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赤心5 曹颜妍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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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颜妍的表情如同见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嘴里碎骂了几声，转过头去。
“这个女娃真的是那小子搞出来的？”关飞龙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操着一口大爷话和曲琪确认。
曲琪点了下头，手机屏幕上的房间是小楚儿照片中的房间，同时也是何旦的房间。这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游戏还在继续。
游戏画面中再也没有“我”，全都是小楚儿的形象，一天比一天鲜活，每日在房间中做菜打扫，拿着手机与对面的粉丝们互动，就好像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画面中的显示屏上飘满了弹幕，所有的弹幕都是夸赞、钦佩、仰慕，一串一串的“女神”，一串一串的“666”，之前的选项再也没有出现，仿佛游戏走到了true ending。
然后，画面切成了全屏的微博私信界面，上面蹦出一条消息：
“小楚儿老师您好，我是祥云出版社的小编，我们对您的687笔记十分感兴趣，希望您能够委托我们来出版，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接着，整个画面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灰色遮罩，上面跳出了一个选项：
【……】
曲琪点了那串省略号，然而没有任何反应，这个画面好像出了BUG，无论你怎么点击都没有反应。
“坏了？”关飞龙着急地问。
曲琪摇摇头，目光转向角落的何旦，道：“应该是结束了。”
他收起手机，走到何旦身边，轻轻在他身旁蹲下，仰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沙发中的男人对这样的视线接触十分抵触，他逃避着曲琪的目光，不由把身体又往角落里靠了靠。
曲琪温润如玉的声音落在空气中：“您就是小楚儿？”
男人惊吓得捂住自己的脸，拼命摇头。
曲琪换了个问法：“小楚儿是你创造出来的？”
何旦飞快夺过曲琪手中的手机，敲了三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三个数字：“687”。
“687到底是什么？”曲琪不解。
他真挚的目光锁定在何旦身上，可是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这时，曲琪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网络用语，现在最常用的意思是了不起，取的谐音。”
孟周走到曲琪身边，递给他一块平板电脑，上面是687的百科页面。
“最初的用法是对不起。现在对不起又写成D87、987……”曲琪轻轻念道。
687学院，了不起学院，对不起学院……
对不起……
面朝空气陷入沉思的曹颜妍忽然被点拨似的，口中冒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的蛋糕烤焦掉了，尝试失败687。”
“点赞过一万，晚上给大家烤饼干哦。要是食言了，嘿嘿687。”
“昨天被大V夸了一波，我感觉他厉害多了，687。”
“喜欢的扣666，不喜欢的扣687，走起~”
……
“原来是……真是个可怜人。”曹颜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终于转过头来看向缩在角落的何旦。
曲琪和关飞龙讶异地看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小姑娘，她一改之前的嫌弃厌恶，表现出十分的忧伤和怜悯。
曹颜妍走到何旦边上，停了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像要放大招一样忽的睁开眼睛，大吼道：
“你教的保温包我每天都在用，你推荐的唇膏我家里屯了一堆，我现在脸上就是你教的素颜妆，今年的情人节我还给我男朋友做了你秘传的爱心巧克力。我喜欢你的视频，因为都是干货。刚刚我知道真相的时候确实很生气、很恶心，但我生气的不是你的性别、恶心的不是你的外貌，而是你欺骗了我，欺骗了所有喜欢你的人。”
