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逡(十一) 入学宫。 ...
-
毕有辞将蚕桑吸食客击杀,在仙盟铲奸除恶的工作中又记一功,确有造福世人的恩德,诸人再次拜谢,渐渐散去。
耿协筹与毕有辞会面时,正听邵容适在介绍自己,改名易容他多少猜得出缘由。毕有辞的师父莫新朋与惊鸿剑派掌门耿耀凰是结拜姐妹,关系匪浅,因而玉苑横云与凤羽宫走得很近,耿协筹与毕有辞打过几次交道,但邵容适一直在养病,自那日一别后他一直未曾得见,亦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两人相视浅笑,均未多言。耿协筹与毕有辞寒暄了几句,便也告别了,只是那会儿,他看见沈谦冲朝邵容适招了招手,而邵容适同样招手回应,之前在茧阵中,他还听到沈谦冲大喊“有期小心”,这两人应是先前就认识的。离去的路上,耿协筹忍不住打听起来。另一方面,邵容适余味无穷的那一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次萦绕其脑海,想来实在惊艳。
由于这件事的耽搁,毕有辞一行人戌时才吃上饭,邵容适坐下时整个人已经恹恹的,他一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饭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毕有辞想着再点些别的菜,却听邵容适道:“挺好吃的,就是不太饿。”他还是有些犯恶心,“哥哥,我有点累了,想睡觉。”
毕有辞看着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饭发愁,他知道邵容适晚上容易疲乏嗜睡,只能哄着他再吃两口,好在第二日一早,邵容适早餐多少算多吃了些,才让他稍稍满意。邵容适恢复了精神,兴高采烈跟着毕有辞出了门。
“冰糖葫芦,香喷喷的冰糖葫芦!”
热闹的集市上,小贩在卖力地吆喝。
邵容适瞅了两眼冰糖葫芦,又收回视线,就听到身旁毕有辞的声音:“老板,来一串冰糖葫芦。”
“好嘞。”
看着递过来的冰糖葫芦,邵容适一时没接,“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毕有辞眼底带着笑意,目光温柔,“怎么不是。”
邵容适无法拒绝,矜持地接过后小口啃起来。他没好意思说,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吃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清甜可口,一嘴下去满齿留香,但小半串入腹,却又觉得有些腻了。
“哥哥。”邵容适朝毕有辞叫道。
“怎么了?”毕有辞一脸有求必应,看着邵容适举在手里的那半串冰糖葫芦,他心领神会,这是不想吃了。
“给我吧。”
他忽然想起邵容适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经常把吃剩下的糕点或是不合口味的东西塞给自己,因为他知道哥哥都会帮他处理掉。冷的时候还敢使唤自己给他暖手,哄他吃点东西就得寸进尺地叫自己喂给他吃……
这样的日子到底一去不复返了。
重逢之后,毕有辞能感觉到邵容适虽仍旧全然信任自己,却终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两人之间似总是隔了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不敢问邵容适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虽没有问,但从其对周围环境、周围人的不信任中多少能想象到,因为他也经历过一段那样的日子,不过自己遇到了师尊,而阿适只有自己,更何况他还那么小,那般脆弱可欺,可却拼着一口气找到了自己。
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毕有辞凝视着近处的冰糖葫芦,思绪飘向远方,面上未显,心中却涌动着说不上来的酸涩。眼睫眨动间,毕有辞收敛了所有情绪,将注意归于眼前。他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只听“咔嚓”一声,甜味顷刻蔓延。
确实甜,直观明了的甜,甜得甚至有些发苦……
邵容适脾胃不好,吃东西总是小鸡啄米似的,但一串冰糖葫芦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就是两三口的事。
耿协筹等人与邵容适去往一个地方,因此又在街上遇见,他们在后方不远处瞧着两人吃冰糖葫芦,不由也看向边上糖葫芦摊,咽下口水。就是修行之人,在人间就要食人间烟火,更何况毕仙君都吃了,他们自然也要尝尝。
人间热闹的尽头是一片密林苍翠,此间路险难行尤可走,但再往深里去,就知道前方是条湍急的大江,无处涉足。远方隐约可见一座仙山,都说只有会飞的仙人才能登临。
为入学宫的学子们御剑前往云水间。
山阶宽阔整齐,层层叠叠,光洁的青石板承载了上上下下、形形色色的脚印,也见证了百年来仙盟的盛衰荣辱。
邵容适站在写着“云水间”的牌坊处仰头观望,六千五百级台阶铺出一条通往天境之路,望不到顶。
“哥哥,不能御剑上去吗?”
