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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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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气温零下,降温降得厉害。水泥路坑坑洼洼的,仅能容下一辆车过,还有星星点点的不明黑色痕迹。路边的门市都是八十年代的平房,低矮,挡不住风。过路的人把外套衣领拉到最高,嘴里念叨了一句“死爹死妈的鬼天气”。
陈南平倒是不冷,他裹了件黑色风衣,窝在柜台后面的办公椅睡觉。屋子里密不透风,烟气缭绕,哗啦哗啦的搓麻将的声音,输了骂娘的声音,赢了大笑喊再战的声音,在陈南平这里好像都不存在。
他实在太累了,昨天晚上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屋子,跟朋友在网吧打了通宵的lol。想着白天能在修车厂偷会懒,眯一觉,结果不知道哪个孙子在省道上撒钉子,扎破好几辆车的车胎,陈南平只能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跟着师傅跑前跑后。
陈南平一年前就高中毕业了,他没钱上大学,大专也没钱上。家里就剩他一个,亲戚们自顾不暇,根本没人管他。
他有点穷怕了,再加上实在没事干,就打了两份工,白天去省道附近的汽修厂跟着师傅学技术,打下手,六点下了班就回招递路的麻将馆看场子到十二点,顺便蹭顿晚饭。
麻将馆的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寡妇,找他来看场子是看上了他个子高,壮实,关键是长得凶,眉尾还有两道刀疤,打架也是出了名的,能镇得住人。
麻将馆其实就是一间小破门市,摆了五六台二手麻将桌,卷闸门永远半拉着,下面的半扇门贴着黑色的防窥膜。赌客们要进来还得从后门绕。
干这种生意,不但要防着警察突查,主要还得防着那些收保护费的,要是不跟他们打好关系,那些人比警察可难缠的多。不过自陈南平来这里看场子以来,还从来没在这里碰见过那种专门上门挑事的混混。据赌客们说那寡妇老板娘貌似和这片的毅哥有一腿,所以才没人来闹事。
陈南平才不管那些,操别人闲心有什么用,能多挣几毛钱吗?
陈南平睡得迷迷糊糊,热火朝天的,还出了一背的热汗。小麻将馆人多,就算还没有暖气,一人呼出一口热气都能把整个屋子的温度撑起来。
半睡半醒中,他好像感觉有人来柜台这里敲了敲,然后是一阵迥乎异常的安静和沉默。他终于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见柜台前面站了个背对着他的女孩。
“头发看着还挺光溜。”这是陈南平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随后他动了动身子,挺直腰,终于看清楚麻将馆里除了那个女孩,还多了五六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
“操。”陈南平低骂了一句。
没办法,叹了口气,他点了根烟,绕出来问那几个男人:“怎么回事啊各位弟兄。”
领头男人打量了他两眼,低头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这老东西欠我们老板钱。”
陈南平这才看见地上还蜷缩了个人,小破门市人太多,脚多的把人都挡住了。
“他欠钱可跟我们这小破馆子没关系,各位就给我个面子把人拎出去收拾,我们这地方小,施展不开。”陈南平把手抬到嘴边抽了口烟,低头没看领头的一眼,他还没睡醒。
领头的又打量了他两眼,带着试探的语气叫了一声:“平哥?”
陈南平终于抬头了,“你认识我?”
