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量 这片沙漠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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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做了一个梦，他又梦见在伽赫的事情，梦见那些灰暗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色彩，那些麻木没有生气的眼睛。
他置身在其中，安静的将一切纳入眼底。
“每一枚棋子都有作用，你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让每一个的价值发挥最大化……”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旁轻柔的响起，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漠。
“我们只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棋子随时都有替代品，没有用了就扔掉，无需对他们心软，毕竟能陪伴你的只有最亲密的家人和自己嘛。”
“——来，小景，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我讨厌当受人摆控的“棋子”，所以我要掀翻这棋局，将棋盘为我所用。
他说。然后听到那声音满意的轻轻笑了起来。
只是……
祁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细若蛛丝的线连在他的身上，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是啊……但是。
他们的光芒虽然小，但是被点燃的样子，汇聚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美……
他对她说。
他们的身上也有线，连在我的手上……还有心脏上。
断掉的话，会很痛。
光芒熄灭的话，会什么也看不见。
沉重的色彩里有了星星点点的亮色，像是火焰，像是河流，我非常喜欢这副景象，我最开始也只是想看到这副光景而已。
只是现在，它们有了重量。
“——但是你有承受这重量的觉悟与力量吗？”
祁景忽然醒了。
今天的观赛台上，祁景和唐三一如既往坐在一起，看着比赛聊着天，互相分享自己的训练成果。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唐三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祁景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和平时的表现无二，但是他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
唐三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询问原因。然而没等他纠结太久，旁边的少年状似随意的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真有意思，这两支战队的指挥侧重不同呢。”
“怎么？”
“一个看重团体，所以可以毫不客气的舍弃掉没有帮助的同伴，舍小保大；一个看重个人，于是将取胜的关键和运势全赌在一个人的身上，剑走偏锋。”祁景说，“他们的选择不一样，却各有各的谋略，就是不知道在他们的心里是如何衡量得失的。”
“他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取胜。指挥是团队的头脑，必须要保持充足的冷静，明白自己下一步的规划和安排取得的效果和可能得到的损失。想要得到利益最大化，即得到胜利，又保下同伴，就要求指挥具备优秀的素质。”唐三心下明白这话题并不是祁景真正想要说的话，但他还是顺着少年的话题说了下去，“指挥就是背负起同伴的信任与性命，做出决策引导顺利的存在。”
“比赛场上点到为止，一人几人的出局也仅是影响一局比赛的结果罢了。但是在现实里，该怎么……”祁景的话忽然止住了，少年好似在思索，缓缓开口，“唐三，我一直以为生命的重量无法衡量，一个人的性命和一群人的性命，他们的分量同样无法估量。但是仔细想了想，我又觉得一群人的分量好像比一个人要沉重许多，一个人，两个人……人数越多，好像某种看不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大。”
“你可以承担起他们一时的重量，可又该怎么一直背负下去呢。”
“祁景，你太自大了。”唐三说，“团队并不是什么需要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的存在，你要保护的人自然也会保护你，他们并非是躲在你身后的弱者。”唐三叹了一口气，他隐隐约约好像触碰到了少年内心里不安的那一块，“你是和他们并肩同行，这不是你背负他们的问题，而是你们一起去分担的重量和风险才对。”
祁景怔住了。
他恍然想起梦境里连在自己身上的线，少年一直认为线是由他操控，是单向的联系与影响，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是联系的一方。
和只连在手指上的线不一样，连在心脏上的线才至关重要。
少年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他几乎茫然的神色，祁景无声的发出两个重复的音节：
“——”
“怎么？”唐三发觉祁景的不对劲，问道。
“……不，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祁景抬起头，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你想要组建宗门吗，祁景？”
在唐三听到祁景关于团体的想法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七怪，对他来说七怪一体，是相互背负的存在。虽然说祁景钻了牛角尖，但是对方显然指的也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更多的人……
——唐三想起了前世的唐门。
