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盘龙》冰凝水逝

2、相见

　　应急灯昏暗的灯光有些摇曳，地堡中的味道依旧是那么的潮湿而沉重。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过去两个星期从未停止的炮击竟然罕见的消失了，美韩军的炮兵只是将几枚烟雾弹和航空炸弹扔在了太和殿前的大广场上，除了将几座偏殿和大殿顶上的砖块儿掀了下来，紫禁城罕见的没有被轰平。与之相比，东三环国贸区域悲惨地遭遇了日本军队两个旅团的进攻，而过于刚烈的中国军队可以忍受美国人的步步紧逼，但绝对无法接受旭日旗悬挂在在中国尊的顶部。于是尹靖东投入了接近一个团的部队和大量警察在整片商业区与日军进行了近乎地狱般的巷战，最终持续两天的战斗以日军师团特设炮兵的三十多门重炮丧心病狂的持续轰击了半个小时结束。
　　国贸三期整栋楼垮下去的时候，活埋了绞在一起的近万中日美韩四国军队外加过万的平民…
　　从某种意义上看，紫禁城的确算是北京很幸运的一片建筑，至少她免于了回归瓦砾的命运。
　　坐在桌前，盯着眼前的稿纸，尹靖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愣了半晌也没想好该把遗书给谁。他的亲人都在天津港大轰炸中去世了，军中的袍泽也是死的死散的散，他几个发小的遗物和铭牌现在就放在他床边的盒子里…
　　“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没什么挂念自己的人了吧…”尹靖东自嘲一声，然后将所有稿纸都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口袋里，转身走向旁边卫兵从乾清宫搬下来的衣柜。
　　衣柜的金漆有些斑驳，但是镂空浮雕的神龙金凤仍然清晰生动，仿佛真的悬浮在柜门上。
　　“清朝的雕工可真不是盖的…”将军抬手缓缓抚摸着雕龙画凤的柜板，由衷地赞叹，有些失落。
　　打开盖板，一套修身裁定的墨绿色将官礼服静静的躺在里面…
　　将军伸出手，轻轻提起了衣襟…
　　……
　　尹靖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戎装勾勒出常年训练而挺拔的身躯，墨绿色的呢料衬托着肩章上两颗闪耀的将星，宽阔的胸膛上两排勋章金银交汇，缀在五彩绚烂的略章之下，枪套里镀银的佩枪沉默不语，1号首长亲赠的短剑佩在腰间，脸上的污泥已经被自己完全洗净，略微梳理了一下头发，盖住了额头上的一道血痕。
　　脸上的两道伤痕看样子是清不下去了，但是尹靖东并不在意，反正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怎么帅，多两道伤口也无伤大雅了，没准看起来反而酷了一点。
　　“呼”长出一口气，尹靖东转身坐回桌前，拿起了自己读了很多遍的一本史书，重新又读起了其中的一章。虽然从军多年，但是他对历史这门学科的兴趣程度在留美归国后就从未衰减，直到开战前都一直在读各种历史书籍…
　　“司令官！司令官？”不知过了多久，传令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将军的阅读，“参谋长让我叫您去城楼上！”
　　“怎么？美军攻城了？这儿没听到炮击啊”尹靖东皱眉，他一直很讨厌别人在自己看书时的打扰。
　　“报告司令官，美军派了个特使。”传令兵有些歉意地解答了将军的疑惑。
　　尹靖东摆摆手：“那还找我干什么，直接狙了他！我他妈的想投降还等现在？！”
　　“司令，那个特使是个…中国人…另外她还说…”
　　“说什么？”将军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着传令兵
　　“说是代表红十字组织，要将城内的伤病员都带走。”
　　沉思了片刻，尹靖东戴上了白色的手套，将桌上的牛皮纸口袋拿了起来，跨上了佩剑，起身向门口走去。
　　生的机会，谁不想呢？
　　“哦对了司令”传令兵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快步走到尹靖东旁边补充道，“那特使是个女的”
　　“嗯？有意思…”尹靖东皱了皱眉，心想美国人怎么连女人都派出来了，难不成是施美人计？！这么一想自己倒是单身，也不是不可能诶。心里胡思乱想着，尹靖东穿过幽长的隧道，回到了午门后的广场上，眉头紧皱。参谋官和两名副官已经在楼梯上等候了，见到尹靖东从地道中大踏步走出来便立正向他敬礼。尹靖东挥挥手，一行人走上了城楼的台阶。
　　午门两边的城墙上还有城楼前零零落落地散着一百多名各级军人，有缠着绷带抱着步枪的上等兵，也有靠在墙根使劲摇着空农夫山泉瓶子的中校，看看还能不能摇出一滴水来润润唇。城墙边上的士兵所有人都架着各种武器瞄准着城外的一道身着职业西装的倩影，一个个眼神冰冷，手指都在扳机前轻轻颤抖着，似乎只等着自己的长官一声令下就会把城外的女子用弹幕撕成碎片。远处天安门前的美军阵地上可以隐约看见人影闪动，艾布拉姆斯和10式的轮廓清晰可见。
