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啊……”邻居发出惊叫。
“别呀!”她在我身后抓狂,极尽绝望。
“王八蛋,那么想死?”我拽住他的衣领,胳膊青筋凸暴,渐渐麻木。弟整张脸煞白,嘴张着说不出话,尿顺着他的腿往下淌。
弟木讷地摇头,脸上是干掉的泪渍。我使出浑身的劲,把他拉上来,摔在地上。
她痛心地抱着弟,每次都是那样,静静地安慰他。而弟就像雕塑一样僵坐着,等待时间风化。
“你走!永远不要回来!”她指着我的鼻子吼。她以泪洗面,煞白的脸写着悲伤:“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别做傻事了行不行?他是你弟弟啊……”我罔知所措,只好低头离开。
周六的清晨,街比往日热闹些。行人纷纷停下脚,围成了一个人圈。
“老鼠药,药老鼠,大鼠小鼠都逮住。大鼠吃了蹦三蹦,小鼠吃了不会动……”吆喝声附着快板。
我挤进去围观,看到一个戴单布帽的男子。他席地而坐,面前铺张红布,上面摆着几瓶老鼠药和老鼠粘。
“啥玩意?”我旁边站个满脸胡渣的老汉,他把烟砸在地上,“骗人的,都散了吧。”说完往外围走。
“你这老头……”卖药的男子一听急了,跳起来要揍那老汉。人又聚了回来,两手掐腰或抱臂,一副看热闹的嘴脸。看别人出洋相是市民们难以根除的陋习。
两人矛盾激化,口水战眼看就要转为肢体接触。看客们舔舔舌头,一个个亢奋不已。
“爸。”人群挤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扑上去抱住卖药男子的大腿。男孩仰脸笑:“带我去吃汉堡吧!你昨天答应我的啊。”
男子摘掉布帽,摸了摸儿子的头。胡渣老汉扬长而去,人群不欢而散。
男子低头收拾红布单,孩子在一边等着,手里拿着一沓神奇宝贝的卡片。见我看他,便眯起眼对我笑。我心想,若是我弟弟也能这样,多好。
我递给男孩十块钱:“来一瓶!”
男子递给我一瓶老鼠药,开始往身后的电瓶车上装东西。电瓶车的后座两边焊了个铁框,可以装东西。他拧开塑料瓶喝了口水,叹息道:“换个地方继续摆摊。”
我告别男孩,正要走,被男子拽住。我随他到电车边,他瞥一眼儿子,指了指铁框。我掀开蒙在上面的布,一条小柴犬探出头,瞪着水汪汪的眸子。
“你这是……”我有点不明就里。他把塑料瓶放回车篓,对我道出想法:“这条狗送你。我忙,养不了。算是帮我养。”
男孩坐在地上玩卡片,男子岔开话去呵斥儿子,不让他坐地上,裤子弄脏得洗。
男子递给我一个纸箱,背对男孩,悄悄地把狗掐进去。“拜托啦。”男子憨厚地笑笑,载着男孩走了,留我捧着纸箱站在树下。不知道当男孩发现小狗不见后,会不会哭闹,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突然想见弟弟,想告诉他我能做个称职的哥哥。该接受这个家了,也是时候告别我的暴躁和幼稚了,突然的长大令我欣喜。我踏着杨树的落叶,朝家飞奔。
家里竟没人。地上是弟弟换下来的脏裤子,我拎起来扔进水盆里。给狗喂点馒头,去邻居家询问。
邻居是红姨,丈夫在工地当工头,儿子十岁,长得胖乎乎的。仨人组成一个羡煞旁人的完整的家,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你妈带着你弟去找托管班了。”红姨拉开门,小院中央有张方桌,桌上摆着饭菜。红姨常加夜班,早上起得晚。
檐下蹲着一个小胖孩,端着牙刷杯,盯着地上的蚂蚁出神。
“你快点刷牙行不行?饭待会凉了!”红姨回头嚷嚷儿子。
“妈,我爸不是还没起来吗?”小胖孩说完,把牙刷含在嘴里。
我转身说:“先走了。”
“留下吃点?”红姨客套。
我顺手带上门:“不了。”头也不回地逃离红姨家。其实,有那么会,很想像小胖孩一样叫一声妈。
—— ——
我跟小炮保证,不会再迟到了。他刚值完夜班,又饿又瞌睡,拎着我买给他的水煎包睡去了。
网吧的包夜
