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潭》蒲仙

8、第 8 章

　　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江潭每日在学校，社团和阮宁浪那边周旋，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不觉中就过了一个月。

　　渐渐入秋，新生对于于大学生活已经基本适应，每当这个时候，明工大传统的百团大战就要举行了。

　　在这天，各个社团都会用尽浑身解数地吸引新生报名加入，壮大自己队伍。校乐队是明工大资历最深的一批社团，纵使成员随着每届学生的毕业而不停更迭，也依旧占着众社团的第一把交椅，是少数享有学校资金扶持的社团。

　　但是，乐队成员少得可怜，只有队长兼贝斯手吴棠，两个吉他手方明昊、荣越，一个键盘手，张华东，外号胖子。

　　此外还有几个替补和两个内勤，其中一个上了大四，从前挂的科目太多，没时间应付社团差事，就退出去了。胖子唱歌也很好听，曾经当过主唱。只不过他当主唱的时候显然是不比江潭当主唱人气高，更适合乐队的发展。说点现实的，颜值即正义的世界里，能让他们这个学生乐队打响名声的，也就是江潭这样，才色双馨的主唱了。

　　百团大战这天和往年一样热闹，各个社团在学校操场上安置了招收点，临时搭建了一个表演用的小舞台。

　　吴棠让胖子负责展台，自己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胖子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着人来人往。比起其他社团的卖力，他们这里简直不能再佛系。他看着隔壁动漫社，轮滑社前门庭若市，学弟学妹们都积极踊跃地报名填表格，长长吐了一口气。

　　乐队真是许久没有好看的姑娘来养养眼了，他觉得根本提不起兴趣来，这么一想，他忽然心一横，从椅子上窜起来，对着路过的人吆喝道：“来啊！校乐队招人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每学期0.5德育分啊，女生多给0.5啦！”

　　话音刚落，走在展位前的几个女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马上扭过头去了，只有一个犹豫一下，停下了脚步。

　　胖子心里想着：卧槽，不会这么幸运吧。

　　这个女生，是那几个里最漂亮的，这时候正有些迟疑地朝他走过来。

　　胖子盯着她的脸，有些失神。这个女生穿着一件乳白色毛衣，天蓝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浅口鞋。微微发黄的头发披在肩上，皮肤白净，身子和四肢纤细柔弱，浅棕色的瞳孔里映下了睫毛的阴翳。

　　她说：“你好……”声音很温柔。

　　“……”

　　“请问一下……”

　　“啊，啊，同学，你看一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福利多多，活动多，能学不少东西呢。”

　　胖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面前桌子上翻出一张表格来。

　　“但我……不会乐器……”她试探地说道。

　　“那……你会不会唱歌？”胖子特地放小声一点和她说话。

　　她脸上忽然透出窘色，眼睛向别处望了望，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嘴唇。

　　“唱得不好……”

　　胖子眼底划过一丝惋惜，随后马上说道：“没关系同学，我们这里还缺一个内勤，很轻松的，工作也简单，就是帮我们记记账，安排一下活动就行，我们社团事少……”

　　胖子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盯着她看，今天不管怎么说，这个学妹他拼上老命也得拉进来。

　　陶星月等他说完想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好啊，我想试试。”她笑起来唇边有颗小酒窝，醉人得很。

　　胖子使劲克制着内心的激动，翻出一支笔递给她，让她先填一下表格，随后一本正经地为了工作需要，拿出手机加了她微信。

　　“那我就……”

　　“啊，行，你先回去吧同学，表格我得给我们队长看一下，很快就会联系你的。”

　　陶星月点点头，对他笑了一笑就转身离开了，胖子的视线送了好远。

　　真是好看。

　　学妹真是好看哪。

　　——
　　下午的时候，江潭回了趟学校，来到练习室想练一首新歌。

　　练习室在明工大西北角的一个旧校舍，是学校批给几个社团做工作室的地方，离教学楼和宿舍区都不算太近。不过也刚好，玩音乐本来就是比较吵人的事，地方偏远免得打扰到学生。

　　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她离很远就听见胖子滔滔不绝的声音。果然一进门，就看见胖子坐在台球桌上，翘着二郎腿，兴奋得和吴棠说着什么。吴棠显然是不太耐烦，他敷衍地听着，手上在调吉他的音。

