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人物》顾眠不言欢

3、〈恶意〉 ——“可她

　　——“可她早就领教过世界的恶意。”

　　我生活在北方。

　　门外飞雪漫天，屋内火焰猛窜。

　　我凭着本能的求生欲逃了出来。

　　途中被烟雾熏的呛了几口。

　　应该也吸进去了不少。

　　只穿着一件薄衫的我一到外面就被冻的站不起身。

　　最后丧失意识。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无限黑暗中下坠。

　　坠至深渊，再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身。

　　我没想到。

　　我熬过了黑暗的岁岁年年。

　　却没能熬过没有你的短短几个月。

　　你不在的日子，度日如年。

　　在黑暗中下坠的自己逐渐看到了属于我的这一生。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

　　这一天有一位看似二十出头的女子前来咨询。

　　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士。

　　我按照往常那样询问大致情况。

　　她说：“我没有感觉。”

　　我表示不解。

　　她又说：“我被折磨到麻木了。”

　　我示意她说下去。

　　她说：“我是被上帝强迫降临于这世上的。我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觉得开心。相反，增添了许多烦恼。”

　　“像是注定命苦那样，8岁那年，父亲将我衣服脱落，他覆上我的身体。尽情承欢。”

　　“这样过了六年，他成功将我折磨疯了。”

　　“他对我说，对不起。”

　　“真的好可笑，为什么你们都以为一句对不起这件事就能翻篇。说了对不起之后，曾经带来的伤痛就会全部消失吗。”

　　“不会的，那些东西会一直存在。在你梦里在你目光所及。你都能看到感受到。”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可他一次又一次诚恳的道歉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应该关进去的罪人。”

　　“可是没有人懂我。”

　　说到这里她眼里才有了波动，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餐巾纸放在她面前。可这时我又撞上已经恢复平静的双眼。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心底在轻颤，连带着拿着纸盒的手都有些不稳。

　　而她仿佛并没有察觉到，继续说着。

　　“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我做了个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掐自己一下还能醒来过着快乐有色彩的生活。”

　　“可是那竟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直到这里，她才终于压制不住情绪，眼泪从她琥珀色的双眼滑落下来。其中一滴泪，滴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却觉得，是滴在了我心头上。

　　我想安抚她，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

　　说什么都显得虚情又假意，我只能轻拍她的背，任她哭泣。

　　可经历了这些的她，连哭泣都是平静的、无声的。

　　甚至是带着笑的。

　　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唯有她，最难忘。

　　最让我心疼。

　　自那次咨询以后，我和她再也没了往来。心里涌起了一丝失落。

　　不禁又自嘲起来。

　　遇见过那么多前来咨询的人，大家都是擦肩而过的存在，为什么只有她显得特别。

　　是因为她强装镇定的神情和强颜欢笑的模样，已经刻入骨里了吗。

　　看着散乱在桌面上的文件，我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转眼看到边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这种要啥啥没有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而我，也突然没了精力工作。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女子。

　　再后来，我听闻她自杀了。

　　而害她变成这样的男子依旧快活的生活在这个世上。不怀一丝愧疚地。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恶人终是笑到了最后。

　　我多想再见见那个女子，短短几个月我对她的思念愈发深刻。

　　可是我现在再也见不到了。

　　也没法帮她讨回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