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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来我猜错了 回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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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之后我的日子总是流于平静的,每天上上课,吃吃外卖,听上去无聊透顶,实际过上去也是无聊透顶的。
每天和周围的人小打小闹,倒也清闲,像宫廷戏里最不愿争宠的女人。
“展信佳展信佳!周四下午没课,我们去J大玩吧?”唐粲然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说来惭愧,虽说我是S市本市人,J大也是S市数一数二的学校,每年暑假都会有很多高中的孩子从全中国的各个地方赶来,就是为了和校门合影留念,我作为一个如此近水楼台的人,却从未去过J大,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了。
看我若有所思的想的入了神,唐粲然急的跟个猴儿一样,狠狠的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撇撇嘴答应了。
反正也没事,去看看好了。
可周四下午一到地铁站我就后悔了。杵在那和根竿儿一样低头玩手机的不就是江浔吗?我恶狠狠的瞪了唐粲然一眼,她有些心虚的笑了笑。“真虚伪”,我没好气的腹诽,她像是听到了一样,转头张口却不发声道“求你了,一会再和你解释”,我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
“江浔,这是我们班展信佳,都是我们专业的”,看江浔没反应,唐粲然拼命给我使眼色,希望我接过话茬,算了,为了她的幸福,我忍了。刚想开口,对面的人仿佛惜字如金一样,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便再没了动静。
这算是陌生人之间最正常的相遇方式了吧。不冷不热,不温不火,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我不是一个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讪讪的笑了一下,也低头开始玩手机。唐粲然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干笑着说起话来,她夹在中间,时不时用余光看我和江浔几眼。其实对于唐粲然,我很喜欢的原因就是,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有时候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虽然她并不会找什么话题。
她那么小心翼翼的说话,有些不像她了,看来在喜欢的人的面前人总是会变傻变笨,平日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现在说出的话却有点让人哭笑不得。我知道她是在紧张。不忍她那副样子,我主动把话题带到我们三个身上,看他们两个终于牵起了话头,我放心的听歌睡了。
J大离我们学校不近,醒来的时候,我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有些缓不过来。我在地铁上睡着了,很香,只是脖子很酸。
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我紧跟着他们两个出了地铁。
看来他们两个相处的非常不错,江浔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生动了。
“你是S市本市人?”江浔主动问我,我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是的”,还开玩笑的加了一句“不过不要指望我当导游,我也是第一次到J大”。听我说J大,他似乎有些兴奋,“为什么呀”,随意带过的一句疑问,却让我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大概懒,大概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吧。“我理科极差,J大那么多理科大佬,想想就肝颤,不敢去”,听了我故作懊恼的调皮回答,他笑了,唐粲然在一旁看的眼都直了。
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扶了扶额。
可眨眼间,唐粲然就奔向了J大古色古香中又带点儿富丽堂皇的大门。她笑得极傻,嚷着要拍张游客照。
于是,一张极其标准的V字游客照诞生了。很多年之后,我在整理电脑导入的相册时,无端湿了眼眶。当然,那都是后话。
J大的校园很大,虽位于市中心的商圈,但校园里古树成荫,雕像林立,倒也有些闹中取静的意味了。这所学校出了中国早期很有名的一大批科学家。走在校园中,我讲话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是因为敬畏,也是因为有些怂得自卑。毕竟我自己的学校跟这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仿佛J大校园里的每一个人,都足以把我碾压千遍万遍。
唐粲然和江浔打算中午在J大的餐厅吃一顿饭。J大的食堂远近闻名,只要是有关全国高校食堂美食的新闻,毫无悬念,J大食堂一定榜上有名。便宜,美味,单单这两点就足够了。更别说中国科研界哪位有名的校友回校又吃了什么什么什么,那就成了众星捧月的网红菜。
我们去的时间比较早,食堂里吃饭的人并不是很多。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对学习好的人总是有个误解,就是他们大都戴了像啤酒瓶盖儿那么厚的眼镜片,不爱打扮,素面朝天,可到了J大以后,我发现校园里的人都非常的有气质,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对比之下愈发显得自己渺小。不仅是脑袋里的智慧和肚子里的墨水,连好看的皮囊都差人一等了。平日我不是一个喜欢和人家比较的人,只是今天的落差,让我有些反思懊恼的对比起来,毕竟,人得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才能有改进的余地。
唐粲然去了自选窗口,江浔在各式各样的意面前徘徊,想了好久,我最终去了角落里那个卖菠萝炒饭的地方。没错,我天生爱吃凤梨,菠萝,爱吃酸酸甜甜的肉。在家的时候我爸总说我不好好吃饭,净搞些稀奇古怪的吃法。他是北方人,骨子里对咸香的热爱戒不掉。
“阿姨,我要一份菠萝饭”,J大饭堂的阿姨手脚麻利,言语温柔,温和的应声。
可付款的时候我却犯了难。只想着吃菠萝炒饭了,我根本没在意这个窗口不支持手机支付。唐粲然在那边占好了位置朝我招手,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放回去?让下一个人吃凉掉的饭不太好,而且这个菠萝饭闻上去香香的,看上去里面的配料丰富,又让我不舍得把它放回去。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用还夹杂着S市方言的普通话跟我说,“要不你和后面的先生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他帮你刷卡,你转钱给他”。没想到后面还有人,我有些因为耽误别人的时间而惭愧,转身刚想道抱歉,可看到那人时话又仿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幸好现在人还不太多,幸好我后面只有他,又真的很不幸为什么是他。那个“米色”的男人。