到隔天早上六点结束,网吧这个时候开始搞清洁工作。清洁工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一脸胡渣,长下巴,姓刘。
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挺自来熟的。见我吸烟,会凑过来跟我聊天,主要是想白抽一根。这种倚老卖老的糟老头子最令人反感。我控制自己,早上不吸烟,或在来网吧前吸过瘾。
刘老汉仅剩几颗黄牙,嚼不动槟榔。见我不吸烟光嚼槟榔,嘴巴急得吧唧响却没招。
每天七点半,菁姐的老爹会来结账,算算昨天一天的盈利。这是每天的必要流程。
“听小菁说,房子找好了?”菁老爹把面额五元和十元的钱用皮筋箍一块。
我帮他拉开一罐红牛,抬头笑道:“嗯,这得谢您呢,托您的脸面。”菁姐曾说她爹不吃早餐,只喝红牛。菁老爹查账的时候,我负责往冰箱里放饮料,把昨天卖剩下的饮料往外放,查一下数量报给菁老爹。通常体质能量卖的比较好,因为一元乐享的中奖率比较高。
我新拆一箱饮料,拿出来几瓶。转身时,看到刘老汉瞟我一眼。稍作留意,我看出了蹊跷。
刘老汉扫地时,把一个棕色钱包从沙发上碰到地上。草草扫完,刘老汉拎着拖把,背对着摄像头,不急不慢地拖。拖到钱包处,用拖把压住钱包。拖完那一列,刘老汉进了厕所,那是摄像头的盲区。
我亲眼目睹,刘老汉抽出几百块现金塞进裤兜里,把钱包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娴熟,一看就是惯手。
刘老汉神色紧张,扶着冰箱门递给我两百块,小声说:“我三百你二百,别吱声。”我没接,继续往冰箱里放饮料。突然,鸡哥火急火燎地撞开门,后面跟着他的同桌小伟。俩人到掉钱包的地方找东西,搜寻无果,直奔柜台。
刘老汉不管不顾,把钱往我臂弯上一扔,拎着拖把掉头就走。出了网吧,还刻意看一眼鸡哥。
得知那个钱包是鸡哥的,我的正义感被幸灾乐祸覆灭。菁老爹最烦这种失主找钱的事,因为网吧每隔二十分钟就广播一次,请保管好你的贵重物品。
鸡哥手舞足蹈地解释。刚打过通宵,他眼眶里净是血丝,身后的小伟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着都要睡着。
菁老爹算完帐,把钱收进柜子里,推开计算器,仰脸喝红牛。“你继续……”菁老爹把空罐子扔进垃圾篓,歪着头听鸡哥说。
鸡哥说得口干舌燥,钱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云云。菁老爹一脸漠然,打个哈欠问:“看监控?”
“嘿,阿利!”鸡哥一脸蠢样地跑到我跟前,把我拉到柜台。“老板,我跟阿利认识,是朋友……”
我挣开鸡哥,冷笑道:“朋友?别别别!我朋友少,只是有很多同学和网友。朋友,担子很重的!”
菁老爹敲敲桌子:“你还看不看监控?”
鸡哥结巴了,犹豫着点了点头。接着,菁老爹输入密码,我们四个人盯着监控录像看。
一看才知道,鸡哥和小伟昨晚看了一宿的岛国感情运动片,鸡哥多次离开位子去厕所□□。怪不得菁老爹说看监控时,他一脸不自在,还知道嫌丢人。
菁老爹可是根老油条,他眯着眼明知故问:“你去厕所干嘛了?你这钱包肯定是去厕所的时候弄丢的,好了好了。”说完把监控录像关掉,任由鸡哥再怎么辩解都不理会。
“认栽吧!”我坏笑着摇摇头,站到厕所口的垃圾桶旁边玩手机。我跟那个感情路曲折的□□网友聊天,她的网名叫华浮调。我仍旧不知她的姓名和容貌,只是聊天更加频繁,彼此了解更深了。
鸡哥走后,菁老爹把账记在本子上,拿着雪佛兰的车钥匙也要走,我叫住菁老爹,跟他商量白班夜班的调整问题。看小炮那么累,轮到我上夜班肯定也是一副衰样。我建议跟小炮轮流三天一换班,这样不那么累。菁老爹想都没想,撂下一句“都行,怎样合适怎样轮”就走了。看样子,八成是赶着去赴饭局。
中午,一个大叔总是循环点播韩宝仪的《舞女》。这种老歌都是父辈的最爱,在网吧放怎么听都别扭。有人嚷嚷着网管切歌,刚切,大叔就发狠了,直接点播张蔷的《烛光里的妈妈》,全网吧都震惊了。
“还让不让好好上网了?”
