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追（十二） 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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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随之是终诀届泄愤的声音，“慕若依，你是死痛快了，和赤炎挺这个狗东西恩恩爱爱共赴黄泉别太逍遥，我真后悔没让你们留下来也受受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终诀届说至此处，目光对上赵琼田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僵住，一股冷意在霎那倒灌全身。
“你……你怎么来了，师兄？”终诀届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努力维持镇定，在脸上扯出一个假笑。
可赵琼田何等聪慧之人，他岂会被终诀届轻易糊弄，方才终诀届一句话透露出来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猜不到。
当年之事，赵琼田一直有疑，如今被终诀届一语道破。想来也是，以他这位师弟的手段，别说烧个悲凉地，灭个藏海门，就是反上仙盟，赵琼田也自信他能做到。
赵琼田的脸色透着苍白，长长的眼睫遮不住他眼底的疲惫，但是他撑着十二分的精神审视着终诀届，那目光沉得发静，全然尽是压迫。
“慕若依是怎么死的，悲凉地的玄火是怎么回事？”
“师兄……”
“怎么回事？你说怎么回事！”赵琼田突然怒吼出声，说罢，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竟是哭也哭不出来，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他摇摇欲坠地扶着墙。赵琼田垂头看着地面，低声道：“方向都有了，你觉得我查不出来吗？”
终诀届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扶起赵琼田，却又满心畏惧不敢靠近，他弯着身子，双手无处安放。
这时，赵琼田一拳头砸在墙上，骨节处霎时皮开见血，再抬眼时，赵琼田的双目通红。他无声地看着终诀届，无声地质问着，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终诀届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赵琼田，他心乱如麻，毫无对策，满心只想时间回到一炷香前就好了，他断不会如此大意。另外，一片思绪短暂地回到了他把慕若依逼死的那一日。
“哭，就知道哭，你说句不知道就完事了吗，你怎么不去死呢。你说是谁毁了他一辈子？仙主的位子原来是他的，他为什么放弃，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个好尊上，好情郎……”
终诀届的嘴跟淬了毒一般，在他一句一句的辱骂与引导下，慕若依逐渐崩溃。失控的情绪让其丧失了理智，最终在绝望中选择自我了结生命。
“慕若依是怎么死的？玄火焚尽悲凉地，但慕若依的尸身受到了外力的保护没有全部被烧毁，我查过她的口鼻，里面并无烟灰，她早在火起时就死了。”
看着冷眼质问自己，双目通红的赵琼田，终诀届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嚷道：“这个女人这么害你，师兄你凭什么还要这么维护她！”
他们一句比一句说得响，“我说过这不干她的事！”
“不干？怎么不干！这个见异思迁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死了还要留着她的牌位在这里碍眼！”终诀届愤愤然挥出一道灵力，把已经破碎的牌位震得更碎。
要往常终诀届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重新准备一块牌位这事便也过去了，可如今，一想到终诀届可能做出的事情，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心乱如麻的何止终诀届，还有赵琼田。他努力不去想别的，只想弄清楚真相，好像弄清楚后，冷静睿智如他就知道怎么做了，赵琼田道：“她是不是你杀的，藏海门是不是你灭的门？”
好似觉得这件事瞒了这么多年，欲盖弥彰也没意思，他的师兄多聪明的人。终诀届撕去温良的伪装，露出阴狠的真容，“凭什么他们双宿双飞快活逍遥，师兄你却要忍受那种痛苦，他们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我没有杀慕若依，我只是跟她说了她有多蠢，她就接受不了自行了断了。至于藏海门，那些人捧高赤炎挺踩低你，我就送他们一起上路了，反正看着也讨厌。我是怎么做到的，师兄也不用费心去查了。”终诀届对赵琼田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继续轻描淡写，“我借了点玄火火种，是了，那地方重重禁制，还要三把钥匙才能进去，但我在下面挖了个地洞，所以来去自如。”
