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皇女（一） 这世上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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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是冬日，一点两点淡黄色的晨光斜照下来，映在身上并不使人发热，反而被丝丝缕缕的寒风照拂着叫人有些发颤。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之木使人放下帘子，摸了摸怀里的一颗铜炉，静静聆听着车轮压辙一阵一阵的声响。
直到侍女椿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之木才缓缓站起身来。
“到了吗？”
他转过身，看见面前的侍女微微欠着身，两个侍卫在门侧分别拉开了门帘。
“皇女大人，已经到国师府了。”侍女椿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天真。
之木只嗯了一声，从车辇上走下来。
实际上，到国师府内还有一小段距离，并不很长，但也有几百步路。此时都一律围上了雪白的帘幕，为的是遮住四面袭来的冷风。
散落着一些烧得通红的炭火。
之木在园子里见到江决时，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布置着苍翠的山石草木的院子里，忙忙碌碌一群人四处搬动着支架和白绸，唯独那人一身漆黑的衣服孑孓立着，不像是庙堂之上谋权势的国师，倒像是决绝的一名江湖侠客。
之木目光清冷，并不掩饰的直直看过去，江决也不过略略转过身来，点头致意，面上并无异色。
两人对视片刻，之木才缓缓笑起来，算是缓和了气氛。
“国师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之木语气随意地问，伸手在桌上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里捻起一颗。这些葡萄一颗才不过指甲盖大小，浑圆如宝石一般，上面点缀着薄薄一层露水，虽然是刚刚从暖车上拿下来，如今也已经冻得有些冰凉了。
冬天的葡萄从何而来？之木没关心过这个，不过想来应该是附近有冬暖如春的特殊地形吧。至于温室种植技术，这个在古代缺乏实施条件。
问的其实是常规客套话，可惜碰见是个不按套路来的主。江决看着面前托着袖子的手露出一段洁白如霜的手腕，石榴一般鲜红的广袖里两只雪白圆润的指尖点在一颗碧绿的葡萄上面，不觉间皱起了眉头，末了摇头，道：
“邪祟伤人的事我已经解决了，皇女大人若想了解可以尽管问。”
“是吗？”之木心中微动，指尖敲了敲桌子。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可能猜错了？在他的想法里，这起邪祟事件应该是一场政治风暴的引线，但如今引线这么轻易就被剪断了，是否意味着，他的猜想不过是子虚乌有呢？
但朝廷和神坛对皇女的不合作态度，分明又不是假的。政治不是儿戏，他们这样，背后该有什么倚仗才是。
是什么呢？
之木回过神，看着面前棱角分明的帅气脸庞，肤色有点黑，下巴上还有几茬胡渣，大约是因奔波没时间清理……想了想，捻起一颗葡萄送到江决嘴边。
“这葡萄可是稀罕，冰冰凉凉又能沁出一丝甜味，国师不如尝尝看？”之木轻笑着，将葡萄送入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张开的嘴巴，指腹滑过唇瓣，沾染下一点冰凉的水。
之木是在明示。周围一群侍女侍卫迅速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唯有侍女椿虚张手指，又握成拳头。但是他们想象中的剧情根本就没有发生，江决吃完葡萄，开始跟之木讲解决那起邪祟事件的经过。
“那东西妖气很明显。”
“哦。”之木微笑，点点头。
江决接着说道：“大概是成精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为何这几日开始害人。”
讲得干巴巴的，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看着之木。意思是叫他问。
“是……吗？”之木只好接过话头，问他这妖物害人可有原因。
也是顺着江决的话问，不过江决否认了：“妖鬼吃人，这是天性，谈不上什么原因。只是这妖物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生长。”
“不是本地的？”之木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么说？”之木的想法是调查妖物的来历，如此可以顺着线头找出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操纵。但如果妖物是从外地来，尤其是在那些妖鬼控制的国度，基本上是没办法调查的。
据之木所知，那些国度里其实也是有人族的，也有像模像样的朝廷和君王，甚至有许许多多修行者。但哪怕是造化无双、心性通明的贤人，也不过是供奉给鬼神享用的血食罢了。
江决直接把妖物的尸体搬出来了。
是一株繁茂的荆棘树，枝叶萎顿枯黑，但仍可以铺满小半座庭园，上面布满尖锐的刺和深褐色的纹路。缠绕周旋的纹路到树根处汇聚起来，那上面有几道细密的红线，形成一副鲜红的笑面。里面还残留着许多破碎的血肉。
怎么说呢，其实不是很吓人，不过那种螺旋的纹路看久了会让人发晕。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精神污染。
这样巨大的一颗荆棘树，此地并不曾听闻有过，这也就是说它非本地生长的原因。
之木想了想，问侍女椿典籍中有没有记载过这样的树木？
“回皇女大人，长着这样纹路的荆棘，古籍中只记载过一处，乃是黑山的一种特产。”
“黑山？”之木不知怎的想到了黑山老妖，那个故事里似乎也有树妖，但是棵槐树，“黑山在什么地方？”
“婢子不知。”椿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开指尖相对贴在地面，头点着地，脊背弓成一道弧线，是一个很用力的拜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之木觉得江决的眼神一时间变冷了许多。之木微垂着眼眸只做不知，片刻后微笑着告辞了。
车辇行驶在整齐的石板路上，时不时压过一些石子会响起咯咯的轻微声响，但因为设计上的减震结构，车辇内部几乎没什么感觉。
之木闭着眼睛，被暖炉熏得有些昏沉，摇摇头将怀里的铜炉放下，对旁边的侍女椿说了一句：
“你知道黑山是什么地方。”
这显而易见，若不知道，又怎敢在之木面前提？只怕是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妥，不方便在人前说出来。
侍女椿软软地笑着，向之木欠身行礼：“黑山乃是国都从前的名称，婢子怕被责罚，故不敢直言。”
之木也笑了笑，抿起嘴角，眼神却略有些冷。
国都并未改过名字，如此，黑山就该是建国前的事情了，也就是真神未出的那段历史……侍女椿并不是专门管理典籍的人，又何故知道这样久远生僻的历史？……
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扑朔迷离没有一点头绪。
之木挥了挥手，示意侍女椿起身。
到寝宫时，侍女枫已经在门口待着了，看样子恢复了许多。虽早晨有惹怒过之木的嫌疑，但下人们谁也不敢就此责罚枫，这也是在之木预料之中的事情。
这个国家的后宫制度，在喜怒无常的皇女面前几乎毫无意义，因此陪侍在之木身边的枫和椿两人，就是地位最高的。所以在之木和椿都不曾开口的情况下，哪怕枫犯了错，其他人也不敢置喙。
见之木向寝宫走过来，侍女枫略犹豫了一刹，跪伏在地正正经经行了一个拜礼。
之木抬手示意侍女椿将她扶起来，算是名义上原谅了她的过失。
至于枫心里还会不会记恨，之木并不在意。左右是下人罢了，之木就算是死了，也轮不到她当皇女。
等等，皇女？
之木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皇女并不是子代承袭，而是由山顶神坛的神职人员指定，这里面有一套复杂的程序……之木并不了解这个程序。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一张鲜艳明媚的脸，和一张柔和温婉的脸，顿了两秒。
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皇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