“难受想哭,逃课出来上个网,不能这样整人啊……”众网友纷纷吐槽。
夜晚下班,我把轮流三天一换班的事告诉小炮。
—— ——
我打电话给她,说我不回家睡觉了,在学校的寝室睡。房子确定下来,我也得回寝室搬东西。东西不多,被子用单子裹着,凉席卷起来扛在肩上。寝室长拉着我絮叨了一会,主要话题是他的生日快到了,请我到时务必要来参加。我点头答应,重新扛上席离了寝室楼。
到出租房,赵迎港正坐在床上看那个笔记本。见我进门,他忙搁下本子接我手里的被子。说我搬东西怎么不告诉他一声,他可以接我。我说东西少犯不着。
“之前住这里的人真神秘,还会写诗……”他把本子递给我,尾页写了一首诗:
"最近好吗?
亚特兰大市的雪
动物园里呆汉与女友的求婚
老虎先生也总诧异
那天发生了什么"
“不懂。”我摇摇头,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之前桌上的东西被赵迎港收拾了,此刻摆着两摞书,教科书和游戏杂志各一摞。
我转身,赵迎港扔给我几个粘墙挂钩,“这墙钉子揳不进去,只能用这个。”
我爬上桌子,赵迎港站在床头,各自在墙上粘个挂钩,预备斜着拉一根晾衣绳。我这才看到墙上有字,全是些悲伤的诗:
"我倒在花海中,死掉
我们的交集
由无限的大道
变成死胡同
你在墙上
刻下墓志铭
缘以一枝葬花,做结"
另一首是:
"成长
或历经磨难
亦或一路平安
我们自由结伴
有人离开,有人归来
被打乱,重新结伴
以此循环,至死方休"
文采很好,字也耐看。我对这个神秘的房客更加好奇了,甚至有点崇拜,期待哪天能谋面。
我把凉席铺在地上。赵迎港拍拍床说:“你甭铺了,咱俩都睡床上。”他打个响指:“这床能睡两个人。”我嘿嘿地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一晚,我跟赵迎港凑合睡在那个屋子。从神秘的房客谈起,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跟我讲了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竟然在追英语课代表。我摸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傻了,他说英语课代表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有吸引力了。关于女人,男人永远有谈不完的话题。
“阿利。”赵迎港揉揉下巴,侧脸看着我说:“你还在追刘楠楠吗?”赵迎港接着说了很多我跟刘楠楠之间的小事,比如我给刘楠楠买早餐。
我惊异他是怎么知晓的,问他:“英语课代表认识刘楠楠?”
他不假思索地说:“对,而且关系还很好!我也是刚知道。”这消息仿佛给我抛来一磅重弹。英语课代表一直对我有偏见,我追不上刘楠楠难道是她背后说了风凉话?
见我默不作声,赵迎港一下就猜出了我的心思。他哈哈一笑:“你甭多想,我跟你说过了,她变很多,不是像之前一样小肚鸡肠……你常在刘楠楠面前说你的好话。”
我们聊到这,突然没话了。我刚要说睡吧。赵迎港突然说:“刘楠楠不吃早饭。”
“哦?”刘楠楠不吃早餐?张泽今也不吃早饭,似乎我认识的女孩都不爱吃早饭。我只知道晚餐多吃会发胖,不吃早餐伤胃。
“你试试冬天给她接水。给自己心爱的女孩接清晨第一杯热水,想想都感动。”赵迎港说完面朝墙准备睡觉了。
我盯着房顶看,双眼适应了黑暗,房顶有一大块面积的白灰剥落,模样像一个表。“打算给刘楠楠买个手表,我在网上看好了。”说完伸手摸手机。屋里插座不够,赵迎港买了个延长线的USB接口,在床头低下铺张纸,手机放在地上充电。
“还行吧。”我打开购物车,把手机递给他,叹息道:“就等攒钱了。”
“338,还行,你加油!”
“谁?”我听到窗外有声音,敏捷地跳下床,趿上拖鞋趴在桌子上往窗外看。
赵迎港坐起来把灯按亮,揉眼疲惫道:“哪有人?你听错了吧?”
我打开门,没看到人。屋顶凉风习习,远处的高楼闪着快捷宾馆的招牌灯。靠墙的拖把倒在地上,我扶起来,看到楼梯口的门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