“嗯……但我不会走凭借血缘关系紧密联系的道路。”祁景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也不会有什么武魂传承的制度……这些的确可以提升宗门的凝聚力，但它的缺陷同样明显。”
排外，任人唯亲，人情管理等等……这些都是依靠血脉联系的宗门常有的弊端。
唐三点点头，前世的唐门传承是靠功法，只要条件足够，就可以修行本门秘法，这比斗罗大陆要求是传承武魂的门槛宽了不是一点半点。
“——组建一个拥有更庞大体量的组织吧。”唐三轻声说，这和祁景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斗罗大陆上的大大小小的宗门几乎都是家族式宗族，将不同阶层的人聚集在一起的组织不是没有，但不是体量太小没有什么实力，就是一盘散沙徒有威势。想要成立一个既有实力和影响力，又有强大包容度的组织，祁景要走的路必然艰辛。
“……真的能做到吗？”祁景喃喃自语。
“可以的。”
唐三笃定的说，他亲眼见过，他切身体会过，唐门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他现在不能向祁景描绘唐门盛景，只能用坚定的语气来安抚少年的迷茫。
祁景没说话，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谢谢你，唐三。”良久，他将面容从自己额发下露出来，冲唐三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没事，我也没有做什么。”唐三温和的摇摇头，快到史莱克训练的时间了，他和祁景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
直到看不到少年的身影，祁景的神情才碎裂开来。他褪去伪装，无言的颤抖。
祁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触动。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他几乎困惑的想。
在他还在迷茫无措的时候，在他心里还没有完整的想法和充足的准备的时候，有一个人坚定的告诉他“路”是存在的。
就好像、那是真实存在的，他亲眼见过的。
他心有沟壑，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自信告诉祁景他也能做到。
该怎么形容这份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失去方向，没有物资缺水快渴死的人，忽然遇到了一个神采奕奕的家伙，对方看着他无措茫然的脸颊，轻快的说：“绿洲就在那里啊。”
他甚至可能疑惑为什么有人会在沙漠里迷路。
欣喜的情绪充斥在祁景的心间，他心弦震响，余音不绝，唐三镇静温和的眼睛安抚着祁景的不安和无措，对方太过轻松又强大的姿态甚至让祁景抿出一丝嫉妒。
这片沙漠鲜有人来，人们都在另一处，而祁景第一次遇到过路人。
就在刚刚他差点就不管不顾的拽住唐三，抓住对方，牢牢地攥紧，不让他离开。
去看他，去认识他。
祁景沉迷唐三身上每一处的神秘，喜爱对方内心里隐蔽却庞然的世界。唐三的存在对祁景来说充满了吸引力，让他忍不住一直将视线放在唐三身上，他们的关系既有对手间的猜忌试探，又有挚友间的交心默契。
祁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脑子里下意识去思索去分析，像是猎食者准备捕猎前，器官本能的灵敏运转一样。
我想要他。
在身体机能被调动起来时，少年心里突然被这四个字占满。
——朋友也好，对手也好，总之我想要他。
史莱克学院自第二轮对战象甲学院后就在再没遇过什么强敌，伽赫学院和史莱克学院的境遇相同，第三轮比赛后就没有碰上难缠的对手。两支战队一路高歌猛进，都拿下了十战十胜的全胜的战绩。
但是史莱克学院的幸运在第十一轮比赛的时候结束了，因为第十轮比赛结束后，司仪发布的下一轮战队比赛的名单上赫然写着“史莱克学院对战炽火学院”。
而炽火学院就是现如今为数不多的，成绩也是全胜的学院。
祁景看到比赛名单的时候“哇哦”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的对唐三说：“明天的比赛加油哦，我们会尽早结束自己的比赛围观你们的。”
嘴上说着欠揍的话，但少年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唐三叹了口气，把少年的话自动过滤为纯粹的鼓励，无奈点头：“我知道了，祝你们比赛顺利。”
“好说，你们也是咯。”
祁景勾起唇笑了笑，在来接自己的杨时卿的陪同下，离开了天斗大斗魂场。
为了应战炽火学院，唐三他们想了什么战术耗了多少精力祁景自然不知道。等到第二天，他为了方便在比赛台上，近距离围观中心擂台史莱克学院和炽火学院战斗，特意自己出场提早结束对战。获得胜利后就悠哉游哉地坐在自己比赛台上看着中心擂台上的对决。
史莱克学院对战炽火学院的战况出人意料，首先史莱克学院这里并没有派出能和戴沐白武魂融合的朱竹清，自然也无法用出幽冥白虎这一杀招，场上的情况也是瞬息万变，原本是唐三先手设计围攻火无双，却在炽火学院的火舞出手之后反被围攻。
而唐三在这次包围中将自己的外附魂骨和绝佳的战斗天赋展现出来，让这个针对他的圈套失败，同时再形成反包围。
战况迭起，扭转乾坤，看得旁边的祁景眼睛发亮，尤其是唐三靠着自己蓝银草火免的特点顶住炽火学院以火舞为首三人的合击时，祁景就感觉自己体内的好战因子被勾引得躁动起来，待到裁判宣布史莱克学院的胜利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地看着魏武斌，眼睛微亮地扯扯他的袖子：“他们都好厉害，都好强。”
“是是，你这家伙看谁都觉得厉害。”魏武斌显然对祁景这副模样习以为常，原本就显得沧桑的长相在祁景的对比下更显得老成，他像个大人敷衍孩子似的拍了拍祁景的肩膀安抚道，“觉得厉害就学着点，看看人家控制系魂师，再看看你。”
“我也没问题的。”
“知道就行，你比他们更厉害。”
魏武斌笑了笑，拽着还回味刚才比赛的祁景，带着他下了台。
台上支持史莱克学院的观众已经欢呼了起来，祁景离开会场前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学院的人包围的唐三，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勉强的神色，看样子还很轻松，这让他对今后和史莱克学院的比赛更加期待起来。
“但是火舞那个人也很强，她的魂技有些难缠，我们得想想怎么搞……”