　　“我是联合国军派来的国际红十字代表，奉联合国军北方战区司令官乔治将军的命令前来与你们的守军司令官进行交流，我没有携带武器，请打开城门让我进去，谢谢！”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在广场上回荡着。
　　“操，这声儿真他妈骚的，小洋婊子欠操啊。”参谋官端着望远镜，标准国骂。开战以来他从清华大学学来的修养早像一枚枚弹壳一样从机枪抛弹口中丢的一干二净。
　　尹靖东等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旁边的一名军官抬起手对着对讲机说道：“解除□□，开门，注意警戒，放进来。”
　　整了整领子，把右手搭在剑柄上，将军走下了城楼。
　　“嘎吱嘎吱…”朱红色的门缓缓打开，九九八十一个黄色的凸球随着门一起移到了两边，露出了深黑幽长的隧洞。
　　“哒哒哒…”一阵清晰的高跟鞋声音洞中传了过来。
　　“还他娘的恨天高…”参谋官皱了皱眉。
　　尹靖东不作声色，默默的把右手搭在了自己的佩枪柄上，左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垂在身旁，挺胸立定。不知为何，听到这高跟声，他心中起了一阵莫名的悖动。
　　隧洞中的高跟声音越来越清脆，特使很快就走了出来，站定在门前的小广场。周围的解放军虽然都严阵以待，但是见到眼前的女子，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尹靖东自己也恍惚了瞬间。
　　眼前的女孩一头垂到耳根的乌黑短发，明亮的眼睛里镶着两只宛若透白黑玉般的眸子，淡黑的眼影点缀在漂亮的大眼睛周围，小巧的鼻子挺立在涂了淡色红妆的檀口之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一套黑色的贴身西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两条象牙一样白的小腿露在西装裙摆外，踩在一双黑色高跟鞋上。在这战火连天的东海岸，如此靓丽干净的女孩自开战以来就绝迹了…
　　“我是国际红十字代表兼联合国军特使，我希望面见你们的指挥官”女孩一脸自信地踏上青白色的石阶，扬起头甩开挡在眼前的发帘，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一众解放军军官，朗声道。
　　广场上一阵寂静，十几名军官和士兵端着步枪对着城门口的少女，一时间空气中蔓延着紧张的气氛。
　　城楼上的狙击手将十字准星移到少女乌黑的秀发上，手指在扳机前微微颤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下来。
　　或者说，是尹靖东觉得时间凝固了下来。
　　“请您们的指挥官出来，我有重要信息需要传达。”女孩被一道道炙热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是负责的，要干啥？劝投降的可以滚了。”尹靖东并未做声，而参谋长却大踏出一步。
　　少女脸上浮出微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灼灼地将视线越过了参谋长，落在了尹靖东身上。
　　倒也难怪，在一众全身落灰的残兵中，一身将官礼服还佩戴者勋章的尹靖东的确很扎眼。
　　“早知道不换衣服了。”尹靖东自嘲地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参谋长后退，往前进了半步，看着如花似玉的特使。
　　“我们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不妨姑娘您先报上芳名？”尹靖东神色自若，双手往身后一背，三分痞气七分英气的直视着少女黑曜石般的双瞳，仿佛她背后那片城墙外并没有那两个集团军。
　　少女敢在这万军之中孤身入敌营，也不是什么善茬，螓首一点，回道：“Vanessa冯，联合国驻华宣传大使”
　　“Vanessa？”听到这个名字，尹靖东心中一阵困惑，仿佛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有着这个音，但是却又说不出那种模糊的印象，他不禁顿了顿，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着。
　　少女见对方的气势似乎弱了一份，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刚要乘胜追问时，一旁的参谋长又挺了出来，眉头一皱大声吼道：“别扯淡！说你中国名字！”
　　少女被这么莫名地一怼，瞬时间失了两分气场，勉强绷直纤腰娇声道：“冯怡！”
　　突然间，中将的眼睛猛然一睁，下一刻，尹靖东整个人便定在原地，仿佛雷击一般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