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瑛鸽

93、他成长故事 哪知孙媳妇

　　时间一晃儿一个月。

　　对于平常人来说，一个月是不知不觉。

　　对于煎熬中的人来说，一个月很漫长。

　　云木木找到了新工作，做金融分析师助理。

　　这份工作云木木找的不容易，她迷茫很久能做什么，在道升她做了四个岗位的工作，却没能在哪一个岗位上立足。

　　云木木曾在道升工作过，如果继续找教育行业的工作，很容易。但，云木木本能的避开，她不想在和道升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工作。

　　所以，云木木选择了老本行，金融行业相关的工作。

　　一般，在江山市的金融类岗位，要么是银行柜台，要么是销售岗。这两类工作都要面对人，云木木心下拒绝。

　　终于，碰到金融分析师助理这个岗位，云木木投了简历。

　　由于她个人擅长数据分析，经过过五关斩六将的程序，云木木争取到这份工作。

　　找工作用了整整一个月，6月13日，云木木入职新岗位。

　　虽然金融行业压力大，但云木木认为，相对于在道升工作，现在工作更轻松。

　　只是，一周工作下来，云木木发现，现在工作带给她的满足感更少。

　　甚至，云木木担心以后会虚度光阴。

　　让云木木没想到的是，6月19日，这个全年中唯一为男人设置的节日——父亲节那天，她接到了墨雨林父亲的电话。

　　云木木很意外的收到陌生号码电话，“喂，你好。”

　　“你好，我是墨雨林父亲，我在江山市，你看能否方便，我们见面聊聊？”墨父开门见山，但话说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墨雨林父亲？墨雨林父亲！

　　云木木很吃惊，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墨雨林”三个字在她脑中回荡。他父亲找她什么事？猛地，云木木想不会是墨雨林出什么事了吧？她的心不由得担心起来。

　　云木木稍有迟疑，有些慌张的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对方显然也是个听弦知意的人，带着几分安慰：

　　“今天父亲节，说来惭愧，我作为一个父亲，却没为儿子做过什么。”墨父说：“听说他和你闹了别扭，所以想和你聊聊，弥补我做父亲失职的遗憾。”

　　墨父不单潜移默化中告诉云木木，墨雨林现在没问题。更是带着浓浓的亲情，让云木木所有拒绝见面的话都说不出。

　　云木木最拒绝不了亲情，尤其是有她对父亲的遗憾在前。但和墨雨林父亲见面，云木木还是有些迟疑，她答：

　　“您，您在哪里？”

　　云木木问了之后当即后悔，感觉问错了问题，所以立马补充说：

　　“我的意思，我什么时候去哪里见您？”

　　墨雨林的父亲，带着欣慰的微笑，对着电话说：“你那离同和大厦远么？同和大厦下面有个茶舍，我们一会在那见。”

　　同和大厦，离着云木木租的房子这里只有几站路。

　　云木木答：“不远，我到那走路半个小时。”

　　“好，我们约十点。”墨父给了云木木一个多小时时间。

　　还没等云木木出发，墨父已经把订好的茶社里包间名，短信发给了她。

　　云木木到茶社时，墨父已经坐在里面。看得出，为她和墨雨林的事情，墨父特意早到，表达对这件事重视和积极的处理态度。

　　云木木心理泛起一阵酸，可怜天下父母心。

　　墨父对着包间门，坐在茶桌里面，云木木敲门进入后，礼貌的弯腰和墨父打招呼：“您好。”

　　墨父笑着，说：“来了”，用手引导云木木坐在茶桌对面。

　　云木木走过去坐下，身体不由得规规矩矩。

　　她很紧张。

　　墨父，看上去就是老干部的形象。典型的老干部发型，黑白交替的头发，深色拉链夹克衫，坐在哪里，精神矍铄，腹有乾坤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里，嘴角上都是慈爱的，和开会的老干部不同，这是只有父亲才会有的慈爱眼角和微笑。