　　“嘿，谭姐！”胖子喊到。

　　吴棠抬起头来，冲她微笑一下，表示打招呼。

　　“说什么高兴成这样？”江潭褪下外套，挂在门口墙面的衣架上。

　　“谭姐，咱们这边不是有个内勤的名额吗，今天百团大战上有个超好看的小学妹报名，一定得让她来啊！”

　　没等江潭说点什么，吴棠在一旁幽幽地开口：“得了吧，越好看越娇气。咱们这边也不算太清闲，又得管记账，又要管置办，还得跟着跑外场……”

　　胖子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还偏见成这样，那小学妹我今天观察，一看就是稳妥人。”

　　吴棠不说话了，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当时招进江潭的时候，两人认识就靠那简短的几句话。

　　“你好。”

　　“你好，同学，会什么乐器？”

　　“架子鼓。”

　　“学了多久？”

　　“三个月。”

　　“行。”

　　几乎是连考虑都没有，吴棠就说了这个字，要说不是“见色起意”，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阿潭决定吧。”他把决定权抛给了江潭。

　　这时候她已经捡起那张表格。娟秀的字体，飘逸又不失工整地写着“陶星月，性别，女，生日，3月7日，双鱼座。”

　　陶星月。

　　这让她一瞬间就想到了一双浅棕色的猫眼。她细细品着这个名字，“淘星月”，像是油画里的夜空倒映在静谧的潭水里，是一种很美很动人的意境。

　　“就她吧。”

　　她把表格重新放回桌子上，话音未落，胖子就爆发了一声洪亮的“耶！”，兴奋得手舞足蹈，然后立马掏出手机，点开陶星月的头像，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一边还念出来声：“小…学…妹，我们队长……同意……”

　　“等一下！”他猛然抬起脑袋，“我这样是不是像个油腻的学长……”

　　吴棠对他翻了个白眼，“何止是像。”

　　于是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相互问候对方妹妹。

　　江潭点了支烟，慢慢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不远处是是学校后面的一个废弃公园，里面有一潭水，映着午后的温软阳光，里面洒满了长久不修剪的金色银杏树叶子。

　　秋天，真是个美好的季节。

　　——
　　这个周末，陶星月就应邀来到了校乐队的练习室。说实话，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连面试都不需要，她毕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

　　她的其他室友一股脑报了好几个社团，这周末也正欢天喜地地去参加面试呢，所以寝室里没什么人。

　　陶星月早到了半个小时，费了点劲才找到这个练习室。这里的确是个挺旧的校舍，墙面斑驳，有些没人使用的房间玻璃都碎掉了。

　　练习室在三楼，305。陶星月来早了，这里的门还锁着，门上的玻璃窗口在里面用纸糊住，只能透出昏暗的光线。

　　她靠在门上，拿出手机消磨时间。打开学校贴吧，随便翻了两条，她犹豫了一下，又神差鬼使地在搜索一栏里输进“江潭”两个字，点了确定。

　　陶星月的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她总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有些迷，迷到自己都看不懂。自从那夜的事之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去关注学姐的消息。明明对玩音乐不感兴趣，却莫名其妙地报了校乐队，现在站在这里，搜着别人的名字，像个窥视的变态……

　　“早啊。”

　　声音短促好听，没有什么感情。

　　一瞬间，好似有股热电流在身体里飞快闪过，让她猛然打了个激灵，手机险些拿不稳。

　　江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正拿着钥匙开门，眼睛没有看向她。

　　“呃……早。”

　　陶星月有点心虚，握着手机的手心里渗出湿热的汗。她有些尴尬，心里也有没有被她看到。

　　江潭打开了门，对她说：“进来吧。”

　　仍旧没有看向她。

　　陶星月跟在她后面，慢慢地挪了进去。

　　江潭打开窗户通风透气，脱下外套，胡乱拾掇了一下沙发上的杂物，示意陶星月坐下。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罐装咖啡，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可能觉得有些太凉，就从墙边放着的箱子里拿了一个常温的递给陶星月。

　　“谢谢。”

　　陶星月细声说。

　　“你就是陶星月？”

　　“嗯……”

　　江潭笑了一下，“巧了，我之前见过你。”

　　陶星月愣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面却突然激动起来，她记得！记得自己！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冲学姐笑了笑。

　　江潭看了一眼时间，说：“胖子一会儿就到了，他会给你介绍我们社团的事项的，过两天有活动，我先开始练了。”

　　陶星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潭当时心里想着，这姑娘真是太腼腆了。

　　这就是她对陶星月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