“先生……额……你能……”,我试探性的想要询问是否可以借他的饭卡,还不等我说出“借”字,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我帮你刷吧”,像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眼里透着笑意。这五个字真的是太好听了,我的大脑里仿佛绽放了一个烟花一样,那一瞬间,“砰砰砰”,配合着我心脏“怦怦怦”的跳动。
人的沦陷大概都是一瞬间的吧。
他好看的手指挟着橙红色的教工卡,“滴”的一声,读卡的机器显示付款成功。原来他是个老师。
其实作为一个从就一般般且没什么亮点的学生,对于老师,我向来是惧怕的。虽然我的母亲也是个老师,我整天围在她身边上蹿下跳的,可是对于学校里的其他的老师,我还是有一种距离感,从来都无法像有些同学一样,跟老师开开玩笑,当朋友,即使是那种年龄差距不是很大的年轻老师,也会使我产生疏离与惧怕的感觉。可能我骨子里就觉得老师与学生是不平等的吧。
于是在向他道谢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惧怕又使我唯唯诺诺忙不停歇的一直“谢谢谢谢”个不停。急于还清他的“债务”,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微信给你吧”,说完才觉得不太对,又亡羊补牢般地改口,“老师?你想要支付宝还是微信”,我笑得极其虚伪又谄媚。他却突然笑着应答道“好”,像是看惯了整天缠着他要微信的女学生。一瞬间我的脸爆红,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感谢J大的阿姨打断了我们的交流,给了我一丝丝冷静下来得以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去窗口拿饭,我还是呈一个两手端着菠萝饭的滑稽姿态,觉得自己好笑极了,就就近找了个没人的餐桌,先把饭放在了那里。刚想去找他,结果他端着餐盘在我正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依旧眼带笑意,打趣道:“一眨眼的时间,人就没了。”
我急于解释,噼里啪啦一连六个“没有”,“我就是放一下然后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听得出来,我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嫌疑犯急于撇清自己罪责的焦急。
他“噗嗤”一下笑了出声,眼角眉梢的笑意更加敛不住了,“别紧张,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他温柔的说道。“快吃吧,再不吃你的饭就真的凉了,钱的事一会儿再说”,他好意的提醒我,自己的筷子已经夹了一块西兰花。看他已经在吃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断揪着他不放要转钱给他,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勺饭,特地在上面填了一块菠萝,送入口中。
菠萝饭太好吃了,以至于我忘了对面还有一个陌生的我的债务人,我,我,我露出了一个巨满足无比的笑容,还边吃边摇头那种,自我完全沉浸在了菠萝饭中。睁眼的一瞬间,才发觉原来他已经看了我好久。是的,在我20岁的某一天,突然明白了6岁的时候看《大耳朵图图》,图图参加什么小明星节目表现的不好,他妈妈羞愧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种感觉。
“那么好吃吗?”
“是的……”
“你真容易满足。”
我讪讪的笑了笑,看他继续低头吃饭了,才又拿起勺子。只是接下来我再没那么投入了,对于突然接近的陌生人,就算是他满身带着温暖与善意,我也会下意识的想要躲避。这顿乌龙的饭后,我们大概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这样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
“展信佳!!!艳福不浅!!!吃好啊,不用管我和江浔,你懂的。”
我就说这家伙怎么都不带来找我的,刚刚还企图她能“救我于水火”,现在看来,人家巴不得我不在。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舍友和陌生男人吃饭。是不是如果一个长相端正帅气看上去又极有涵养的男人把我拐卖了,她也想不到要来救我……当然,这种假设不存在。我不是不想和对面这个人吃这顿饭,只是有些尴尬,有些怂了。毕竟,他确实是人群中会发光的那种。而我是芦苇,是蒲草,是最不重要的边边角角。
我吃饭向来龟速,所以当这个男人吃完之后,不好意思让他等我,我也就放下了勺子,不再吃了。刚想说“我现在转钱给你吧”,他有些疑惑的问我:“怎么不吃了?”不想多解释些什么,有些话,一解释就要解释半天,我不太喜欢浪费别人的时间,所以我笑了笑,说“吃饱了”。他盯着我的盘子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好”。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我说,“这是我的微信”。我不是一个忸怩不识趣的人,干脆的加了。几乎是一秒之间,他就通过了我的好友请求。
“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改个备注?”
“展信佳,就是写信的时候,开头写的那个展信佳。”
“很好听。”
“谢谢。”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名字叫什么?我也给你改一下”,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但我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
“沈弋,沈阳的沈,游弋的弋,就是金戈铁马的戈去掉一撇”。“哇塞”,我下意识的感叹了一句。他有些好笑的问我,“怎么了?”。“就是觉得这个字好棒,好有感觉”,“嗯,没错,就是很棒”,我又重复肯定了一遍。原来不是“沈意”啊。
他只是笑笑,并没说什么。大概,在想这个女孩怎么那么大惊小怪吧?我瞎猜的。
不想过多的耽误他的时间,转完账之后,我便先开口道“先生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去找我朋友了”。他依旧那副温柔的样子,“好”。不过之后紧跟了一句话,“怎么不叫老师了?”,尾音有点儿上扬,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样,我觉得他有些调侃,有些得意。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赶紧溜了,边溜边和他挥手再见。
晚上回学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两只手捧着手机,屏幕上我和沈弋简短的不算聊天的聊天记录,白天我转账给他,他竟也礼貌的给了我回复。他的头像是一片星空,特别好看,不知道是他自己拍的还是怎样,总让我觉得,茫茫宇宙中拥有亿万星辰,而那片星空是为他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