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下辈子的玩笑》莫湘豫

1、别开下辈子的玩笑

　　我的眼前朦朦胧胧的，周围的一切虽是若隐若现，但我却觉得分明是清楚的。晴朗的天空，白色的婚纱，鲜艳的花朵，慢慢飘落下来的美丽的花瓣。我在笑，你比我笑得更大声，脸胀得通红。我们身后的亲友们，脸上也都挂着笑容。亲爱的，你怎么那么帅？那我呢？我怎么样呢？再看看我，看看！于是你看了看我，拉着我的手跑了起来。我们钻进了一辆红色的汽车里，你发动车子，我坐在你的旁边看着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呢？管它咧，总之是跟定你了，剩下的时间和世界是我们的。
　　“下辈子还做我的老婆好吗？”你问我。“好！……才怪！……哈哈……”拐弯处迎面突然出现的一辆大货车让我的玩笑话嘎然而止。我紧闭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推我，我睁开眼睛，发现你安然无恙，我一把将你搂住，泪水夺眶而出。“幸好没事！……幸好没事！”……可那又是什么呢？我看见，看见了不远处的那辆红色的汽车，还有，还有汽车里血肉模糊的——我们！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浴缸里，是水的温暖让我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为什么又做了这个梦？我没有忘，都记得，正是因为如此，我一直生活在混乱和苦恼之中，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没人能理解，我更无法向谁诉说。即便这样，还要在我睡着时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怎么……
　　“儿子！你洗完了吗？”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就好。”
　　我擦干身体，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必须承认，镜子里站着的是个美男子。今生的我，是这个样子，还记得前世之事，而今生的你呢？在哪里？长什么样子？还记得我吗？
　　我是一名专业的舞蹈演员，几乎所有的人都视我为天才，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前世的我曾带着自己的舞蹈到过很多国家。那时候为了自己的梦想，不知吃了多少的苦。今生想试着去过另外一种生活，而天生的本领无形中又把我推到了舞台上。是不是所有的天才都和我一样？记得前世的强势，前世的人和事，还有前世的是是非非……
　　我性格孤僻，没有什么好的朋友，只有一个舞伴，她对我很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我的女朋友，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因为我并不爱她，只是害怕孤独，真的怕。我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我没法将这一切都告诉她。不过我真的很感激她，而自己能做到的只有和她一起好好跳舞，尽可能多的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关心她。她真的很好，不应该选择我，而更可恨的是我不愿放手。
　　那天，我偶然看到了你的父母，你的母亲精神不太好，你的父亲一直拉着她的手，两位老人走得很慢，在公园的小路边散步。“爸爸，妈妈，多保重。”我在心里小声念着，觉得很难受，心像是被揪着一样疼，你的父母经历了丧子之痛，如今看起来那么苍老，可怜。二十年了，爸爸妈妈，忘了我们吧。我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至今也无法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
　　我去过曾经住着幸福的三口之家的门口，那里几乎没有改变，让我觉得仿佛从未隔世，我只是在外面呆了一段时间或是刚练完舞回到家。我敲了敲门，老爸，老妈，希望你们没有搬走，希望你们俩一起给我开门……
　　“谁呀？”门开了，老爸！真的是你！在我几乎冲动地要将老爸你抱住的时候，我呆住了……
　　“老公，是谁呀？”一个年轻的陌生女人边问边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对不起，我找错门了，我……”话还没说完，我便逃也似的跑出楼外。虽然之前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只是来看看，可终究还是无法像一个普通的认错门的人那样表现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我不得不承认其实一切一直都在改变，前世的人和事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我后悔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去找寻前世的滴滴点点。忘了吧，将一切都抹去，即使偶尔遇见也当作视而不见，包括你。我要走的是今生的路，而且要努力地走下去，要走好。可你的出现让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那天已经很晚了，我送女朋友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帮坏蛋，我引开他们让她先跑，去找人过来帮忙或是报警，我没有想到她竟找来了你。当我如同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与那帮坏蛋们搏斗时，我看到了你，一时竟忘了防备，其中一个流氓的拳头一下子捶在我的鼻子上，我觉得自己的鼻梁骨好像断了，鼻孔往外涌血，流得满嘴满下巴都是。你也看到了我，先是一愣，然后发疯似地暴打那群流氓。后来你向我解释之所以那天会如此愤怒是因为你当时有点醉，看到我时以为看到了自己在被揍。我苦笑，看着你，我说我怎么总是觉得自己看着眼熟呢？原来我长得像你，而今生的你与前世的你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即便你的样子完全变了，我也能认出你。
　　我成了你的弟弟，跟亲的似的，连我爸妈也一口一个“儿子”地称呼你。我经常会提醒你前世之事，希望你能够记起我，可都是徒劳的，但为什么你的生活习惯跟以前也几乎是一样的，你真的全忘了吗？是我，是我呀！
　　那天，我和你坐在我俩前世经常去的地方聊天，我会时不时牵出很久以前的事，那些无关今生的事，这次你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而是打断了我，告诉我你要离开这里，我问你要去哪里，你说很远，我问很远是哪里，你说不知道，我问你要去多久，你说很久，我问你还回来吗，你还是说不知道。
　　你离开了，我以为一切会回归正常，如同你未出现之前一样，可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你寄给我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我记得你，前世，今生。

作者有话说

　　若真有前世今生，那么就别随便给承诺，下诅咒抑或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