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83、K-17

　　前线任务正式下达的那天，斯诺星落了雨。这是颜清来到主星后，数年里见到的第一场雨。
　　称它为雨，其实有些勉强，不过是天空中缓慢垂落下来的一层轻薄水雾。
　　军部的通知三天前就挂在每个人的光脑里：首批获得前线资格的医疗支援新兵，上午七点到大课室集合，现场听取任务简报。
　　大课室里共站了十二个人，颜清在首排靠左的位置，和过去参加任何一场考核培训时一样，脊背挺直，双手端正搭在大腿外侧。
　　索恩担任本次主讲，站在投影里走动，全息展开的是颗行星的局部地形图。
　　“K-17哨站。”他开门见山，“你们是各队推荐、首批获得前线资格的新兵。任务有两项，配合医师和驻防进行伤员救治、卫生维护，周期二十天。”
　　地形图旋转、放大，再放大。灰褐色的荒芜地表上，几片红色标注像伤口一样散布在哨站周围。
　　“哨站一百公里外，有虫族巢穴活动迹象。”索恩的手指划过其中一片红区，“三十公里外，是能源开采场，编号NY31294327。”
　　队列里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亦有人难掩眼底的亢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索恩扫了全场一眼，语带警告。“行星原住虫族群是地穴潜虫，医疗役没机会接触到。”
　　没有人接话。
　　“过去三个月，K-17的虫族主动攻击频率上升七成，军部增派了两支战斗小队轮换驻防。”
　　最后一页是纪律条款，白底黑字，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我只需要你们珍惜、完成军部给到的前线机会，你们是医疗支援，不是侦察兵。”索恩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哨站十公里范围，是你们全部的活动边界。没有军部批准，任何人不得越界。谁越界，谁等着上军事法庭。”
　　提问环节，前几个问题都很规矩：可带物品，伤员人数，物资等级。索恩一一作答，简短干脆。
　　轮到颜清。
　　“报告。请问过去三个月K-17伤员士兵的医疗记录，会不会下发？”
　　“理由。”
　　“检伤分级可以参照历史受伤类型做预案。”颜清思索着说，“不同受伤类型，对应不同的支援流程。如果出发前能拿到数据，我想提前熟悉。”
　　大课室安静了几秒。
　　“可以。”索恩盯着他，像是重新掂量一遍这个Omega，然后补了一句，“数据不多，伤员数量很少。”
　　散会时，人走得差不多了，索恩叫住他。
　　“颜清。”
　　“到。”
　　“医疗记录。”索恩轻挥腕上的光脑，示意颜清授权接收文件，语气公事公办，“预案做完，同步梅瑟一份。你们同队出来，他是队长。”
　　“是。”
　　颜清接收完文件要走，索恩又叫住了他。
　　“二十天。”索恩看着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东西，“情报显示，K-17的伤员，和教科书上的不一样。多信数据，少信经验。”
　　“是，长官。”
　　“去吧。”
　　梅瑟在大课室门口等他。
　　“你好，颜清。我叫梅瑟。”他没有寒暄，没有前缀，像在念坐标。
　　“你好。”
　　“日常作训和演练，你都表现得非常优秀。”梅瑟看着汇了好久的雨雾顺着屋檐往下滴，“让我这个Beta，重新认识了一遍Omega。”
　　“……谢谢。演练那天你的表现近乎完美。”颜清说，“而我是提前很久做分析准备，那是笨办法。”
　　“办法笨，却很有效，”梅瑟转过头看他，那张普通的脸上很平静，“我不擅长做预案。所以……检伤和急救预案归你，转运和物资规划归我。有分歧的时候，伤员的处置听你的，路线听我的。行吗？”
　　同队小半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颜清说话。
　　“好啊。”颜清乖巧的点头。
　　梅瑟也点点头，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下。
　　“你的成绩很干净。”他背对着颜清，声音不高，“这小半年，有人不干净。我看得见。”
　　他没说是谁，也没再说别的，走进雨雾里去了。
　　尼可可是傍晚堵在宿舍楼下的，怀里抱着个小箱子，在檐下不知道站了多久，发梢被雨雾侵湿了一缕。
　　“喂！”他把箱子朝颜清怀里一塞，“我姆父寄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营养液，我不喜欢，扔了可惜。”
　　颜清低头看了一眼箱子，液剂上有限量供应的标志，不像是星网随手能购的样子。
　　“全给我？”
　　“你不是后天……后天要出发了吗。”尼可可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起来，“别自作多情！我就是……就是家里突然寄太多了！”
　　颜清抱着箱子，没有拆穿他，看着对方强装无所谓的可爱样子。
　　雨雾顺着檐角连成雨滴，滴答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尼可可踢了一下墙根，被硬反弹硌得龇牙咧嘴。
　　“我够不到前线资格，你上了。”他说，“我快嫉妒死了，不过……又为Omega感到高兴。”
　　颜清垂着眼，安静地听。
　　“然后……然后就是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说话。”尼可可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语气却硬邦邦的，“之前替你吵的那些架，你一次都没帮过腔。安说你心里有数，可我不知道你的数是什么。”
　　“可可。”
　　“好了，你别说了！”他抢着把话说完，像怕被堵回去，“我不问了。等你前线任务完成回来，说不定我就想清楚了。”
　　雨雾似乎停了，颜清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每一次你替我出头，我都记着的。”
　　他顿了顿，尝试着补充说道：“我只是觉得，光靠争辩没用……谢谢。”
　　尼可可愣愣地看着他，半天，狠狠抹了一把雨雾浸湿的脸颊：“好吧，现在你拿到了资格，怎么说都会显得有那么点道理。”
　　他一把抢回箱子，重新塞回颜清怀里，“拿着！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原价折积分给我，一分别少！”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积分……”
　　“那就直接喝了！反正我喝不完！”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自己宿舍跑，给颜清留下个灰溜溜的背影。
　　颜清抱着小箱子刚回到宿舍，摩尔的视讯申请就拨了过来，颜清一边整理营养液，一边随手便开启了全息，没有说话。
　　全息里的摩尔呆愣愣地看着颜清在整理东西，半晌才闷闷说出话。
　　“我申请了同批次，长官没批。他说下一梯队，要晚四十天左右。”
　　“嗯四十天，够你把仪器校准练到优了。”
　　“我仪器校准本来就是优……”摩尔有些幽怨，那么大只的个子耷拉着肩膀，“清，这还是你第一次接我的视讯，我们真的没有机会吗？”
　　“是啊，学长，我很喜欢你，不过不是那种喜欢。我把你当成好朋友，很感谢你一直关照我。”
　　颜清停下手中的事，微微歪头，目光认真落向全息投影里垂头丧气的 Alpha。大概是前线医疗支援的任务终于下发，他心底稍稍松了下来，眉眼间漾开一抹自入军部之后便极少见的浅淡笑意。
　　“好吧……”这一笑，令全息另一端的摩尔不由得再度失神恍惚。
　　“嗯。”
　　“那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联系吗？”
　　“当然。”
　　熄灯前，尾戒轻轻震了一下。
　　[任务收到了？]
　　是卢卡斯。
　　颜清回：[K-17。]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过来的，像是就在等这一句话。
　　[明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