领头笑了:“跟你一个初中的,不过我初中毕业就不上了。”
陈南平也笑了,“嗯,缘分。”
“那就卖平哥个面子,不给平哥惹麻烦了。”领头的扭头跟后面的男人说:“把人带出去。”
一群人呜呜泱泱的进来,带了个人又呜呜泱泱的出去了。
陈南平目送他们出去,回柜台坐着。
这么一折腾,他已经睡不着了。他窝回那个坐垫已经磨破皮的办公椅,又抽了口烟。
等了一会儿,他抬头:“你怎么还不走啊。”
女孩终于扭头过来看了他一眼,“我等会就走。”她声音有点哑,说完又扭回去了。
“真别说,还挺好看的。”陈南平心里想。
女孩挺高,大概有168,有点瘦,皮肤很白,眉毛弯弯的,眼睛大,鼻子也小巧玲珑,就是嘴唇有点薄,显出那么点一种薄凉的味道。
“那人是你什么人啊?”陈南平没话找话,他很少管这种闲事,别人家人死光了也跟他没关系。不过美女么,总是让人愿意多跟她说几句话。
又等了一会儿,陈南平觉得人家不想搭理他,
刚拿起手机,听见轻轻的一声:“我爸。”
他抬头,看见周莲正盯着他看。准确的说,是他手里的烟。
他想了想,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连着打火机一起递给她。
周莲摇摇头,说:“我要你手里那根。”
陈南平笑了:“怎么,想间接亲我?你要是想亲老子直接说啊,又不是不让你亲。”
周莲也笑了,直接伸手从陈南平手指里把烟拿出来,说:“看着你抽的挺香的。”
然后学着陈南平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烟,从滤嘴处狠狠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周莲被呛住了,死命的咳。
她其实根本不会抽烟,只是情绪稳定,需要发泄一下。
陈南平一下笑成个傻逼,“诶,不会抽就别抽,要么出去抽,在我这场子里呛死我还得给你赔命。”
周莲缓过劲来,把烟还给陈南平。这么呛,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就能抽那么香。
周莲又不是没见过人抽烟,但是像陈南平这样,大拇指和食指一掐,中指一卡,往嘴边一凑,眉头一皱,眼睛一眯,好像在品尝什么美味,周莲还真是头一次见。
其实这么个姿势,一般人做起来还挺猥琐,但是陈南平因为长得还算挺括,所以别走一番风味。陈南平眼睛狭长,内双,鼻子又挺,嘴唇丰满,就是脸型偏硬,有棱角,眉尾飞扬,还带着两道疤痕,看起来很不好惹。
陈南平又享受地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周莲,“姑娘,过来坐会儿。”
陈南平觉得这姑娘挺有趣,亲爹欠债被打了,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不求情,不哭不闹,不破口大骂,连看都不出去看一眼,还跟他要烟抽。
“学生?”陈南平夹着烟,靠在柜台边上,姿势有点骚包。
“嗯。”周莲不看他,低头答了一声。
“哪个学校?”
“十一中。”
“呦,咱俩校友啊,我去年刚毕业。”陈南平又笑了。
“嗯,缘分。”周莲也笑了。
“靠,学老子说话啊。”
陈南平吸了最后一口烟,吐了个烟圈,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真是没见过像你抽烟这么骚包的。”周莲又笑。
“怎么样,圆吗?”陈南平有点嘚瑟,“我练了好几天呢。”
“圆。”周莲看着他,笑着说,“特别圆。”
“今年高几?”陈南平接着问。
“高二。”周莲回答。
“唔,不小了。”陈南平想了想,”用我教你抽烟吗?”
“不用,抽烟对身体不好。”周莲拒绝了。
“也对。”陈南平说,“要不是烦,谁没事学着抽烟啊。”
周莲没理他。
陈南平也不说什么,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一段时间,陈南平都快睡着了,周莲忽然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他。”
陈南平一下子醒了,说:“我跟你一起出去看看吧。”要是在馆子门口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收拾周大业的那群人还真是识相,把周大业提到两个街口外的巷子打了一顿,让他们找了半个小时才找着,真是给足了陈南平面子。
周莲和陈南平找到周大业的时候,周莲抬头瞟了陈南平一眼,陈南平竟然有一丝窘迫,“靠,又不是老子让他们提到这儿的,心虚个什么劲啊。”
周莲一边把周大业扶起来,一边叫他:“爸,你醒醒,还能动吗。”
周大业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只手有点不自然的垂着。那帮人不会下死手,他们要是把人打死了,没人还债不说,自己还得顶官司。
周大业被周莲扶着站起来,一边起身一边骂,“你个臭婊子,带着人来打你爹,真是长本事了?还躲着,躲你个死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