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123、埃云的来历 有天午饭后

　　有天午饭后，两个人默契地收拾碗筷，难得都没急着回自己的卧室。
　　埃布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颜清捣鼓仿生鸟，召出3571下单明天的食材。
　　颜清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会为和Alpha共处一个空间而感到不自在。反而随着日子的往前，他们在逐渐增加待在一起的时间，话也比从前的相处多了许多。
　　仿生鸟按着颜清的手势，从前厅飞到客厅里转圈，最后站立停在显眼包埃云的头上。埃云看着主人和颜清莫名投来带着笑意的眼神，面屏上挂着个傲娇的表情╭(╯^╰)╮，倾身滑上前，将端来的温水递给颜清。
　　刚开口播报时间，想提醒颜清该考虑午睡休息，就被埃布特淡淡看了一眼，它摇晃几下圆脑袋瓜子，把头顶仿生鸟赶走，而后讪讪滚去擦岛台。
　　颜清捧着温水，忽然想到一件事。
　　五年多的时间。这栋别墅，似乎没来过一位称得上是埃布特“家人”的客人。他认识这个人这么多年，竟然连对方家族里有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陪着埃布特最久的，是埃云。
　　“哥哥，”他状似随意地问，“埃云跟了你多久？”
　　“不是跟我的。”
　　颜清伸出手掌接住飞来的仿生鸟，小心把它放回前厅绿植上固定的观赏位，转过身好奇地看着Alpha。
　　“它是父亲姆父成婚那年。”埃布特说，“父亲买给姆父的礼物。”
　　颜清知道埃云的型号比较老旧，不是帝国的最新款，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的年头。
　　“它这型号，很老了吧。”
　　“半个世代。”
　　“为什么不换个新的？”
　　“姆父用过。”
　　四个字，没有下文。颜清捏着水杯，把底下的分量咂摸了一遍，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
　　“你的父亲，”他放轻了声音，“是什么样的人？”
　　埃布特沉默了一会儿，将鬓角几根细碎的银发束扎起来。
　　“记不太清。”他回忆着，“军部的，级别不低。在我五六岁时，出任务出了意外。印象里，就剩几段背影。”
　　颜清捧着杯子的手，不自在地收紧，好奇促使他继续问下去。
　　“那……姆父呢。”
　　“撑了一年。”埃布特看着桌面上晃动的光影，“第二年，也走了。”
　　手中的温水凉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最后还是颜清，把心里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还有家人吗。”
　　“爷爷。艾里。”
　　颜清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在军部的通报里见过，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军衔似乎是军部上将、首席指挥官。他从没把那个名字，和身边这个人想到一处去过。
　　“他怎么不和你一起住。”
　　“职衔敏感，太多人盯着，”埃布特说，“位置太高，下不来，底下盯着那个位置的，也不止一拨人。”
　　“很危险？”
　　“嗯。”
　　颜清的呼吸放轻了。他知道接下来这个问题不该问，还是问了。
　　“那你小时候……”
　　“养在他身边。到七岁。”
　　“后来呢。”
　　“派系清洗频繁，”埃布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别人的档案，“冲他来的刺杀，越来越多。有几次，我在场。”
　　就一句“我在场”。颜清不敢细想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七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军部派系夺权，他能记住的，恐怕只有毫无预兆炸响的警铃，和被人按着脑袋、护着跑进安全屋的那几段路。
　　“所以，他把你送到了其他地方？”
　　“嗯，跟着他，危险。”埃布特说，“爷爷觉得孩子长期在那种环境里，也长不好。”
　　“后来就一直一个人住？”
　　“成年前换过很多住处和陪护，成年后基本常住在这里。”
