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温熹

14、第十四章

　　化妆师一大早就来了。叶之秋过去的时候白园园已经坐着开始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折腾了。

　　而旁边床上，胡艾还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喊着太早了还想睡。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小姐姐，说：“不早了，再不赶紧起床，新郎伴郎们大部队就要冲进来了。”

　　胡艾是知道婚礼流程的，闻言就说：“他们起码十一点才来呢，现在才七点多！”

　　叶之秋拍拍她：“醒醒，新郎没来，其他打扮得美美的伴娘就要来了。”

　　按白园园的通知，伴娘们会在九点前到齐。

　　胡艾：“我从来没这么早起过。”不过她到底是挣扎着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头发凌乱，睡衣领口还往下滑，一侧锁骨露在外。

　　伴娘服是按各个伴娘的尺寸来的，叶之秋和胡艾拿了自己的，各自换好后，也开始化妆。

　　等其他伴娘来了后，房间人变多，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有另外三个伴娘都是叶之秋的高中同学，她和她们的关系也还不错，购物节的时候也会彼此助力。叶之秋就和她们闲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说起以前的同学，说谁谁现在怎样了，谁谁又分手了。叶之秋不太了解大多数同学的现状，也就偶尔附和两句。那伴娘却cue她：“说来也奇怪哈，咱们之秋这么标致，读书时也不少人追的，怎么反倒现在就你单身啊？”

　　叶之秋当年结婚离婚实在太低调，除了几个关系亲密的，其他同学根本就不知道，白园园也没告诉她们。主要还是她当年没办婚礼。

　　她也不解释，只笑笑：“单身不好吗，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倒也是，你都不知道，自从有了娃，这一年我就没睡过整觉了，想出去玩也走不开，很累。”

　　另外两个还没生孩子，有一个甚至还没办酒席，闻言纷纷向她询问起了生娃带娃经验。

　　叶之秋安静听着，偶尔往手机瞟上一眼。

　　自那天早上在小区楼下见到夏哲后，这几天他都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她一方面挺高兴的，一方面却又觉得缺了点什么，闷闷的，心情很矛盾。

　　倒是姜君引在微信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想约她逛街，说她已经很久没逛过国内的街了。

　　叶之秋回复了信息后，又切回了短信界面。

　　没有新信息。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在和姜君引的聊天框中输入了文字——

　　【ZhiQ：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绵绵姐是摄影师？她的档期好约吗？】

　　【姜君引：桃桃姐想要拍，那档期必须好约！】

　　【姜君引：回头我问一下她，最近有没有在A市，到时候咱们约一下哈。】

　　【ZhiQ：行。你们感情很好哦？】

　　【姜君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听长辈讲，我小时候经常跟在绵绵姐屁股后面。】

　　【ZhiQ：你和少轩不也一起长大的？你们这是多少人一起长大啊？】

　　【姜君引：和我年龄相近的没几个啦，你看夏哲哥哥大我九岁，他从小就小大人似的，凶得很，我们几个小伙伴以前都担心闯祸了会被夏哲哥哥骂。】

　　姜君引打开了话匣，说了不少童年趣事，不知有意无意，她也提到了很多次夏哲。

　　叶之秋以前没从夏哲嘴里听过这些，还怪新鲜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理，或许是听到高中同学们在聊孩子，或许是今天好闺蜜结婚心情有点不一样。

　　总之，她和姜君引聊了很久，直到新郎和伴娘们到来。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一名伴娘就快速关了门，锁了。

　　“快快快，题目题目！”

　　第一关就是先把新郎锁在门外，问他五个问题，只有全答对了才能进来。

　　题目是新娘和伴娘们一起想的，都不难，比如“新娘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新娘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新郎新娘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之类的。

　　待新郎全部回答完后，门还是没打开，胡艾冲门外喊道：“发红包！发红包！不发红包不开门！”其他伴娘们也在喊，一点也不客气。

　　这也是设置的环节，外面的新郎和伴郎们都很上道，一个接一个红包从底下的门缝里塞进来。

　　伴娘们见好就收，开了门。

　　接着，喝酸甜苦辣咸的水、做俯卧撑……各种游戏展开，房内气氛高涨。叶之秋受感染，笑容也比平时多。

　　她参加婚礼并不多，也是第一次做伴娘——之前她都以离过婚了劝退了对方。她想，原来婚礼是这样热闹。

　　找婚鞋前还有个回答问题的环节。这个环节的问题每回答对两个，就能得到婚鞋所在的一个小提示。

　　伴娘问新郎：“你和新娘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

　　比之前更大的起哄声响起。

　　“你怎么还要想啊？快，倒数了哦！”

　　叶之秋对这些问题的答案一清二楚，毕竟她是看着白园园写下答案交给她们的。

　　但此时，她心里浮现出另一个答案。

　　十年前的10月21日。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她和夏哲确定关系后，约会约着约着，气氛正好，二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就吻上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回答问题的新郎身上，无人注意到略略有些出神的叶之秋。

