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与采莲女》咏昶

3、贵公子与采莲女3

　　江亭推门而入，皮笑肉不笑：“高君，你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是擢为将仕郎的任职书，以后就能为节度使效命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高奉霖跪坐在地上，语气不骄不躁：“有劳江君了。”静默了一会儿，又似笑非笑地说道，“江君是准备在我这儿喝杯茶再走么？”

　　江亭笑得有些狰狞：“你这是在逐客吗？”

　　“你可真够厉害的，竟然能够引得梁公为你的文章评议，进而获得节度使的嘉奖。现在是春风得意……”

　　“够了，”高奉霖斥道，“我实在讨厌一个自作聪明的人在我的面前指手画脚，也不大愿意让旁人看我好欺负。你若是再不走的话，我现在就给节度使写一封谏疏，是广霸良田好呢，还是强抢民女？若是让大人知道他的钱都进了你们江家的口袋，怕是你父亲都讨不了什么好处。”

　　江亭咬牙切齿：“你终于说了你的真心话，前几日还在我们面前做小伏低，如今……可真够无耻的。”

　　“那是因为我明白跟哪一类人才可以真心相交，哪一类人只需逢场作戏。”

　　“你——”
　　“你还不离开吗？”
　　江亭愤愤的转身。

　　来福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偷瞄任职书，惊呼：“公子是将仕郎了，这样的好消息，我去告诉夫人。”

　　“等一下，我能得到这个职位多亏了梁公，你拿我的贴儿送去梁府，说学生想要亲自登门拜访。”
　　“是，公子.”

　　“骨气端翔，音情顿挫，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定为琼林瑶树，通简旷达。梁公对公子的评价可真高哇！”

　　“所以更不能辜负了梁公的期望。”

　　来福正要退出去，高奉霖突然喊道；“来福，你去首饰店挑一些上好的金银珠宝，胭脂水粉给清流送过去吧！”
　　“是！”

　　几日后，一个梳着丫鬟髻的侍女，敲门走了进来，似乎是预兆着什么。她敛眉说道：“夫人请公子过去一趟。”

　　高奉霖穿过游廊，来到正厅室。室内帘伽四垂，炉香未烬。高夫人懒懒的躺在榻上，几个贴心的侍女服侍左右。高奉霖走上前去替母亲捶腿，高夫人摆了摆手，几个侍女依序退下。

　　高夫人仔细地端详着儿子，高挺的鼻梁，浓郁的眉峰，当真是翩翩公子。
　　高奉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娘换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夫人一笑：“你长大了，仕途上也终于有了点起色，也该娶妻生子了。我上个月便托了你舅舅的关系，向甲族姚氏处求他家的嫡幼女给你为妻。姚家本来是不愿意的，但这段日子你在江左道声名鹊起。姚氏玉珠听说后自愿嫁入我高家，已经接受了聘书……我听说这姚玉珠形容标志，举止温柔，是贤妻的不二人选。有她给你操持家事，你也能在外面专心打拼。若来年能抱个孙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娘，我的婚事现在还不着急。”高奉霖忍不住说道。

　　高夫人蹙起眉头：“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想娶那个穷酸丫头为妻。少年人沉迷美色在所难免，若那沅清流是个正经本分姑娘，娘也愿意体谅你，在后院摆几桌酒明堂正道地嫁予你做妾。可你看她都做了什么！身为女子，就该贞洁自守。可她还未出嫁，便千方百计地将你勾搭入巷，一点规矩都没有。若是进了我高家，以后怕是还得兴风作浪，扰得你和姚氏秦晋不谐，难免成为一对怨侣。我的儿啊，在官场上一步都马虎不得，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为娘如何措置？”

　　高奉霖眼眶也有些湿润，松口说道：“全凭娘的吩咐。”
　　“好，好。你就去做你的事。婚礼自有为娘替你操持。等诞下了嫡长子。娘再给你指两个貌美的丫头，过几年该忘的就全忘了。”
　　梁公的府邸并不在闹市，高奉霖在侍儿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山脚下。进入庭门便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中间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路旁有竹枝做的短篱。一丛一丛的兰花，夹着桃杏树。苍苔微润，粉蝶乱飞。
　　高奉霖赞叹道：“好个幽静的去处，梁公真乃高士也。”

　　侍儿笑而不语，进入一道月洞门，指着前方一间竹屋说道：“梁公就在那屋里，请公子自去吧！”

　　房门并未上锁，高奉霖推门而入。这是一间幽深的斋室，梁公便身着玄色长衫，宽袍大袖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未完的棋局。
　　高奉霖便沉下心来，静静地等待。

　　一个多时辰过去，梁公终于将棋局一推，抚着山羊胡，爽朗赞道：“年轻人真是好耐性。”
　　“梁公过奖了。”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张纸笺，恭敬地递过去：“学生这次来是写了一篇文章。想向梁公请教。”
　　梁公伸手接过：“拿来老夫看看。”

　　高奉霖十分忐忑地跪坐着，他这次是剑走偏锋。若是不能得到梁公的认可，挤入名士行列，就会遭到朝堂绝大部分人的反击。胜败就在分寸之间。

　　梁公突然将小榻拍的啪啪作响，大赞道：“妙！群臣不言其非，御吏不举其失，臣实耻知。高君好胆魄，你且放宽心，杨节度是我的学生，他定会重用于你……”

　　赌赢了！高奉霖抑制住满心的狂喜，表态道：“学生定用毕生所学，上报朝廷，下安黎民。”

　　梁公点了点头：“你在为官一途上自没什么可说的，可我听那江家小子说，你与河边浣纱女纠缠不休，可有此事？自古以来红颜多祸水，妲己褒姒颠倒阴阳，祸乱朝纲，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可千万不要为了美色自误前程。”

　　“多谢梁公提点。我娘已经为我求娶了姚家的女儿，不日便要成亲……”
　　“不错，要想治国就先得平家。”

　　高奉霖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对来福说道：“你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给沅家送去，就说我们缘分已尽，让她不要再来找我了。若是她硬要过来，让家丁挡住……千万不要伤到了人。”
　　来福应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