赵琼田睁大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只听终诀届继续道：“师兄想说我借的火种即便更加精纯，也和涌泉宫的火折子一样，并不能够引燃地脉，更别说在一夜之间焚尽整个悲凉地，师兄想的没错。”终诀届嘴角一勾，眼神温柔，好像只是在跟赵琼田探讨一个术法的可行性问题。在他心里，杀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灭个门派也不过尔尔，挑起丹峦与赤炎天的大战造成了后果又与他何干，世予凉薄，终诀届不会为这些感到任何压力，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漠然无惧如他，会害怕赵琼田那样看他的眼神。即便面上表现轻松，其实内里已经没辙，既然判断了此时掩饰无用，不如就此坦白，他在师兄眼里向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他也在赌，赌师兄会接受自己的一切。
终诀届道：“我用流转之术引了千颜沼地的沼气过来，所以一簇玄火足够引燃整个悲凉地，用慕若依的死激怒赤炎挺，设计了天境的围杀，还有藏海门那群人，师兄你得势的时候争相攀附，失势了又群起相诋，留着也是浪费丹峦的米饭。我要赤炎挺死！我要他们全都死。”终诀届攥着拳头，回忆往昔画面，依旧不忿，“可便是如此，依旧难消我心头之恨。他们害你至此，我却一点办法没有，师兄你说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明明做了这般惨绝人寰的事，却这么轻描淡写地吐露出来。从终诀届三言两语的坦白中，赵琼田已经把所有发生的事都串联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方才，终诀届的心思、担忧都在自己身上，可这会儿看到赵琼田怅然破碎的神情，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的心绪真的乱了，只想着师兄手段通天，自己早晚瞒不住他，不如坦白，竟一时间全未考虑到师兄知道后的心情。也是，他从未料到会被师兄这样撞破，自那刻开始自己就已经没了寻常的冷静。
怎么就说出口了呢？为什么这么武断呢？终诀届千般懊恼万般悔，只怪自己一时糊涂。
“原来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看着面色越发灰白憔悴的赵琼田，终诀届更加慌了，他赶紧找补，“师兄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是他们自找的，是那对狗男女……”可话未说完，他迎面对上赵琼田凌厉的视线，那双眼睛染着一层湿润的薄红，直直扎过来的目光每一寸都是不肯罢休的质问。
终诀届上前抓住赵琼田的胳膊，颤声喊师兄，可下一瞬，他就被用力甩开，力道干脆，可见决绝。
“别碰我。”
赵琼田垂眸，“不必再唤我师兄，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终诀届愣住了，可他怎么能接受，他不能接受！
“我不同意！你不能撇开我，错我认，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接受，让我不叫你师兄，不可能！”
赵琼田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就走。看着离自己三丈远，没有半分留恋的清瘦背影，终诀届快步冲上前拉住他的后襟，却迎面受到一掌暴击。
“我说了，别碰我！”
赵琼田急火攻心，竟是喷出一口血来，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因为灵力衰竭，他这一掌并没多少威力，只让终诀届退后了几步。想着赵琼田的身体状况，终诀届分外担心，可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冰冷如刀，终诀届站在那儿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难过的要命，对慕若依与赤炎挺的恨意更添万分，他后悔自己多嘴，本来天知地知自己知，怎么就招了呢，可话已经说了。
看着赵琼田转身又走，终诀届心口发堵，“你去哪？”
“不干你的事。”
疏离的答复好似他们真的已经一刀两断。
仅犹豫了一瞬，终诀届就冲向前又抓住了赵琼田，可又被甩开。终诀届再抓，又被甩，赵琼田挥起一掌正欲动手，可这时，蓦地一口鲜血上喉。
“师兄！”
赵琼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他没有想到在之后，终诀届会封锁自己的法力，布下数重禁制，变相将他囚禁在荡灵山，而周围竟都是终诀届的人。
赵琼田欲笑还哀，一切都是自己对他放纵太过，以至于作茧自缚，孤立无援。
终诀届时常在他面前认错，可既已知晓真相，这么多的人命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怎么还当一切没有发生，与终诀届继续兄友弟恭，依旧故我？心底的愧疚与煎熬时时刻刻在啃噬着他，与缠魂丝一起，一痛在心，一痛在身，日夜侵凌。
他不是不能理解终诀届，他只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缠魂丝一直在发作，终诀届把他困在荡灵山寻找各种办法减轻苦楚，可赵琼田只想跑。这一次若非遇到邵容适和余裕，他也不会成功跑出来，但赵琼田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了，在仙域只手遮天，连仙主都忌惮他三分，他必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到自己，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追（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