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无独有偶3 ROUND ...

  •   ROUND 3

      正方全盛豪:子孙绵延,千秋万代。

      “众所周知,人类社会之所以能沿袭至今全都是因为一个个小家组成了大家,代代相传,星火不熄。我倒好奇了,如果每个人都如同你那么想,不愿意与异性结合,那请问人从哪儿来?天上掉下来吗?”

      反方奚婉婷:女人不是生育机器。

      “男人只管播种,怀胎十月,养育二十年,女人在其中牺牲了多少?一个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她所有生活的重心都会移到孩子身上,她自己呢?有多少男人想结婚只不过是为了繁衍后代?还要男孩,生女孩还是女人的错了?可知这Y染色体到底是女人的还是男人的?”

      奚婉婷咄咄逼人,全盛豪涨红了脸。

      “我倒想问一句,你为什么想结婚?”奚婉婷锋利的目光刺向全盛豪,毫不留情。
      全盛豪被忽然一激,脱口而出:“自然是组成一个美好的家庭,互相扶持,然后把我们的星火传递给下一代,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奚婉婷冷笑,又问:“那么你为什么没有结婚?”
      “我……”全盛豪失了底气,说话不再自信,“不过是还没碰到合适的人。”
      奚婉婷继续追问:“那么你所谓的合适的人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要求?身高?身材?相貌?性格?职业?年收?家庭状况?”
      全盛豪被惹怒了,大吼道:“爱情怎么可以用条件来衡量?那一眼对了,就是对了,和其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你和小粉后来怎么样了?”
      全盛豪尴尬起来,吞吞吐吐:“我,我们不合适……”
      “哦?谁刚刚说‘人生得此一眷侣,又有何他求’的?不合适了?”
      “那是那会……我也觉得我们很合适。可是交往半年后,小粉和我提分手,我问她为什么,她含着笑,说我们不合适。我问她哪里不合适,她说我不喜欢她。我哪里不喜欢她了?我天天陪她吃饭、陪她上课,给她买口红、买包包,还开车带她去郊游,看樱花、看红叶,都是我的钱。这还不够喜欢吗?”
      奚婉婷翻了个白眼,讽刺道:“呵,男人,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
      “这有错吗?如果一个男人连钱也不愿为女人花,那还配叫爱吗?”
      “只要愿意花钱就都是爱了吗?”奚婉婷冷冷问道。
      全盛豪嘴硬道:“那是基础!经济是基础,伟大的马克思都那么说了,你要否定?”
      奚婉婷嗤笑着带过了这个话题,又问:“那么带给你惊喜刺激的丝丝呢?”
      “……”全盛豪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架在火炉上的鸭子,从脸到脖子到手掌脚跟全都通红通红。
      他咬唇沉默良久,在一屋子人期待的目光下,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我们的追求不同。”
      奚婉婷哈哈大笑,仿佛在嘲讽方才那个满嘴生花能说会道的全盛豪。
      全盛豪似乎还想要做辩解,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已经谈婚论嫁了,但她说想要去英国留学,想要学习英伦时尚,去看伦敦大桥、去看大本钟,在泰晤士河畔悠闲地喝着咖啡看着书。她希望我理解她,她说我很好,可是……”
      “可是你不是她的归宿,她的未来没有你。”
      全盛豪如同一个干瘪的气球,坐在吧台高座上无比乏力地撑住自己的额头。
      他细细碎语,道着每一个离他而去的女性,她们总是不约而同地说,说他不爱她们,说他不是她们的对的人,说她们还有自己的理想要去追,说他无法给她们安全感。
      为什么?
      明明他那么有钱,女孩们要什么他总是第一时间送到,就差摘星披月侍奉她们。
      可是为什么,她们还是没有选择他?
      曾经一个女孩对他说过,“你是最好的情人,却是最糟糕的丈夫”,这句话全盛豪品了很久,却始终不得其解。
      丈夫之前不该是情人,情人之后不该是丈夫吗?
      有什么区别?
      他理想的妻子特别简单,大方、开朗、善良、爱他,就够了。
      人世间竟连如此简单的要求都无法满足他,为何到了地府还要接受这样的灵魂拷问?
      男人弓腰把脸埋进手掌。
      与他抗辩的女性环顾望乡台,与屋里的每一个人视线相接,她骄傲、自负、坚信自己是赢家,绝对正确。然后,她勾唇亮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给了魏征一个眼神示意。
      “那么奚女士,我能否问问你理想的伴侣是怎样的?”
      这时,望乡台中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奚婉婷抬头,迎上吧台后那清秀青年的平静目光,她的心有一瞬的震荡。
      “我说过,我不需要伴侣。”
      曲琪笑了笑:“真是如此?那为何您提到这个话题能够那么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如果一个人对于一件事情没有任何兴趣,那么他的脑中对于这块领域的知识和经验应该是一片空白。但你不是。”
      一针见血。
      小鬼吹了声口哨,看起了戏。
      黑白无常也把位子挪近了,准备吃瓜。
      魏征含着微笑,呷了口威士忌,安静地等待着对话的发展。
      连一直漠不关心的孟周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坐在他自己的专属座位上,托着下巴做沉思状。
      奚婉婷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慌张,她强撑着否认:“我不需要男人。”但游移的目光、抖动的双唇、无处安放的双手,无不透露出她在说谎。
      曲琪善解人意地安慰她道:“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这是您的隐私。不过奚小姐,此处为望乡台,为下一世开始全新的人生,我建议您在饮孟婆酒之前能够了结前生缘,那样您的下一世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奚婉婷的双目聚焦在手中的酒杯上,盈盈水光恍惚了她的思维……