　　“那你们平时……”
　　“线上联系。”
　　一问，一答。颜清问得越细，心里越不舒服。这几句短话底下，他窥见一个从七岁起就自己长大的孩子。爷爷为了护住孙子的命，也将孙子护成了一座孤岛。
　　帝国里，怕是知道埃布特和艾里将军这层关系的，没有几个，埃布特竟能毫无防备地对自己坦然告知。
　　颜清的目光落向岛台。那里，埃云正在升高身子，假装忙碌地继续擦拭岛台，有滚轮来回碾地的响动。
　　“埃云是那之后启用的？”
　　“嗯。”埃布特点点头，“姆父走后，它封存了很多年。”
　　颜清忽然全明白了。明白这台落后了半个世代的旧智能管家，为什么在科技日新月异的现在，还能留在军部别墅里，日复一日地做着琐碎家务，同人拌嘴逗趣。再新型号的具身智能，功能再全，也替不了它对埃布特的陪伴。
　　它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从旧时光里活下来的东西。
　　岛台旁的滚轮声顿了顿，埃云歪头望向突然安静的两人，判断没有它说话的份，又若无其事地碾起来。
　　颜清低头看着杯底晃动的影子，想起另一方面。
　　“你现在军部就任，满星域跑任务。”他斟酌着开口，“都是……”
　　“我自己申请的。”
　　“为什么？”
　　“爷爷在那个位置上多待一天，就多担一天的责任。”埃布特说，“我多办成一件事，他就能早一天下来。”
　　颜清没有再问。满星域的奔波，别人躲着走的硬任务，军部里那副不要命的做派。原来一件一件，都是在替那个下不来的老人拆墙。
　　他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塌了一些，Alpha重情。
　　这个平时少言冷语的军人。五六岁没了父亲，隔年没了姆父，被最亲的人出于保护送出家门，一个人长大，身边唯一长久的陪伴，是一台旧型号的智能管家。他的话少，不是天生个性，是把所有没处说的话，全咽成了沉默。
　　颜清也忽然想明白了另一件事。这个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为什么会笨拙地学着看火、去皮、把命令换成问句。陪伴两个字，于Alpha而言，是陌生的，是珍贵的，是令他食髓知味，难以放手的。
　　而他自己，两世为人，又何尝不是。不论是上一世在底层摸爬滚打，还是这一世在垃圾星上醒来，都没尝过几天家的滋味。阴差阳错下，命运将两人凑在一个屋檐底下，相识，相知，相惜。
　　两人在这个期间，都各自在对方身上，尝出了一点“家”的味道。
　　说不准是生理吸引，还是心理安心。也许都有。
　　颜清将手中的水啜饮完，埃布特站起身，走到他的跟前，非常自然地接过水杯。
　　“小清。”
　　“嗯？”
　　“有件事，该跟你说清楚。”
　　颜清抬起头，他的身高拔高后，并肩站立时，人已达到埃布特的耳际。不过Omega与Alpha体型差距悬殊，站在肩宽腿长的埃布特面前，他永远小巧纤弱得像个半大的孩子。
　　“这几年，只挂一个监护的名目，没让外面知道你。”埃布特说得很认真，“没有其他含义。”
　　“只是想保护你。在我身边，你越不显眼，就越安全。”
　　“K-17那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往后，我会把你保护好。”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地表达态度。
　　“爷爷那边，也快从那个位置上顺利下来了。”
　　“如果你想过安稳日子，等有合适的时机，我退到二线。不挂指挥，不上前线。”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那天客厅里，单膝跪下来的那句“考虑我”，是告白。
　　颜清半天没出声，抿着嫣红的唇瓣，不知道怎么去接这个话。
　　答应，太违心。拒绝，说不出口。这道题，他现在回答不了。
　　他垂下眼，别扭地把视线从埃布特极具性张力的唇线上挪开，再抬起头时，出口的话突兀地拐了个弯。
　　“明、明天，试个新东西吧。”
　　“什么。”
　　“油条。我、我在星网上翻到过做法，一直想试。”
　　埃布特看着眼前说话磕磕巴巴的颜清，没有追问。
　　“好。”
　　“火候很讲究的，哥哥。”
　　“我知道。”埃布特说，“我今晚预习。”
　　眼前浑身泛着热气的少年实在诱人，开荤过的Alpha，没按捺住，抬手抚过对方头顶乌黑的发丝。
　　这一次，颜清眼里闪着矛盾的微光，几分退却又几分沉沦，咬着唇，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