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结罗》长叶小麦

19、人鱼公主与海妖（19） 未知之美

　　2021年11月1日01:01
　　在茫茫蓝海上漂流了八天——真幸运，他们没有再遇到海上的暴雨狂风，或者是滔天的浪涛。
　　因为人鱼总是会敏锐地察觉能够威胁这些脆弱人类的灾难，提前带着他们的小船避开。
　　萨塔三人也逐渐安心了——即便是迫不得已，能确认未知的海妖的确抱有善意这件事，也是更能轻易安抚他们紧张疲惫的精神的。
　　“哦——”
　　萨塔一个人站在船头，前面是一条大剑鱼凶悍地飞快游动着，它高高竖起的坚硬背鳍套着海妖强迫它系上的不知名绳索，拉着这条重几百斤的小船劈开气流在水面拖行。
　　他们不知道海妖是如何驱使这样凶性十足的野兽，莫非海妖能够听懂海兽的语言？但从剑鱼的时不时叛逆来看，显然并不是心甘情愿，由此猜测可能凭暴力让它低头的海妖，肯定也非常强……
　　卓洛和杰姆已经懒得去管这个傻少爷的二缺举动了。海妖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也几乎不与他们交流。仿佛最初戏弄几人的好奇心都是错觉——但又很难解释“他”保护人类，会考虑如何安排几人合理存活的行程，甚至给他们带来合适的药物。
　　……难道这真的就是海妖的善意吗？
　　但敏锐的卓洛和杰姆都能察觉到海妖若即若离的态度，“他”并没有什么探究欲，对人类的好奇心似乎浅尝辄止。
　　能轻易地辨别海妖应该是一名男性——虽然那副美丽得令人不由自主陷入沉醉的外表，透着摄魂的妖异和纯洁，模糊了五官的性别倾向。但是这种中性感也难以稀释对方躯干和四肢健美修长的肌肉线条带来的冲击——虽然传说有些女性的海妖，也有这样充满野性的漂亮肌肉，但毕竟这只海妖很明显的……没有柔软的胸部。
　　卓洛——法师的好奇心让他蠢蠢欲动想要研究这个罕见、甚至没有多少传说以外的资料流传的异种。但他还不够疯，生物的求生欲压制了这种欲望，尽管内心已经被涌动的思考翻腾得精神状态都不如何稳定，他也只能用眼睛悄悄地观察，然后凭借自己出色的描摹技巧把一些带有疑问的特征记录在一些小木片和衣服布料的内侧——因为他没有纸，而十分遗憾海妖似乎免疫他的法术效果。
　　主动对海妖施放的法术似乎都被一层屏障折射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阶位太低了。
　　除去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卓洛每天醒来睡去都会一遍遍重新强化记忆，希望到了岸上能复写出来。
　　杰姆不是法师，他是个雇佣猎手，没有这些闲心。啊，虽然已经当了萨塔这个大少爷半年多的保镖，更像是他的老妈子。
　　所以杰姆是三个人里想法最单纯的，他只希望好好活着，剩下的等上岸再想吧。
　　……
　　海上渺无人烟，但是偶尔能见到一些奇特的异种，更多的是可怕的天灾景象。
　　最多的就是飓风和大浪，海妖会带他们的小船潜入水下，通常这时候海面上也暗无天光，所以水下更加冰冷黑暗。
　　以卓洛的记忆力，他能分辨出一些十分具有特点的地貌。在遇到海妖的第11天，就是这样惊险又阴沉的天气——然后，年轻的法师清晰地把这一天所见的奇景都深深地刻印在记忆里，也许一直到年迈老朽，他也会记得这一天心魂都被撼荡的体验。
　　——海面狂风呼啸，卷起滔天的巨浪，如同堡垒倒斜，城墙倾塌。高高地耸起，如同传说里受魔法驱使而拔地而起的石山；又顷刻间倒伏，和其他破碎的残峰轰击，没入无形；或者，激烈地冲突交错，宛如坚硬岩石的铁蓝骤然迸裂，溅射出骨头一样雪白的碎沫。