　　“我知道你，徐老师的学生。”墨雨林父亲先挑起话题，手中拿起茶桌上的茶壶。

　　“是。”云木木不知如何答，只是肯定墨父的说法。她很是眼里有活的，接过墨父手里的茶壶倒两杯茶，每杯倒茶七分满，先端到墨父面前一杯，又拿给自己一杯。

　　“你在我们家是名人。”墨父满意的看了眼眼前茶杯，继续说：“他小姨、小姨夫、表弟、爷爷都见过你，就剩下我和他妈了，这回我也见过你了。”

　　墨父闲聊着，很无意的一句话，却说明很多问题——墨雨林把她引荐给家人了，也让云木木有些震惊——她什么时候见过墨雨林爷爷？

　　“我，好像没见过墨爷爷。”云木木答。

　　墨父笑了，“他爷爷可是说见过你好几次，一次是你当主持人，一次是你们去井冈山徒步。”

　　云木木脑中浮现一个老头，那个墨雨林让她称呼“张爷爷”的老头。

　　当主持人时候，墨雨林特意引荐给她，让她称呼张爷爷，后来井冈山高层培训，张爷爷也参加，还和她两人单独徒步。

　　“那个张爷爷？”云木木带些确定的问。

　　墨父喝了口茶，放下说：“对，他爷爷当年参军，家里人反对，所以自己改了姓名参军，随着，我也姓张，后来到雨林这一代，我们改回墨姓。”

　　云木木很吃惊，对这家人姓都改来改去吃惊，对张爷爷是墨雨林爷爷吃惊。

　　“雨林没和你说，是他不对。但他应该是想让爷爷了解平常的你，希望你能理解。”墨父解释：“他是对你有自信。”

　　云木木点点头，表示理解，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墨雨林爷爷可能希望暗地里考察下她，老人爱孙子之心，能理解。

　　而墨雨林没告诉她，说明墨雨林相信，即使她不准备，也能通过这种无形的考察。

　　“张爷爷还好么？”云木木问，在墨父的带动下，她的紧张缓解了很多。

　　“老爷子好得很。”墨父答。他没说：“老爷子着急抱重孙子。”

　　墨爷爷对云木木很满意，他对孙媳妇的标准还是老一套：节俭，能吃苦耐劳，淳朴，不贪慕虚荣...在老一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思想教育下，他非常看不惯现在人的不劳而获。

　　而墨爷爷两次见云木木，一次墨雨林告诉他：“木木拒绝在公司里公布我们关系，所以也只能称呼您‘张爷爷’。”话外音，称呼不了爷爷。

　　这在墨爷爷看来，云木木不公布和墨雨林关系，是不想享受特殊待遇，是不贪慕虚荣的表现。

　　第二次百公里徒步，墨爷爷特意让墨雨林把云木木带去，走个百公里。那次，云木木不单不嫌弃劳苦，还乐观的告诉他，这是免费逛公园看风景。

　　这在墨爷爷眼里看来，是云木木能吃苦耐劳，乐观，淳朴的表现。

　　所以，墨爷爷对云木木非常满意。他一直认为墨雨林对男女事开窍晚，好容易墨雨林开窍了，还看到满意的孙媳妇，现在正急忙忙的催着抱重孙子。

　　哪知孙媳妇跑了，还怎么抱重孙子？

　　这让墨雨林爷爷很是着急，孙子舍不得骂，就骂墨父。

　　墨父上面对传统老父亲，只能点头称是；下面对儿子，墨父心有愧疚，和儿子沟通也少，也不能拿儿子出气。

　　墨父大有夹板气的感觉。

　　墨父喝了口茶，又看着云木木给她添加茶水，说：“这次，我来，是知道了你和雨林吵架内容，我不想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是想和你说说，我作为父亲的失职。希望你们不要因此，带来无法挽回的遗憾。”

　　也许是有诚意，墨父说话比墨雨林更多一些。

　　但显然墨父是久经沙场的人，把云木木单方面的咆哮，定义为云木木和墨雨林的两个人吵架；也没要求云木木做什么改变，只是希望云木木知道内因，再做决定，以免留下遗憾。

　　云木木点点头，表示在听。

　　“在我说之前，我想听听，你对你们俩问题的看法。”墨父温和的问。

　　云木木顿了一会，很自责：“我很对不起，那天说出的话，伤害了他。”她说：“但，我们两个人的问题：我是家里家外、人家烟火气比较浓的平凡人，而他是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焉的，很梦幻很教科书式的存在。”

