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白狐》苏园

6、收徒

　　时间如梭，一晃十年过去了。

　　十年里，许世云的药铺开满了南北各省，又开了数十家的皮货铺。钱每日里如流水般的进入许世云的口袋，而所需的药材也源源不断的送到天山上。

　　许世云开始慢慢地把生意交给师弟和徒弟们，一点点的放手，而等江离愁一有能力可以负责山下的生意，就立刻回到了山上，在山上过起了清闲的日子。

　　江离愁和江无忧是霍起云十年前带到山上来的。

　　楚江云平日所需的药材除了人参、灵芝、天山雪莲这些名贵的药材外，还需要一些普通的药材，而这些药材其中有几味又需要新鲜的。山上气温低，药材不好成活，只好在山下的药铺的后院栽种，每日里霍起云都会下山到后院采药。

　　那天天色不太好，霍起云看天色阴沉沉地，想着药材要是被雨水打湿了药效就差了许多，就比平常早了两个时辰下山去。刚刚在药铺上面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雨水就落了下来，不过药材已经采好了。

　　雨势有些大，山路湿滑。霍起云只好在药铺里等雨势稍微的小一些，再上山。

　　霍起云正坐在后院等雨停，就听见药铺的前面有争吵的声音。因为天气的原因，起的有些早，干了活，又被雨堵在这里，他本就有些烦躁，听见吵闹心里就更烦躁了。

　　霍起云来到药铺的门口时，已有不少的人聚在药铺的门檐下。药铺为了方便做生意，门檐修的较宽，倒像是走廊似的。下雨时，一些离的近的小摊就把摊子支到这门廊下，躲雨的人也聚在这里，所以下雨的时候，人倒是比平时的客人还要多。

　　一个卖熟食的小摊恰好支在药铺的门口，一下雨只是把摊子往里挪一挪，方便躲雨的人，而躲雨的人闲极无聊，倒是会花钱买上一些花生米、豆腐干，或者是切卤牛肉来吃。吵起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人多，摊子被不小心挤翻在地。摊主正和挤在他小摊面前的人理论，要其中几个人赔钱，一回头发现有人偷自己摊子上的牛肉，偷牛肉的人见他一转头都把手藏在袖子里，摊主又不能强拉着别人的手，看对方有没有偷自己的牛肉，就在这个空当那几位挤在他摊子前的人趁乱又跑走了。眼看自己一天的生意要毁了，摊主正有火没出发，打眼一看有两个小乞丐正蹲在自己的摊位前，捡着掉在地上的干净的牛肉往嘴里塞。顿时火气上来，一手抓着一个，拎着两个人的脖领子就骂起来，嘴里来回的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药铺的掌柜见闹得不成样子，原本要上前劝住叫骂的摊主，霍起云却拉住了他，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掌柜的点了点头，上前拉住摊主。

　　“李二，你也别不依不饶的，两个小孩子只是捡了掉在地上的牛肉，又没有偷你的。这样，今天你摊子上的东西，就算是我买了，这些钱够不够？”

　　李二一见掌柜的掏出的银子，两只手立刻就放了下来，满脸堆笑的说，“这哪能让掌柜的您破费？真是不好意思。”手却立刻的从掌柜的手里把银子拿过来紧紧地攥在手里，生怕掌柜的反悔似的。

　　这会子，外面的雨也停了，站在药铺门口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的，就四散开了。卖熟食的李二，收了银子，也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牛肉、豆腐干来。

　　那两名小乞丐却还不走，站在李二面前。

　　“你这地上的东西可还要了？”说话的是较矮的那一名。

　　李二得了钱，心情自然不一样，笑着说道：“怎么吃我的牛肉吃上瘾了？反正这些牛肉也卖不了了，你要是还想吃，就带走吧，也省的我收拾。我跟你说，我的牛肉在这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别说你小子还挺有眼光。”

　　矮乞丐笑道：“既然这些牛肉你不要了，那我这就不算偷了。”笑容里像是藏着一个圈套。

　　李二回答：“不算。”

　　矮乞丐道：“既然不算偷，那你刚才抓着我和我大哥的领子骂了半天，就算了？”小眼睛里流露着一丝不属于他年龄的狡黠。

　　李二不知道这个小乞丐正等着他这句话，被他这么一问，一时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来。