走在路上的祁景突然蹦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魏武斌显然也习惯了他这种样子，头也不回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慢慢想，注意脚下。”
“嗯嗯。”
祁景点头，显然是敷衍。因为他的脚步因为思绪的发散而缓慢下来，魏武斌杨时卿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出声打断他，而是随着祁景的速度和他一起慢慢的走，几个人将其护在中间，一同走出了天斗大斗魂场。
第十二轮的比赛名单很快就出来了，伽赫学院依旧保持自己的好运气，没有抽到实力强劲的对手，又是咸鱼的一场，而史莱克学院那里就比较兴奋，因为他们抽到的对手就是曾和他们有过过节的苍晖学院，唐三比其他人对苍晖学院的感觉更特殊些，因为他曾经差点被苍晖学院的带队老师时年杀掉，所以他心中对胜利的渴望比面对炽火学院时更加强烈。
祁景显然也知道这层关系，第十二轮比赛他们是第一轮上场的学院，而史莱克学院是第三轮，临上场前祁景特意在休息区里找上史莱克学院的战队。
“这场比赛不能输啊。”祁景冲唐三眨眨眼，示意之前时年对他做的事情，唐三一下子就明白他指的什么，神色认真的点点头。
祁景笑了笑，忽地又开口对他说，“不过这场比赛你们还是小心点吧，我看了看，苍晖学院的战绩不错，只输了三场，都是面对五大元素学院的。但如果要争夺预选赛出线的五个位置，他们必然要和你们或者我们拼上全力争上一争，只是你们先遇到而已。”
“我知道，谢谢提醒。”唐三点头，祁景脸上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他脸上的笑意自然也真实许多。
“行吧，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喂，你们是史莱克学院的队员吧。”
祁景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队服，相貌有几分小英俊的青年凑了过来，一脸笑容地看着他们。
“风笑天？”
就在史莱克众人还在疑惑这个人是谁的时候，祁景一下子就认出来他的身份，并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你？伽赫学院的祁景，你怎么也在这里。”
风笑天微微一愣，随之神情一变，显然没有想到祁景也会出现在史莱克学院的休息区，一瞬间他脸上神色几经变幻，但最后还是维持在最初的表情上。
“不管你是谁，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显然是个陌生的人，戴沐白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可没有对待祁景的温和，他皱了皱眉，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是来给你们鼓劲的，一定要加油哦，灭了那个苍晖学院。”
“嘶……感觉有点油？他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还没有等史莱克学院的人有所反应，唐三就听到旁边的祁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普通人，自然也能听清他的话。
顶着史莱克学院众人古怪的目光，风笑天一下子尴尬起来。他想要瞪一眼祁景，却被对方乖巧无辜的姿态顶回来。虽然两个人都是队长身份，但他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欺负比自己小的人吧，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会的。”无论怎样，对方没有敌意，唐三自然也礼节性的答复对方。
风笑天的脸色好了起来，他笑着说，“你就是唐三吧，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不过你们要小心一点，之前我们学院和苍晖学院对战的时候，总觉得他们没有使出全力，好像在刻意隐藏什么似的。我看好你们，一定不要输，我们比赛场上见。好了，你们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风笑天飞快地离开了，留下还一头雾水的史莱克众人。
祁景：“这个人就是神风学院的队长，我也不清楚他来这里干什么，总之你们比赛加油，我们要上场了，比赛之后见。”
他挥了挥手和史莱克学院众人道别，带着队员离开了休息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伽赫学院的对手弃权，祁景他们只是走了个过场，轻轻松松地拿到了十二连胜，他们取胜后就来到观赛区等着看唐三的比赛。
史莱克学院和苍晖学院的比赛被安排到了中心擂台，而史莱克学院战队一出场就受到了观众的强烈欢迎，祁景稍稍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心擂台。上面的两只战队面对面站好行礼之后就回到各自的准备区释放自己的武魂。
“哎？”
观赛区上的祁景微微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苍晖学院队员所展示出来的武魂，台上的七个人的武魂都是宝石，这种武魂通常来说很稀有，没想到苍晖学院一下子就拿出来七个。史莱克学院的人很谨慎，并没有贸然冲上去攻击，这让苍晖学院的队长觉得稍显遗憾。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苍晖学院的人在聚势，但他们明目张胆的行为就像在告诉别人自己有所凭借一般，让史莱克学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所有人疑惑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站在中心位置苍晖学院的队长举起自己手心的银色宝石，七道彩光冲天而起，以苍晖学院队长的武魂为中心，瞬间凝聚成一道庞大的七彩光柱，很快就将整个比赛台包围。
从中发出来的威势更是让人心下骇然，一瞬间许多人心里都想到一个名字——
七位一体武魂融合技。
这可能吗，达成武魂融合技的要求是众所周知的苛刻，按理说没有人能做到七位一体武魂融合技才对。
……但是万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