　　她暗暗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缓过神来。

　　总是这样，有些记忆时不时地就来到她眼前，晃啊晃的找存在感。虽然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她也麻木了，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场合，她内心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她强迫自己转移回注意力，加入了倒数的队伍。新郎被“逼”着回答问题，出乎意料地一路顺到底——她们之前出问题的时候，白园园还说她老公对这些事记性不太好，大概回答不上来，免不了要受惩罚——惩罚是新郎或伴郎喝下一杯加了芥末的红糖水。

　　看来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对这段感情用不用心的问题。叶之秋心想。

　　很快就到了找婚鞋环节，新郎获得了三个提示的机会。

　　叶之秋她们往外站了站，方便新郎和伴郎们找。

　　五分钟后——

　　“这藏在哪啊，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婚鞋不小吧，应该在柜子之类的地方。”

　　“柜子咱刚才不是翻过了，没有啊！”

　　“这抽屉这么小，一看就没有，你是不是对婚鞋的大小有什么误解？”

　　十分钟后——

　　“找不到，真找不到！”

　　“小姐姐们，你们藏东西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我们要提示！”

　　胡艾笑嘻嘻地说：“一只婚鞋挂着。”

　　“挂着？”

　　新郎和伴郎们环视一圈墙壁，什么都没有。

　　“小姐姐，婚鞋该不是隐形了吧？”

　　叶之秋说：“确实挂着。”

　　“找不到啊……再给点提示吧……”

　　胡艾：“那就用掉两次提示了。另一只婚鞋在肚子里。”

　　“？？？”

　　听到这个提示，新郎和伴郎们似乎都很震惊。

　　“小姐姐，你说的是中文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这时，一个伴郎突然叫道：“这儿有只大熊！熊的侧面有拉链！”

　　众人恍然大悟，几个人很快就围了过去，不消片刻，一只婚鞋从熊的身体里拿了出来。

　　胡艾：“还有一只哦。”

　　“提示，再来提示！”

　　胡艾：“靠近窗户。”

　　这范围就缩得很小了。

　　新郎和伴郎立即就朝窗户围去，不一会儿，有个伴郎抬头看了一眼，继而兴奋地大叫起来：“这儿，这儿呢！”

　　婚鞋被装进了袋子里，袋子被挂到了两层窗帘中间。窗帘很有厚度，又往两边拉着形成了褶皱，正是藏鞋子的好地方。

　　所有人都满面笑容。

　　新郎单膝下跪，小心翼翼地给新娘套上了婚鞋。

　　阳光正好，从窗外斜照进来，照在彼此对视的二人身上。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都不复存在，宇宙洪荒，只有他们二人。

　　叶之秋有些感动，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情。

　　中午宴席后，叶之秋随众人一起，被接去了城里的一家酒店。正式的婚礼将在这里举行。

　　婚礼是请了婚庆的，整个现场以粉色为主调——是白园园喜欢的颜色。

　　到点后，叶之秋随新娘和伴娘们走进去，置身粉色花海的时候，拿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徐佳人发来了一条信息。

　　她也在参加一个婚礼，和她感慨结婚虽然美好，但一笔一笔的全是金钱。她说她之前就和男朋友说好了，结婚就简简单单办个小仪式，双方邀请下各自的亲属和好友。

　　叶之秋只单单回了个“嗯”字给她，因为她没时间。她被叫去和新娘一起拍照了。

　　“这位美女，看镜头哈，别出神！”摄影师是对她喊的，叶之秋忙摆出一个笑容，挨着白园园站好。

　　拍完后，白园园低声问她：“没事吧？发什么呆呢？”

　　叶之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想……办婚礼可真累。”

　　白园园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脚后跟处已经红了。

　　白园园见她一副真没事的样子，就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新郎，笑说：“但是，很开心啊。”

　　叶之秋点点头，说：“你老公真的对你很好。”

　　白园园笑得更甜蜜了，她扭头对叶之秋说：“之之，你肯定也能找到这么一人的。等下抛捧花的时候你注意哈，我往你的方向抛，把喜气传给你。”

　　叶之秋笑了笑，没应。她刚才出神，是又想到了夏哲，想着他们曾经也聊过婚礼，还做了一系列设计，只不过……最后没办成。

　　婚礼上，新郎对新娘告白，表露着爱意，在满堂的起哄声中双唇贴在了一起。

　　叶之秋看着，眼前不禁浮现出当时领完证后，夏哲情不自禁亲她的场景。夏哲情绪一向内敛，难得几次情绪外露，那是印象很深的一次，叶之秋被他抱着，深切地在他的亲吻中感受到了他的喜悦。

　　大概是受现场的热烈氛围所染，她有些放纵自己的情绪，一个晃神，台上的婚礼主角就仿佛变成了她和夏哲。

　　“要抛捧花了！”

　　“我要接我要接！”

　　“抛了！”

　　叶之秋一惊，回过神来，看到捧花直直地往她飞来，她下意识地想躲，却不知被谁推了一下。

　　片刻后，她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捧花，耳边是各种恭喜声。

　　回到座位上后，她看到手机上徐佳人又发来了信息，说她在婚礼上被抽中了三等奖，奖品是一支电动牙刷。她直呼自己今年的好运来了，就是来得有点迟，毕竟今年都快结束了。

　　叶之秋手上还抱着捧花，鲜花娇艳欲滴，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给徐佳人发了条信息。

　　【ZhiQ：你要不把我的微信推给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