一通发泄后，曹颜妍的胸脯一上一下，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气息，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很棒，你的外貌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的梦想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一直在坚持没有放弃，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你就是你，真诚一点不好吗？”
一个手机屏被送到曹颜妍的面前，上面依旧是那三个数字：687。
曹颜妍气不过，抢过手机操作一通，回到何旦手中时，“687”的下面加了三个字：了不起。
何旦握住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垂于两侧的乱发也随之震颤。他的眼眶湿了。
右手拇指悬于屏幕上，想要打字，却又犹豫不决。
正在犹豫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却被无情地抢走了。
何旦仓皇抬头，看到酒吧那个长得干净清秀的服务生正拿着他的手机期待地看着他。
何旦张了张口，只发了一个简单的“啊”字，又缩了回去。
一个屋子，四个人，八双眼睛全都盯在他的身上，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受关注的时刻，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了红晕。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飘着眼神，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看谁、该做什么，如同一只曝露在聚光灯下的孩童。
没有人应他，没有人给他解围，大家都很默契地看着他，每一双眼睛都写满了期待。
“我……”何旦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字，沙哑的声音谕示着他有很久没有开口，“我可以吗？”
在过去的一生中，他在现实生活中的每一句话换来的不是无视就是嘲讽，只有虚拟网络中的文字才能让他感受到交流带来的满足感。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愿意真诚对待他说出口的话，会微笑回应，会温暖接话。
何旦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蓬乱的头发依旧，眼中的光芒却焕然一新。
“想喝点什么？”曲琪温柔地笑道。
何旦把右手放到了热乎乎的胸口，那里的暖意就要溢出来了，他脱口而出：“赤心。”
曲琪把眼神往孟周那儿一递，后者已经回到自己的领地，抽出一个酒瓶调起酒来。
而何旦还是小心翼翼，细声确认：“真的，可以吗？”
曲琪莞尔：“您是客人，自然可以。”
“喂。”曹颜妍自来熟地坐到何旦的对坐，兴致勃勃问，“687笔记，能给我看看吗？”
何旦受宠若惊，慌张地去拾掇手机，奈何手机在他手中跳起舞来，惹得曹颜妍哈哈大笑。
“为什么你要做个小姑娘？大帅哥不好吗？会有好多小迷妹Kyakya围着你尖叫呢。”曹颜妍好奇问。
何旦低着头，视线绕着自己的脚尖转，声音轻得和蚊子似的。
“啊，我知道了！”曹颜妍拳掌一拍，叫出声来，“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有着少女心的少男？”
何旦的头埋得更低了，值得欣慰的是，他学会了小声驳斥：“不是。”
这一声曹颜妍听到了，眉毛一挑，好奇心上来了，催着问道那是为什么。
“女孩子亲切，大家都喜欢。”
曹颜妍托着脑袋琢磨着这个答案，竖起食指放到面前左右晃了晃：“女人的世界你们男人不懂。怪不得小楚儿那么美好，原来是男人的一个幻想。”
何旦似乎还有点意见，难得地问道：“怎，怎么？”
这回曹颜妍没有给出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然后催着何旦写687笔记去了。
这边厢聊得渐入佳境，一杯醇酒端上桌来。
“您的赤心。”
曲琪把高脚酒杯轻轻放到何旦的面前。
高贵的白葡萄酒流淌于酒杯之中，在烛光下勾出其亮丽的丝线，带着微微的金黄色。
酒名为赤心，却是透明无色，何旦怔怔看着这杯酒有些恍惚。
只见曲琪从手中的小瓶中用镊子夹出一粒咖啡色的巧克力豆，掷入酒杯中。遇到液体的巧克力豆迅速开始融解，碎成点点滴滴融入其中。一粒粒暗红的小点自由漂浮在透明色的液体中，用自己的灵巧活泼点活了这一杯安静的酒。
何旦的心有所触动，他端起酒杯细细打量了好久，终于把杯沿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甘甜入喉，满口留香。
“打开自己的心，人生处处有惊喜。”
曲琪冲何旦微笑着点点头，走回吧台。
那头关飞龙大咧咧地开口问道：“你们说话都那么绕弯子的吗？”
曲琪头上冒了个问号。
“二师父您可是南方人？”
“是又如何？”曲琪反问。
关飞龙目光沉了下来：“让我想到一个人，总是让我自己好好想想，让我自己去领悟，我要能领悟还要他这个师父干什么？！”
曲琪：“？？？”
“抱歉，我就是想他了。哎……”