      倾盆大雨,如倒黄豆一样颗颗砸在地上噼啪响。
      奚婉婷手中拿着医院的诊断单,失神地在雨中行走,伞早就不知道落在哪个地方。
      头发、衣服、鞋子、挎包全都湿透了,寒冷贴着她的肌肤,而她却似失去了任何知觉,木然地一步一步往前。
      走到家门口,她机械地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黑的,一个人都没有。
      奚婉婷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放声大哭。
      她连鞋都没脱,跪在玄关,肆无忌惮地哭着,眼泪随着水珠一起画满了她那张瘦削的脸——在时间的摧残下已布满皱纹。
      她哭得痛心痛肺、声嘶力竭,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五脏六腑都发出了哀鸣。
      又不知过了多久,哭到眼泪都干了,她终于踉跄着扶墙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久,一直没有人接。
      奚婉婷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泛起水光。
      “喂。”
      终于,通了。
      电话那头从嘈杂转向了安静。
      奚婉婷心里起了疙瘩,但听到那个声音让她安心不少。
      “婉婷?怎么了?我今天和你说过了吧,公司安排出差,不回去了。”
      男人的声音努力装出抱歉的样子,但奚婉婷能听出藏在这个声音下面的愉快。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说。”奚婉婷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就连发声都显得很困难。
      可是男人一句关怀都没有,还不耐烦地催着:“后天能回去,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正应酬客户呢。”
      “喂。”奚婉婷的这个字还未送出去,那头已经挂断了通话。
      奚婉婷握着手机,靠在墙边,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一分钟,这才脱了鞋,开灯进屋。
      肚子在咕咕叫,可是她没有一点胃口。
      她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坐到沙发上。
      被雨水淋透的湿衣服就那么包裹住她的身体,但身体的冰凉此时远远比不上心灵的冰凉。
      冰入骨髓,凉透了。
      两天后,电话中的男人从“出差地”回来,领带一脱,往沙发上一扔,就抱住了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奚婉婷。
      热唇碰上她颈上冰凉的肌肤,以前该是多么幸福甜蜜,而今却泛起了恶心。
      奚婉婷停下手中的活,让男人松开手,并把人叫到客厅。
      两人并排在沙发上坐下,奚婉婷坐直身板,平静地注视着身边的男人,冰凉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冬日的雨,一落到空气中便结成了冰。
      “医院结果出来了,我得了癌症。”
      男人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抽动唇角说:“你在逗我吧?别啊,今天不是愚人节。”
      奚婉婷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认真地告诉他,都是真的。
      男人大惊失色,先前的温柔缱绻一瞬全失,瞪大眼睛爆了句粗口:“MLGB……姐,你说真的?”
      在得到奚婉婷又一次的肯定后,男人一声不发,起身摔门而出。
      一人被留在客厅中的奚婉婷反而笑了。
      她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
      这个年纪了,还想找一个真爱?那就是痴人说梦。
      在你拥有财富和健康时会有人愿意贴上来巴结你,那是因为这个年纪的女性有一定的金钱和地位,有所求态度自然好。
      而当财富和健康离你而去时,那些曾经说着爱你,曾经抢着夸你,曾经变着法子逗你开心的人,又有几个会真心留在你身边与你共患难?
      没有。
      这个逃走的男人不过是一个正常人。
      住院病房中,奚婉婷躺在病床上,眺望窗外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心情特别平静。
      病床边的是她一生最好的闺蜜,离异带着一个孩子。
      闺蜜给她剥了一个橘子,摇头叹气:“以前的你多么潇洒?独来独往、任性自由。知道吗?读书那会单枪匹马一往无前的你是班里多少人的偶像?怎么到了这两年一次又一次地上男人的当?活回少女时代了啊?”
      奚婉婷笑笑道:“有过家庭、生了孩子的你不会了解。人这一生只有自己,没有爱是多么可笑贫乏。”
      “现在倒可惜起来了?”
      “是啊,可惜晚了。人哪,在什么年龄段就该做什么事。小学时就好好念书写字,初中时就好好和同学们嬉笑打闹,高中时就找个心动的异性来一场早恋,大学时认认真真找一个人谈一次成人的恋爱,或者找一份能够追求一生的事业,到了三十岁,无论是相夫教子也好、投身事业也罢,在一个能够发挥自己价值的领域充分燃烧自己。然后当我们老去,便能没有遗憾地笑对这一生。”
      “喂喂喂,还没老呢,说话别老气横秋的。”闺蜜把一瓣橘子塞进奚婉婷口中,堵住了她的嘴。
      奚婉婷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我这一生吧,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了。你们的人生列车都在突突突地往前开,我的列车却翻到阴沟里去了。”
      闺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再这么说我跟你绝交哦。好好吃东西,等身子好些了我开车带你出去玩,老一个人闷着把脑子都闷坏了。”
      奚婉婷苦笑着,乖乖闭了嘴。

      ——“你理想的伴侣是怎样的?”