　　矮乞丐继续说道：“今天，你要是不好好的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走。我们在这镇子上待了两个月了，可从来没有偷过一样东西，今天被你这么一说，我们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

　　之前散开的人群又回来了，七嘴八舌的在旁边帮腔。

　　“就是，李二你不能随便的冤枉别人吗！”

　　“这两个小孩子确实没有偷过东西，昨日我掉了钱袋，还是他们给我捡回来的。”

　　“你还抓了两位小兄弟半天，脖子都给勒红了，怎么着也得赔人家一点医药费吧。”

　　众人听人这么一说，往两人的脖子上一瞧，确实有红印子。两个人虽是小乞丐，可是衣服倒还干净，脸上也没有脏泥，而且两个人长得都还挺周正的，尤其是说话的这个稍矮的小乞丐，脸白白的，小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长得跟一把小扇子似的。人虽因为吃不饱，有些消瘦，可是却更加的惹人怜爱。

　　旁边卖菜的王寡妇从怀里拿出白手绢来，轻轻地擦着两个人手里的污泥，“李二，你下手也太狠了，孩子这么小就成了乞丐，你不说帮一把，倒还打人。哟！这孩子还发着烧呢！”她手摸着个高的乞丐叫了起来。

　　较大的小乞丐脸上是有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药铺的掌柜走到这孩子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搭了搭脉搏，“孩子，你发烧有几天了？”

　　“昨天晚上就有些热了。”矮乞丐回答，“我大哥的身体没事吧？”

　　“应该是着凉，喝几副药就会好了，别担心。”掌柜的见矮乞丐着急的神情，安慰道，“你要是愿意，可以到药铺的后面去，我给他好好的检查一下。”

　　矮乞丐看了看掌柜的，又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霍起云。刚才霍起云跟掌柜的说话被他看见了，他知道在药铺里，似乎这个男人才是管事的。

　　霍起云看着矮乞丐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那谢谢您了。”矮乞丐又掉转头对李二说，“我也不难为你，你只要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一句，你冤枉了我们两兄弟，我们不是小偷，再赔我一些银子付给这位掌柜的，当作我大哥的医药费就行了。”

　　李二看着围在附近的众人，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乞丐，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掏出银子来，恐怕是没法走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犹犹豫豫的递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银子，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看看霍起云，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收下了。

　　两个小乞丐跟着掌柜的进了药铺的后堂。霍起云见雨停了，就拿上采好的药材从药铺的后门出去上了山。

　　第二天，霍起云下山采药材的时候，那个发烧的小乞丐已经好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两个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在药铺里跑来跑去的帮着店里的伙计拿东拿西的。

　　霍起云刚到药圃前，就发现药圃有人动过了，昨天搭的小棚子被人仔细的用树枝固定住，一些石头块子也被小心的捡了出来，堆在空地上。泥地里，清楚的留下着来回走动的小脚印，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霍起云采好了药，洗了手，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簸箕和一个笤帚向药圃走过来。

　　霍起云等他把石头都扫到簸箕里，才从走廊里出来。

　　“这是王掌柜让你干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干的。”这个小孩子不知道霍起云会在这里，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箕掉在了地上，石头都又回到了地里。“我想谢谢你那天帮我和我大哥，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把这里收拾一下。”这个小孩子就是那个矮乞丐。

　　“你们两个是怎么当上乞丐的？”霍起云问。

　　“我们从小就被卖到了人贩子那里，因为受不了他们的毒打，就一起逃了出来。”

　　“那你们两个不是亲兄弟？”

　　“不是，可是我们两个一直都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分开过。”矮乞丐看着霍起云的脸色，说道，“大叔，你能不能跟掌柜的说一说，让我和我大哥留在药铺里。别看我和我大哥小，我们什么都会干，也会学。”

　　霍起云定神的看了他一会儿，不说一句的转身走了，也不理会矮乞丐在后面一直求他。

　　霍起云再下山的时候，就把两个人一起带上了山。两个人没有名字，霍起云就给两个人取了名字，大的叫江无忧，小的则叫江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