叹了口气之后，关飞龙坐在吧台上，默默喝起了他那杯汽都快跑光的啤酒，还喝得有滋有味。
曲琪回到孟周边上，指指关飞龙问：“这哥们是不是遇到过什么？”
孟周瞥了关飞龙一眼，问：“怎么？”
“感觉他没放下。”
孟周冷笑了声：“我还从没见过放得下的凡人，你不是也放不下吗？”
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曲琪竟然无语反驳。
“他是不是也和魏大人一样，在等一个人？”
望着关飞龙高大威猛的背影，此时曲琪却只感到了淡淡的落寞。
孟周盯着曲琪，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是刻在灵魂里的？”
曲琪噗嗤笑出声来：“可能是吧。倒不是爱管闲事，不过是人皆有之的八卦之心罢了。”
“我怎么没有？”
“你是人吗？”
孟周：“……”
他默默背过身，数他的存货去了。
“喂，生气了？”
曲琪忙追过去安抚，同时心里思忖起一个问题，孟周到底算不算人？他是在地府出生的，从来没有做过阳间人，那么他到底算什么？虽然知道他的外婆是孟婆，但他从未提过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又是谁？现在何处？
曲琪惊愕地发现自己对于孟周的了解太片面了，甚至都不曾想过要去了解他！
想到此处，他不由更加羞愧。
“我错了，今天杯子我全包。晚上给你讲故事。明天我去进货——只要你把小黑给搞走。”
孟周猛得一回头，超近的距离吓得曲琪僵立在原地，胸口一紧。
“你真觉得错了？”孟周问，口气中藏着一点点旁人不易察觉的兴奋。
曲琪感觉自己被下套了，但话说出口总不好反悔吧，只能点头认了。
“那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想好了和你说。”
曲琪一蹬脚，差点想一个拳头招呼上去，又不是演电视剧，立什么flag！
哪知道孟周像会读心术一样瞄了眼他蠢蠢欲动的拳头，笑嘻嘻道：“怎么？不服气？不是错了吗？”
“哪里敢！你是老板你最大！你让我到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喝酒我不敢喝水！”
一边说着，曲琪一边收拾起桌上的脏杯子，统统扔进水池里，等着一会大展身手。
孟周看着气鼓鼓的曲琪，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笑，对他而言原本应该是很陌生的表情，他从来只会因为嘲讽而笑，如此这般会心的笑自从这个男人来到这里之后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他上瘾。所以他常常就会去逗曲琪，这是因为想要感受发自内心地笑。
既然这个男人教会了他会心的笑，那么何时才能让他知道眼泪的滋味呢？
望乡台的门被推开，小鬼从门外走入。
何旦同曹颜妍聊得十分开心，他通过曲琪给他的平板电脑也看到了自己在阳间牵挂的事情——小楚儿和她的粉丝们。
可惜的是687笔记由于小楚儿的失踪永远不可能问世，但是让他欣慰的是小楚儿的粉丝们自发整理了小楚儿发表过的所有内容，凑成了另一个687笔记。现实世界好像真的把小楚儿当做外星人了，这本新687笔记一经发表人气暴增，小楚儿的微博虽然已经是个死号但依然每天都有成百的粉丝增加，关注她好像成了一个信仰，仿佛只要关注了小楚儿，第二天就能变成一个会生活的精致女孩。
这让何旦的自信又回复不少。
而他的三次元世界则黯淡许多，葬礼上他见到了久违的母亲，憔悴得他几乎认不出她来。母亲面容呆滞，这都在何旦的意料之中。离开何旦之后，她也并没有活得很开心，她身边的男人一脸不耐烦，葬礼结束后还在和母亲唠叨着什么事情，母亲只能唯唯诺诺跟在后面。
看着这一切，何旦的心情意外的平静，他除了感谢这个女人还能给他这个儿子收尸以外，对于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最后一口了。”曹颜妍看着何旦的酒杯，提醒道。
这是一杯孟婆酒，他们都知道。喝下最后一口酒，就会忘却前生所有的事情。那些愉快的、痛苦的、甜蜜的、悲伤的回忆将统统被格式化，这一生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何旦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然后被等候在旁的小鬼带出了望乡台。
留下曹颜妍看着望乡台的门，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疲态，还有无法言说的惆怅。
“曹小姐，您要喝什么？”
不知不觉间，身旁来了一个人，清冷的声音彬彬有礼地招呼她道。
曹颜妍抬头，看到了曲琪淡然微笑的脸庞，也摆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回道：“我想先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赤心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