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二月卿芜

4、春衫薄与奥利奥

　　说来也巧，自从认识了程远他们后，乔佩佩发现好像他们是挺有缘的。市二中财大气粗，三个年级文理各有一栋楼，正好也是面对面。连接两栋楼的部分则是楼层办公室。这一届文科班比理科班少，所以一楼被各科组长占用当了教研室。从前乔佩佩没觉得，如今认识了才发现程远正好和她们班面对面。程远正下方就是唐昭所在的一班，隔壁就是周英杰。可能也算是幸存者偏差，乔佩佩突然发现她们好像经常能看到程远三人。课间十分钟短暂，乔佩佩和叶琪然要么是上厕所要么是闲聊或者睡觉。反倒是唐昭经常去二楼找程远聊天，偶尔还有周英杰。

　　二中的栏杆高，差不多卡在学生胸口。乔佩佩经常能看到唐昭和程远趴在栏杆上聊天，像晒腊肉似的四只手挂在栏杆外面。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天气越来越热，但早晚还是凉的，大家普遍穿着单薄的长袖，有些甚至还穿着外套。

　　古诗词里说“当时年少春衫薄”，学生时代似乎有种奇怪的风气：大家都不爱穿厚。比如秋冬不爱穿秋裤，又或者二八月里出头穿夏装。春夏交际时第一个穿短袖的人总能引起小范围的讨论，这样的人就像三月的迎春花，宣告着新的季节来临。

　　此刻的程远和唐昭无疑就是二楼走廊里最亮眼的“迎夏花”。乔佩佩趁着下课在吃零食，叶琪然闭着眼睛歪在她身上。她无意间一转头，就看到对面两位常驻嘉宾又在按时营业。不知道别人视角里如何，乔佩佩是没忍住笑。唐昭肤白发黑，浓眉大眼的，难怪之前叶琪然说他不讨厌的时候是个帅哥。就是叶琪然脸皮薄，老被他打趣才对他免疫。但是站在他旁边的程远正好相反，据叶琪然说他和唐昭经常一起踢球或者打篮球，可惜晒黑的只有程远。再加上程远班主任爱让学生剃寸头，因此俩人站一起对比强烈。

　　乔佩佩想推叶琪然起来跟她分享，正想着又看到周英杰也过去了。叶琪然说过她和周英杰关系一般，因为周英杰爱打游戏，很少和他们一起出来玩。乔佩佩眼见周英杰也趴在了栏杆上，一边想着不晒太阳确实能捂白，一边问叶琪然吃不吃奥利奥。

　　叶琪然爱吃甜食，她有个毛病就是不爱吃奥利奥饼干，只爱吃夹心。乔佩佩偶尔会倒腾些简单的甜品，每次都是她把奥利奥戳成饼干碎，叶琪然拿夹心夹面包吃。叶琪然妈妈之前还打趣过她俩什么锅配什么盖，该着她俩有缘。

　　叶琪然听她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有些莫名地回她：“不吃，我不爱那个饼干味儿，你不是知道吗？”

　　乔佩佩把她支起来，指着对面跟她说道：“呶，你看对面，为你量身定制的限定版奥利奥，两片夹心一块饼干噢。”

　　叶琪然睁眼一看，奥利奥兄弟没注意到她们，还在保持原状聊天。叶琪然哈哈大笑，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才上课。她嘿嘿一笑，站起来跑到走廊上对对面喊道：“欠欠，多喝牛奶少打球，你们仨跟个升级版奥利奥似的，把我们佩佩都看饿了！”

　　两边走廊上的学生有听见了的都瞥了一眼，顿时走廊上发出了不少欢乐的笑声。乔佩佩本来在屋里嘎嘎直乐，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气得出去揍她。

　　“小叶子你还真是一点亏都别吃，你就在此地站着别动。我这就拎着橘子给你送过去！”

　　乔佩佩刚出来就看到程远转身，然而下一秒上课铃就响了，程远寻仇未半而中途开课。

　　“哼哼，橘子留着自己吃吧，维C美白。‘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你就照着你昭哥努力就行了。”叶琪然占了便宜，洋洋得意回了教室。

　　这节是体育，按课表来她们目前每周还能保有两节体育课，可是徐卫是出了名的本科率狂魔。他带的班一向是音美几乎全砍，一个月就给上一节。好在徐卫也主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惜革命的本钱抵不过高考完后到手的真金白银。两相权衡，她们班的体育改成了一节，这一节让大家自习，极少数情况下随机上课。