邵容适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若是能上去兄长肯定带着自己直接上去了,而不是降落在云水间的入口处。
果然毕有辞道:“不能,这里有个封灵之阵,就是阻隔灵力的法阵,驱动不了灵力。”用不了灵力,自然御不了剑。毕有辞矮下身体道:“没关系,哥哥背你上去。”
邵容适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怎么能让哥哥背。”
毕有辞不乐意了,“怎么不能背。”
“又不是在家里。”
毕有辞觉得好笑,“家里可以,这里就不可以了?放心,没人看到,看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他猜测邵容适是自尊心作祟不好意思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总是格外的强,容易逞强。然而,再怎么样毕有辞也不可能真让邵容适走上六千五百个台阶,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消耗。
邵容适也知晓自己走不了这么多路,他倒是想走,又怕毕有辞生气,毕竟兄长费了无数心神才让自己捡回一条命,身体好不容易好一点,更被唠叨要惜命。
邵容适很纠结,他来学宫求学总不能因为体虚,天天劳烦哥哥照顾吧,那也太娇气了。这时,邵容适注意到隐隐有层灵力贴着台阶,是地下有个法阵在吞吃上空的灵力吗?邵容适随便一想,没有深思,他从乾坤袋里召出一把大木剑。木剑轻便,只是容易折损,不过他不是用来打架,所以没有关系。
邵容适拿出大木剑的时候,毕有辞有些疑惑,结果竟见木剑贴地漂浮起来。邵容适试了试,果然稍微高点就会因为没有灵力支撑而掉下来,他控制了高度,踏上木剑试着沿台阶上行,发现可行。
剑还能横着御?毕有辞算是开眼了。另一方面,他深觉这种上山的方式“横行霸道”,有剑妨碍着,牵个小手都不方便了,只能跟在邵容适屁股后头紧紧护着。
邵容适养了许久的病,这次出门兴致盎然,自然显得生龙虎虎些,可当在云水间安顿下来后,也不知是一路积累的舟车劳顿,还是山风寒凉,毕有辞昨日听邵容适打了几个喷嚏后如临大敌,可灌了姜汤喂了药,第二日邵容适还是起了烧。
毕有辞是被请来授课的老师,仙盟为他在云水间安排了舒适的别院,邵容适有毕有辞照顾,不像其他一些学子还要自寻住处,住的环境还简陋拥挤。
毕有辞是众人敬仰的对象,落在邵容适身上的关注自然少不了,尤其毕有辞还这么看重这个弟弟。邵容适休养了几天后恢复了精神,但气色还是差些,带着明显的病态。仙盟开设学宫机会难得,仙门百家有条件塞人的都把人塞进来了,人一多难免龙蛇混杂,即便毕有辞相信赵琼田会做好严格的安防部署,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邵容适的身体受不了折腾,就是没有居心叵测之徒,万一磕了碰了,都是要命的事。
毕有辞心知,在云水间他的手不宜伸得太长,能做的就是说明邵容适的身体情况,拜托诸位师长多多关照。毕有辞的面子大,手段硬,仙盟对他又敬又怕又想结交的人有很多,是以大家都乐意卖人情给他。
转眼就来到了开学第一天,天境学宫前庭人头攒动。
前庭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莹白色石碑,仙督赵琼田道:“这是立道碑,上面镌刻了仙盟创立之初各门前辈留下的共计一千零二十四字箴言。”
赵琼田话落,底下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议的声音,由于人多的缘故,现场哄闹一片。
邵容适看不到石碑上有任何碑文,想必大家都没看到。
“碑文是有的。”赵琼田道。他将手贴在石碑上,果然没多会儿,石碑上就渐渐浮现碑文。然而,未来得及阅读两句,碑文又消失无形。
大家被吸引了注意,齐齐向赵琼田投去好奇的目光,只见他不疾不徐,“不管是器修、符修、武修还是法修,都离不开驭灵之术。驭灵的过程中,有的是对身体的熟悉,亦有对所练心法的理解,这是基础,是内功。练内功最苦,但是最扎实,所以今天就先来看看诸位的基本功。”
所有人都凝视着赵琼田,聆听他温润沉稳的声音。
“如大家所见,这块立道碑上有玄妙,这里面承载着灵力的通道,就像人体的脉络,四通八达,交错纵横,有环有端。当所有脉络都被灵力打通,完整的碑文就显现出来了。以五百字碑文为界,没有让近半数碑文显现出来的人,我希望你能回去先扎实基本功。”
赵琼田语气和缓,但其中态度却是十分强硬的。众目睽睽下的第一轮考验,一点投机取巧的机会都没有,任你打通了多少关系,基本功不扎实的一律没有资格进学宫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