，按批推出即售磬，每批次住宅均价随推随涨，市场口碑极好。
　　海城润景房地产经此一役，名利双收，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而且广揽行业内多项评比参赛荣誉，一举奠定海城市房地产界的江湖霸主地位。
　　所处的平台高了，也抬得甄艳梅这一批入司员工扶摇直上，成为行业翘楚，好机遇带来好发展好收入，精神与物质双丰收。

　　甄艳梅的房子首付，就是在这个项目挣到的。当时她为了多挣钱，也为了帮程建所在的海城银行房贷部争取房贷业务，申请从公司前期部调入销售部。
　　岗位变成置业顾问，固定工资降了好几级，甄艳梅算得明白想得开：进销售部就是为销售提成来的，不必关注3000块的保底工资。
　　新岗位的压力伴着想赚钱的理想，让甄艳梅学霸气质满格，气场全开。
　　什么是工作潜能？什么是工作热情？
　　当小我的利益，与公司利益完全一致时，潜能得到激发，迸射出巨大的工作热情。

　　甄艳梅周一到周七无休，每天早7：00到岗，检查房源信息，核对当期房源房型优劣势，分析来访客户意向，编客户联络短信，晚上10点离开公司。
　　她把自己钉在工作岗位上，学了又学，看了又看。
　　她划掉了业余时间与下班时间，誓把醒着的每小时每分钟都奉献给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针插不进。
　　她像看守西瓜地的老瓜农，很快对每个西瓜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她是一只投入海城润景地产销售部的新生代大鲶鱼，搅活了销售部一池老锦鲤，月月销冠直到升职退出评比。

　　她拼了一年多，拼到30万存款和一次急性胃炎送医的经历。在她工作满两年之际，公司特批给她20万元5年无息公司内部员工购房贷款，同时任命她为销售部经理。
　　她有了一套海城润景小区的三居室，虽然还没建好，但已登记在她名下；房子一天天长高，主体封顶了，内部地暖了，外墙外保温了，贴面砖刷涂料了，她天天去工地瞧着她的三居室，守着她的三居室。
　　那段日子可真快乐啊。忍不住的就会笑起来，心底里的幸福，就好像老家甄婆婆猪圈里的大黑猪吃猪食，总是顺着腮帮子扑嗤扑嗤地往外甩。

　　甄艳梅嘴角翘了翘，回神听贾文文絮叨：
　　“我去年五一结的婚，他不爱跟我说话，瞧不上我，我明白，我这职高毕业生，要是没有这套房，他姑妈也不会我们认识，他是正经医科大毕业的本科生。
　　“他父母都生病过世了，他姑妈是到市百买东西跟我认识的。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我话多我知道。平时没人听我说这些。
　　“他们诊所不太挣钱，几个月没往卡上打钱了。我不能伸手去要，不好意思，人家又不吃我做的饭，怎么要？
　　“我爸妈让我办房子贷款，办下来我拿什么还？我工作都没了。我存的钱都拿给我妈看病了。我活得真没劲儿，努力挣钱却挣不下钱。
　　“存不下钱，存得没有用得快，没钱就活不起，我月月等工资，姐你不信吧？有时候工资接不上还得管同事借点。
　　“我知道你不信，姐你肯定挣得不少，我注意过你的衣服——”

　　甄艳梅听贾文文话题越说越广，嘴角含笑，断了她一下：“工作装而已。”

　　“是公司发的？品牌定制工装，【前图】，市百大有专卖，我在那里上班，我知道！”贾文文看甄艳梅面目和善，立耳倾听，她越说越带劲，越说越放松，显摆起她的好眼光，“一身【前图】春秋装，也得两三千块，发钱少的公司怎么舍得？”
　　朴素的逻辑，好有道理。
　　“好，好好，你说得对，我工资不低，挣得不少。”甄艳梅笑起来，发现贾文文说起钱就没头，决定刹住今晚的话题：”钱的事儿好解决，你不要担心。”

　　甄艳梅看着贾文文眨着自己的桃花眼弧来撇去，眼波盈盈，弄出来小眼神，像极了邀宠的小猫儿，明明素颜的一张脸，让她甩得妩媚生动。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心软。
　　她凑上前，抚了抚贾文文的短头发：“说了这么多，累了吧？咱们先说到这儿，你需要休息。我用我的手机安排一下工作。你先睡。明天他们把你的手机带过来，咱们就换着拿，能微信沟通有外人在时咱们方便。”
　　“嗯。”贾文文诉说了一晚上，将心里压的事儿甩了一遍，而姐姐一直目光慈祥，让她心定心安。

　　甄艳梅将贾文文的病床摇平，拉起了两边的护栏，低声说，“快睡吧，起夜的话，一叫我就能醒。”
　　贾文文睡意涌上来，“姐，晚安。”她嘟哝着，几乎立即就睡着了。
　　甄艳梅发微信给公司王总和人资中心，陈述了一下生病情形，请了假，回想了一下今晚获知的信息，感觉不会有无法应对的事情发生，就伴着贾文文的小呼噜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