　　沉入数十米的水下，海面激荡嚣狂的轰鸣炸响渐渐减弱，只剩下漆黑中的寂静。海妖在这样无法分辨方向的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像是虚淡的幽灵残留下的影子，凝视只会让眼睛认为产生了幻觉。
　　卓洛也学过元素视野，他知道那是丰沛的魔力所产生的现象——这代表海妖可能拥有这半元素化的通透身躯。
　　其实人类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包裹着小船的气泡上覆盖着魔法凝聚元素的光辉能微微穿透一臂之外的水体，使他能看见经过海底龙骨架桥时那嶙峋狰狞的景色。
　　——仿佛脊椎上伸着尖尖长刺的鳞片一样层层叠叠的灰色致密岩石，在埃卡纳特大陆附近是一个地方的特有标志，那就是仅在冬月和花月会露出水面，连接了南部半岛尤利利尔和小屿珞珞塔的龙骨架桥。
　　卓洛此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被称为小屿的珞珞塔其实水下的部分这么大，被书写在地图上的小点，只是山峰的顶端。
　　而龙骨架桥，下面竟然真的是镂空的。
　　……也许它真的是什么生物死去的骨架？
　　龙骨架桥在水下连接着海床的基底部分很宽。海妖带着他们游进那些布满了奇特镂空的隧洞，里面宛如那些靠着传说杜撰的地穴迷宫一样奇诡美丽。每次从一段隧道穿出，无从得知下一次会看到什么。
　　仿佛按着鳞片纹路解理的石块上经常有一些他分不出、也没见过的贝壳密密麻麻地扒在上面。有一种很特别的灰白色贝壳，卓洛估计它们只有自己的半个手掌大，却十分一致地都孕育出了珍珠。——至少，他看到的张开贝壳的那些，都在贝肉里含着莹光闪闪的珍珠。被结界气泡淡淡的水蓝色光芒照过，就像会呼吸一样吞吐着莹润的宝光。
　　那一段隧洞里，到处都是这种贝壳，以至于这里都不像其他地方一样黑暗，被一层朦胧的微光笼罩。
　　卓洛没有注意其他人，但他知道自己快要被诱惑得忍不住伸手去摘取。直到他忽然发现一团混沌的阴影飘过去遮蔽了他视野里的一块闪光，才从那种陷入迷梦的感觉里挣脱出来。
　　元素视野告诉他，那团模糊的东西，是一种含有魔力的生物。那种淡淡的幽蓝色和冷冷的白色，应该属于月系和水系的结合。它们在海水中几乎透明，被灰白贝壳的珍珠吸引而来，成为猎物遭到吞食。
　　贝壳需要的是它们体内的月魔力，而它们生存在不见光的黑暗洞穴里，就像放置饵食等待贪心好奇的过路者和盗贼的幽灵船长。
　　然后，他看见还有似乎因为他的视线兴起了兴趣，脸庞上泛起浅浅的笑容——充满了好奇，就像碰到了未曾拥有的新鲜玩具。
　　接着他伸出手，几个已经闭上壳的大贝，莫名其妙重新打开了，有一个还露出了被包裹在贝肉里的混沌残屑，是没有消化完毕的猎物。
　　它们蠕动着仿佛牛乳一样浓郁却没有丝毫光泽的软肉，从夹缝里把那些漂亮的珍珠挤出来，落到了海妖的掌心。有一个比较大的，它还挤出了三个——最后一个只有米粒大，形状并不规则。卓洛惊讶它们竟然不止有那样一个珠子。
　　海妖挑拣着留下了几个大的，把那些小的、不规则的又重新丢回贝壳里。
　　他把玩了一会，就把那些珍珠不知道收到了什么地方。
　　真好啊。——卓洛在某一刻忽然涌上了一股羡慕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从哪里来，但是为什么……他想，可能是对这种自在无拘的强大感到羡慕。
　　他想要变得强大，这样，他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不再会像这样轻易被困难击倒，落入不受控制的洋流，只能被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