　　乔佩佩没忘叶琪然刚刚“出卖”她的事，从她那里敲诈了中午的酸奶才放过她。俩人掏出习题各做各的——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毕竟是一班的学生，她俩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

　　临近下课，乔佩佩做完了手头的题目，借了老师放在课代表那里的答案对了一下，正确率还不错。细心订正后把错题撕了下来夹在错题本里，扭头一看叶琪然也刚默写完一单元的单词。俩人进展都挺顺利，惰性又上来了。想着反正没事，下了课就该午休了，又开始写小纸条沟通午饭吃什么了。

　　这是一个万年难题！

　　俩人互相踢皮球，踢到一半乔佩佩突然想起叶琪然喊程远“倩倩”，于是……

　　“倩倩（茜？）是程远小名吗？他五大三粗的怎么这么叫？”

　　“哈哈哈哈哈不是倩倩也不是茜茜，是欠欠。他和周英杰是初三来我们班复读的，那会儿不是就流行认哥哥妹妹嘛，他让我喊他哥我不愿意。他天天倚老卖老喊我‘小孩’，那会儿周英杰还是个正直的人（怀念），周英杰说他贱里贱气得欠揍，他们就喊他贱贱。我觉得这个字难听，就干脆喊他欠欠了。后来他们也觉得不好听，就都叫欠欠了。然后程远吃了个亏，也不叫我‘小孩’了，我俩各退一步，我们叫他欠欠，他叫我小叶子。”

　　看完这段历史，正好下课铃响了。乔佩佩没事找事，一口一个“小孩”地叫着。叶琪然哪里愿意，俩人又闹在一起。

　　自习一向没有老师看着，所以也不会拖堂。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假借上厕所的名头提前几分钟跑路……只要不被教务处的值班老师碰到就好。大家收拾收拾都去吃饭或者回宿舍睡觉了。俩人闹得正起劲，突然听到了“笃笃”的敲玻璃声，乔佩佩一回头，欠欠的脸就放大在眼前，吓得她一激灵，一巴掌拍了过去……然后就拍在了窗户上。

　　好在二中的玻璃质量好！

　　程远也被这一遭吓到了，好在隔着玻璃。他也反应过来凑太近吓到乔佩佩了，忙在外面双手合十作道歉状。

　　乔佩佩虚惊一场，看到他和唐昭在外面等着，就跟着叶琪然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没事儿吧？”程远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乔佩佩平静下来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安慰他几句。

　　“别啰嗦了你俩互相谢到明年算了，你们来干嘛？”好在叶琪然及时打断了他俩的互相客套。

　　程远看向叶琪然：“小叶子你真是，说你不吃亏你还真是，昭哥要不说那什么四月天是林徽因写给她儿子的，我还以为你搁这对我真情表白呢，我生怕主席追杀我。”

　　“呸，你个奥利奥小饼干，美死你了！”叶琪然又转向唐昭“唐昭你真是近墨者黑，什么黑心鬼，没踩你你着急！”

　　唐昭一个劲儿地笑说：“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啊，欠欠没文化我指点他一下罢了，你懂什么叫友爱同学互帮互助嘛，再说今天不是你先起的头说我们奥利奥吗，可把我们欠欠委屈死了。”

　　乔佩佩看他们互相扯皮，乐不可支，只恨手边没有瓜子。四人又闲扯两句，就决定再次搭伴去吃饭。

　　到了食堂窗口，俩人照例点完菜，到刷卡的时候开始大眼瞪小眼了——程远那会儿在外边，她俩本来打算说两句话就回去的。结果话赶话的，就决定要来吃饭了——她俩把饭卡给忘了！

　　场面陷入尴尬，没有办法，叶琪然想着先借程远的用一用，结果走回去发现只有唐昭一个人在。原来唐昭和程远老在一起，他俩嫌充卡的那个老大爷慢腾腾的，干脆俩人充一张卡，这样他俩轮流充钱，还方便。刚刚正好他俩买完饭发现余额不足，程远去排队充钱了。

　　唐昭听完，两手一摊表示没办法，只能等程远回来了。叶琪然往充卡室那边看，这个点吃饭的人基本都吃完了，吃饱喝足排起了长龙。叶琪然也没办法，只好让乔佩佩留下，自己回班里拿卡。

　　然而刚扭头，唐昭就喊住了她。原来他正好看到周英杰准备离开，唐昭招呼周英杰过来，顺便转头跟她解释：“杰哥家不是本地的，他一个月才回家一回，这还没到月底，他肯定有钱，回头你花多少还给他就行。”果然，周英杰听了之后直接过去帮她们刷了卡，总算是不用她俩继续着急罚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