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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受刑 真是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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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该死!
这股杀意在皇上的心里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决定看在江兰芷和修大典的面子上先留着他的小命:“你一个书生,和朝堂有什么相干?你且仔细想想。”
江为锦跪着,脸上的汗一滴滴落下来。
他说:“我的老师也是个书生,也和朝堂没有干系。”
可他还是卷了进来,不明不白的死了。
皇上:“果然如此。”
他一拍桌子:“朕就知道!果然如此!”
韩丛郸死了,可他阴魂不散!大梁的学子们记着他,他的学生记着他,和他一样的心机深沉,一样的恃宠而骄!
皇上想起当年,也是在这大殿上,一样的地方,韩丛郸朗声而谈,要自己推行“晋科科举”,要自己远离奸臣,做一个好皇帝。
可笑!
太可笑了!
读了几年书,写了几本文章,被学子们捧做了大梁第一人,就飘飘然矣,敢来教训自己这个当朝天子了!他是为了大梁,为了天下的读书人,还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博一个敢“面圣直言”的美称???
所以祝天冬揭发他的时候,皇上毫不犹豫地把他扔进了诏狱里。
大梁千万子民,还怕找不到下一个韩丛郸么?
可是没想到,数年之后,还有这么一个人,跪在自己的面前,打着除奸臣的名义,要为韩丛郸讨公道。
是他看错了人,误以为当年江为锦真的和韩丛郸断绝了关系,还放任他留在了梁承韫身边。原来这个貌若柔软的兔子,居然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狼!
“来人。”
“在。”
“命大理寺协查祝天冬贪污一案。速速来报。”
“是。”
“将江为锦先打几板子,再关进诏狱,仔细想想自己是听信了什么胡话,敢状告平章事。”皇上看了看高微:“先不要告诉慧妃。”
高微:“奴才明白。”
江兰芷临盆在即,天大的事,也要先等皇子出来了再说。
皇上:“你不是觉得韩丛郸冤屈么,正好,去他呆过的地方,好好怀念你们的师生情谊罢。”
大殿门口。
陆卿被个面生的公公拦在了外面,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公说:“皇上头痛发作,去歇息啦,今儿谁都不见。”
陆卿想了想,又问:“听说江为锦江公子进宫了,他现在在哪里?”
小公公摇摇头。
克钦跟在他后面:“说不定是去七皇子那儿了。”
也有可能。
陆卿转过身,正要去梁承韫那儿看看,就看见老远那边过来了三四个人。最前面的是高微,他身后的人分成两列,拖着个青色的什么就过去了,所经之处,地上都是一条血痕。
陆卿视线下移,下一秒觉得浑身的血都僵住了。那股战栗的让人浑身发抖的感觉自脚底而起,一路到头皮上。
一时间万物俱静,连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停了。
江为锦身上的青色已经被染的一片血红,他艰难地看着陆卿,两人视线交错间,他看见陆卿淡色的瞳孔急促地缩成了一小点,脸色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
看着比挨了板子的自己还要可怕。
几个太监拖着人走了,陆卿下意识地掏出自己藏在靴子里的小剑,却被克钦按住了。
“主子!”
“放开!”
一张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不像话,活像干渴了好几年的人,一字一句都带着血腥气。
克钦的眉毛狠狠地皱着:“你救不了他。”他重复:“你救不了他,这是在皇宫!”