　　也许是墨父从“家人”的角度说起，让云木木更快的放松下来，她实话说出自己总结的两个人问题。

　　“我说的，您懂么？”云木木问。墨雨林爸爸，能不能理解这种无法跨越的鸿沟。

　　墨父笑了，笑的很亲切，笑的很满意，笑的很有期待。

　　墨父在来这之前，在王小山那知道，云木木和墨雨林吵架的所有内容。

　　墨父听后，有所思。

　　云木木说出的墨雨林所有问题，都涉及到其他人，没有一件事，云木木生气，是单纯的为自己。

　　这些涉及其他人的问题，显示出云木木几个特征，好面子，重感情，孝顺，要强。

　　——没帮忙老家亲属找工作的问题，说明云木木好面子。

　　——没帮忙贾芳辞退的问题，说明云木木重视感情。

　　——她努力争取升职加薪，为了让父母高兴点，说明她孝顺。

　　——她说销售业绩垫底被嘲笑的问题，说明她好面子，而且要强。

　　而这些，云木木又会和艾米的事情、和墨雨林表弟进行联系对比，导致云木木认为墨雨林没把她当成家人。

　　“我和他妈妈是自由恋爱....”墨雨林父亲眼睛看向前方，带着回忆和云木木说。

　　墨雨林的爷爷是老红军，战争胜利后，安家在北京的部队大院里。

　　所以，墨雨林父亲从小生活在部队大院里，一直到了大学毕业。

　　墨父大学学的冶炼专业，专业里女生少。众所周知，医学院里面女生多，所以大学期间，他们一群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去医学院找女朋友。

　　墨父也因此认识了墨雨林妈妈，后来才知道，墨雨林妈妈也是部队大院长大，只不过和墨雨林爸爸不是同一个部队大院。

　　两个人爱情很快升温，墨父早一年毕业，毕业后到研究院里工作，这在当时是很体面的工作。

　　墨母当时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已经准备继续深造读研究生。但墨父开窍早啊，墨母在毕业时，已经怀孕两个多月。

　　这在那个时代，把女大学生搞怀孕还了得？墨父当年也是爷们得很，认准墨母是他这辈子的女人，自认为保护不住这个孩子，不配当男人。

　　最终，墨父体面的工作丢了，被下放到远离北京的，外省炼钢厂车间。

　　墨雨林爷爷也一气之下，把墨父打个半死，撵出家门。

　　要知道，墨母的父亲，是军队司令员，墨父相当于把司令的女儿给睡大肚子了，墨爷爷不打他，都不好和司令员交代。

　　就这样，墨父原本走的研究型路线，也变成了行政路线，所以现在是一位部长级人民公仆。

　　墨母也为了留下这个孩子，研究生休学一年。

　　墨父墨母开启了异地相恋，他们最终生下的这个孩子就是墨雨林。

　　为了让墨母继续深造，墨雨林留到爷爷奶奶家照顾。

　　后来，墨雨林奶奶生病，墨母在读博士还没毕业，墨雨林再次没人照顾。

　　说起来，墨雨林父亲忍不住心酸，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给墨雨林提供便利，就是找了人，让墨雨林提早入学。