      曲琪的这句话在奚婉婷的脑中冒出来。

      “智慧、勇敢、有担当、有一技之长、稳重、大方……嗯……”奚婉婷摇摇头,否定了自己所说的一切,“只要爱我,愿意陪我一生,不离不弃。”
      曲琪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奚婉婷身前。
      女人迟疑地拿起它,面前那块黑屏忽然亮起,是一场热闹的聚会。
      参加聚会的都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而自己成为了他们口中的一个谈资。

      “真没想到婉婷会是我们班第一个……”
      “她可是我们那年的学生会主席,多少男人都没她那么能干。”
      “婉婷是不是一生都没嫁啊,哎,女人那么强也挺苦的。”
      “怎么苦了?你当现在还是旧社会吗?女人一定要嫁人才幸福?”
      “不……就是……哎……婉婷她总是拒绝,怎么说,我们那会不是有个同学和她告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从此对女生产生阴影了吗?”
      “……”
      “她如果能更柔和一点,别那么有锋芒就好了。”
      “但关键还是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吧。婉婷在事业上挺顺利的,不是毕了业就被一家五百强企业录用了,节节高升了嘛?她如果觉得那样的人生不错,其实也挺好的。”
      “嗯,但是太年轻了,和我们一样大呵。”
      “是啊,我们还说好挑空要一起去三亚度假呢。”
      “命运弄人。”

      奚婉婷把平板电脑还给曲琪,对于世间的评价她已经不在意了。
      就像刚才某个同学说的,关键还是她想要怎样的人生。既然已经在事业上获得了那么多的成就,她又何必在最后那段日子里去苛求那从来不属于她的爱情?想到那些男人不过是把她当做一个ATM机,真爱从来没有存在过,奚婉婷就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
      方才她嘲讽全盛豪打肿脸撑胖子,而她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半斤八两的两个人,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这一场,自无输赢。
      曲琪收回平板电脑,又把它递到了全盛豪的面前。
      男人从刚才起就一蹶不振、借酒消愁,这会两颊已是两抹绯红,一打嗝一股酒气扑鼻。
      他从曲琪手中接过平板电脑,上下左右摆弄了几下,才看向正中的那块屏幕。
      画面一亮。
      画面中无他,只有他的母亲一人坐在偌大的客厅中,对着他的遗照发呆。
      他的遗照边上是另一张照片,他的父亲。
      全盛豪的父亲在他读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也是癌症。全盛豪对于父亲的印象是极其薄弱的,只记得他还小的时候父亲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叮嘱他:“孩子啊,长大了可得早点讨个媳妇,生个大胖儿子。”
      全盛豪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对一个孩子说这话,直到他三十二岁被查出来肝癌,这才恍悟,他们这一家子男人命都不长呵。
      然而已经晚了。
      英俊帅气的全盛豪在过去的十年间有无数个非常好的结婚的机会,可是每次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他兜兜转转,谈过不下十个女朋友,每次都竭尽自己所能地对人家好,可都只换来一声叹息。
      曾经有个女孩特别特别喜欢她,追了他好几年,告白了数十次,但全盛豪始终没有答应人家,理由不过是“不来电”三个字。
      他不缺女人,但是他缺一个两情相悦的伴侣。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遇到,或者说,他无数次错过了这样的女人。
      看到这个寂凉的画面全盛豪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抽噎着,招呼曲琪道:“给我来一杯酒,酒名无独。”
      奚婉婷在边上举手应和:“那给我来一杯有偶吧。”
      “无独、有偶,好嘞。”曲琪吆喝一声,给了孟周一个眼色。

      一颗莲心一分为二,无独一半、有偶一半。
      全盛豪和奚婉婷碰杯对饮,留下一串苦涩的笑容。
      下辈子,他们一定不会追己所不能及,留住手边珍贵,知足常乐。

      饮下孟婆酒,两个孤独的灵魂回归空白。
      小鬼一跃起身,牵起二人的手往门外走去,走之前还不忘指指桌上的扑克:“抽鬼牌,下次我一定要一雪前耻!”
      白无常笑着揶揄:“要不要我把珍藏的面具借给你?”
      小鬼哼了一声,转动把手,刚一拉门,突然从外向里巨大的推力,门差点就砸到他鼻子。
      小鬼骂了声,摆开架势就想大干一场。
      门外走进一个冒冒失失的青年,人高马大的,长相却十分标致,明眸皓齿、笑颜如花。
      他进门首先环视一圈,终于锁定目标,目光定在曲琪身上。

      “来和我比一场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