皇宫。能救他的只有皇帝。
而皇上现在正被头痛折磨,听到有太监来报,更是心头火起。
“七殿下还在外面跪着呢。”
皇上冷笑:“喜欢跪就多跪会儿,谁也不许拦着。”
太监欲言又止。
现在虽然是初春,可外面寒风未退,青石板上冷冽坚硬,再好的身子这么跪上一下午也受不了哇。
梁承韫待人温和,从来不为难他们这些人,这个太监就有些心软,出来一看,梁承韫嘴唇冻的发青,双手颤抖。但膝盖还是一动不动,已经跪了四个时辰了。
“七殿下,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您劝也没用。还是先回去,等明儿再说罢。”
梁承韫摇摇头。
他早年上战场就留下了旧伤,现在腿骨那里更是针扎一样的痛。跪了这么久下半身已经麻木,无法挪动。
“多谢你。”
太监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
下半夜,宫中一片寂静,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明月如初,高高地挂在半空中。
陆卿靠在窗台上,长腿交叠曲起,手里摩挲着从域阆带来的小剑。
克钦瞧着他,忽然听到他说:“我离开域阆时,阿爹把这把剑给了我。他说这剑叫客武那,在域阆话中,是保护自己珍爱的人的意思。”
陆卿:“他说,希望我永远不会用到它。因为这就意味着,我珍惜的人陷入了危险,我不得不举起武器去战斗。”
克钦沉默无语。
陆卿:“克钦,你爹叫你跟着我,保护我,把我当作主子一样对待。可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师父,兄弟,是我到京城后最信任的人。”
“可现在有一件事,你要帮我去做。”
江为锦很痛很痛很痛。
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即便当年拜了在外人眼中严苛古板的韩丛郸为师,韩丛郸也从没打骂过他,还待他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在江府的时候,江夫人和江兰芷也娇惯他,江中丞撵他出府,江兰芷还偷偷地让丫鬟给他送了一大笔银子,就是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可现在看来不是件好事。
他被养的皮光水滑,一身娇柔,没受过半点皮肉之苦,所以现在才痛的死去活来。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人放在油上煎。
生不如死。
现任的诏狱廷尉叫做度纤。名字起的文质彬彬,却长的窄脸小眼,一副阴冷长相。他让人把江为锦架起来,看他受了三刑,才冷冰冰的问:“皇上有旨,让我彻查你状告平章事贪污一案。我看你是个读书人,好好的在太学院呆着不好干什么要惹这种事,这诏狱可不适合细皮嫩肉的书生。你现在改口,在纸上画押,就说是你鬼迷心窍,诬告平章事,我就替你免去了这刑罚。”
他看江为锦垂着头半死不活的样子,怕他就此昏迷下去,又命人用冷水将江为锦泼醒,才继续道:“皇上看在慧妃娘娘的面子上,不会要你的命的。”
江为锦痛的全身欲裂,还是强撑着摇头。
度纤冷笑一声。
四五个狱卒围上来,其中一个手上拿着半臂长,细如发丝的长针,用手在江为锦的心口上一按:“刺心之痛,你还没尝过罢?”
江为锦:“!!!!!!”
“啊!!!!!!”
这惨叫声由大变小,最后几不可闻。
只有细微的像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可这样的惨叫在诏狱里每天都能听到,狱卒和度纤早就练成了一副铁石心肠:“这就受不了了?自大梁开国以来,还没人能活着熬过诏狱之刑。今天是刺心,明儿就是堕指,后天给你试试夹棍。我看你能撑几天。”
江为锦艰难地抬起满是鲜血的脸。
他方才痛的受不了,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此刻嘴角还在娟娟滴血:“当。。。。。我。。”
度纤:“你说什么?”
“还有剥肋骨,注水银,生剐肉呢?”
度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
江为锦喘息了一口气,心口针扎的痛让他几欲发狂,恨不能一头撞死。
可是。
江为锦说:“这些你不都对我的老师做过么?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诺大的刑房内,度纤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说:“若能叫恶人得诛,我死而无怨。”
当夜。
江为锦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恍惚跟在一个蓝衣服的人身后,跌跌撞撞,一路前行。可那人走的太快了,无论江为锦怎么喊,他都不肯稍微停一停。
梦里的江为锦跟着他穿过尖刀遍布的荆棘,穿过冰雨漫天的树林,走啊走啊,直走的一双脚鲜血淋淋,脚趾也掉了,腿上斑驳的全是腐肉,一碰,就掉下来一大块。
可江为锦还是不愿意停。
他喊:“老师。”
那个人半转过身,可没等江为锦瞧见那个人的脸,他就醒了。
对面的牢房里一张很熟悉的脸。
略有些肿,眉毛很长,头发有点花白。
江为锦:“祝大人,没想到咱俩在这见面了。”
祝天冬一时无语。
对面的少年脸上都是血和土,下半身的血已经把裤子浸透了,牢牢地粘在皮肉上。可是那肉也是模糊的一大团,四周已经有些发黑和坏死,十分凄惨。
“你这是何必呢。”
他看见狱卒把残破的江为锦拖进来,粗暴地仍在地上。也看见江为锦满面通红,在睡梦中痛的不停流泪。
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紧咬着自己不放呢。
只是为了一个韩丛郸?
值得么?
江为锦微笑:“值得啊。我看见老师被人扔在万人坑,十根手指上的血肉都被人活生生剔下来,死后身上一块好皮肉都找不到的时候,就在想,只要能把你拖下来,只要能替他讨回一个公道,什么都值得。”
祝天冬咳嗽了一声:“只怕你做不到。”
江为锦:“我把折子递上去,你贪污军饷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皇上不查也没办法。只要查到了证据,你就活不了。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提起当年老师的事情,就知道是你陷害了他,是你害死了他。”
祝天冬:“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这天下间,你还不懂两个字。”
“哪两个字?”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