　　别人家孩子六七岁上学，墨雨林四五岁上学。

　　当然，他也是个好父亲，拉上了墨雨林的表弟，给墨雨林做垫背。这样，徐老师可以帮忙接送墨雨林上学。

　　墨父因为被墨爷爷撵出家门，单位又不能给分房，就只能委屈墨母租房过日子。

　　墨父一心想回京工作，经过七年的努力，都已经当上炼钢厂厂长，终于有机会调回北京。

　　当时，和他竞争回北京名额的是赵明光，最终赵明光竞争失败，墨父回京工作。自此，赵明光没忘记找墨雨林父子的麻烦。

　　墨母，这时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骨科医生。

　　墨父墨母异地生活七年，终于相聚，他们攒了些钱买房，当时还没有贷款买房之说，必须全款付。他们的钱有限，只能买相对较远位置，当时叫偏僻，如今却是CBD。

　　墨父，回京后，工作也越来越多。

　　墨母，医生工作更是忙，从不分昼夜和节假日。

　　墨雨林，这时候和小姨父，也就是云木木的研究生导师——徐老师，走的更近。

　　徐老师教育孩子，信奉棍棒底下出人才，对墨雨林和他表弟，可没轻下手。

　　墨父，当年也不认为是问题。他们部队大院的，哪家孩子不被打，打的越狠，反而说明小姨父越用心。

　　他自己都要当爹了，就因为把隔壁部队大院的司令员女儿给睡了，被打的走路都瘸。

　　而徐老师，妻子也常年不在身边，对节假日也没概念，无论什么节日，墨雨林和表弟该完成的学习任务一点不会少，该挨的打照打不误。

　　所以，墨雨林从小到大，也意识不到节假日的特殊。

　　墨父和墨母，在墨雨林成长过程中的缺失，让墨雨林对亲情更淡。在他心理，表弟确实很重要，因为表弟陪伴他到大学。

　　徐老师是金融出身，对孩子金钱教育也是从小跟上。

　　当年小时候，墨雨林就和表弟在天桥上卖水果。后来，墨雨林上了大学，还没到十八周岁，徐老师就要求，墨雨林和他表弟经济独立，大学期间所有费用自理。

　　墨雨林这时候开始创业挣钱。

　　如此生活这样也好，难的是，墨父从政路上也有几次意外。

　　这让墨雨林见识到当官的，人走茶凉。

　　后来，墨雨林第二次创业，墨父竞争厅级干部，由于赵明光的恶意举报。

　　墨父升职没成，但却导致墨雨林的创业项目不得不关闭。

　　墨母和墨父自身因为双方都忙，聚少离多，加上这次事情，最终走向离婚。

　　墨父成了为以后能升官，抛妻弃子的人。

　　因为墨父和墨母吃过没房子的苦，所以有了存款后，给墨雨林买了套房子，墨雨林现在住的这套。

　　因此他们离婚前，也没什么积蓄，墨父一人出去算是完成离婚。

　　墨雨林没有怪罪墨父，但和墨父关系却更远。

　　墨雨林两次创业失败，自知从高位摔下来的滋味，所以会限制云木木升职。因为墨雨林计划云木木多体验几个岗位，每个岗位都是从零做起，他不希望云木木体验从经理跌落到职员的滋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职位同样如此，由低到高喜，由高到低痛。

　　墨父后来官越来越大，再一次调离北京，去外地当官。

　　墨雨林和墨父关系更远，两个人见面都是墨父来京出差时候。

　　墨母常驻医院，已经是科室主任，忙着国际交流，忙着SCI文章。

　　所以，墨雨林从没带云木木见过父母。

　　墨雨林大学后。

　　徐老师无心教他，拜托给了现在道升工作的陈老师。

　　陈老师更是大家族出身，蒋宋孔陈的后代，教育上更是传统。

　　所以，陪伴墨雨林成长的，是徐老师或者陈老师这样的老古板。

　　墨雨林学到的，都是按照教科书指导的行为准则。

　　墨雨林的成长，是被催大的，他所有精力都在学习和挣钱上。

　　体会不到亲戚邻居的关系。

　　加上，墨雨林学到的管理思维，不讲人情，只讲管理。

　　让他变得离着人间烟火气越来越远。

　　说到这里，墨父对云木木说：“他，在许多人看来，更像是个不懂感情的臭石子。”

　　云木木却当即摇头：“不，他的内心是个柔软的人。”

　　墨父笑了，一脸慈爱的，却又得意的笑。

　　这云木木也是嘴硬，他只说了墨雨林一点不好，云木木就炸毛的维护墨雨林。

　　这还用说什么？

　　他想不应该只设“父亲节”，还应该设置“爷爷节”，他明年就可能过“爷爷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