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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镜花(十二) 厚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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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云层压了下来,把阳光结结实实的裹住,整个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的翳,人的心脏也如同被铅云重压着,每跳一下,都显得各外的艰难。
端木良把自己的整个身体蜷缩在大氅温暖的庇护当中,虽然脚上穿着的已经是他能够找到的长靴,当时无穷无尽的寒气仍然从他踩着的地面透过鞋底窜了上来,通过双腿再到脾胃,最后让他缓慢跳动的心脏更加的不堪重负。
他瑟缩的在原地跺了几下脚,想要让自己变得温暖一些,但那股寒气依然不依不饶的追随着他,源源不断的,他感觉自己被冻僵了。
今年是一个暖冬,就连初雪也来得太迟了些。这也是为什么会突然有瘟疫流行。然而现在这“暖”,端木良已经不能感受到分毫。
黑压压的人群,应该说是军队。
一支由被治愈疫病的人民组建而成的军队。
一支赤眼白面,利牙尖齿的血族军团。
就是这样的一个军团列队在他的面前,他们那比死人还要恐怖的温度,传输到地面上,再由地面作为媒介将他冻在了原地。
血族,是这几日端木天明突然赋予这些由“巫术”治愈之人的新称谓。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异族人所说的“食谱改变”的意思竟然是:这些人都变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
一开始,乳母只是偷偷摸摸的捉些鼠类吸食,未曾让端木良发现,可是后来胃口愈来愈大,非大型动物不可满足。直到那日在用膳的时候,乳母突然暴走竟然在他的面前钳住一名侍卫活活吮吸成了人干!
他惊得瞠目结舌,但还是战战兢兢的悄悄处理掉了侍卫的尸体。
他面色铁青的追问乳母,为何要突然杀人,在他的记忆当中,这位乳母一直都是一个为人亲切慈祥的和善之人,“杀人”这一词应该是永远不会产生联系的。
乳母当场下跪磕头并嚎啕大哭到:“奴婢也不晓得,只是病愈之后再尝寻常饭食如同嚼蜡一般,只有喝了血……那汁子之后才……不然就会形容无状,疯疯癫癫如那精神失常一般……”
他怒不可遏的丢了一贯的好脾气,揪着那个异乡人的领子向他质问原因,谁知那人反倒面露笑容的对他说到:“这从阎王手中夺人的差事,不付出点代价哪里能成,更何况小人医治之前已将这些后遗之症提前告知,是殿下您执意要治……一切都是您自己的选择。”
端木良被哽得无言以对,只能接受了这个苦涩的事实。
那看不见的冷气如同利剑一般透过他的毛孔生生的扎刺着他的骨头,他呼出的暖气更是在片刻就冻成了冰晶。
端木良用求助而又胆怯的目光投向跟着自己从皇城来的那一支禁军。但是后者,也是怯怯的望向他,连呼吸也变得各外的小心。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曾经遥不可及的谋反之路,会走得如此的轻而易举,也如此的让他毛骨悚然。
在他们这支大军向北推进的多日里,这股冰冷而机械的武装力量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僵尸,一面哀嚎,一面势不可当的爬过城池与河山。
在血族士兵的面前,不管多么强大的的海界精兵壮马都变成了鱼腩部队,一则血族士兵的移动速度极快,一场战中不待对方开阵,他们就已经移动到了对方的三步范围之内,二则……
“五弟,站在那里一个人想什么呢?”
身后的军帐中,端木天明面带笑意的走了出来,一连几天的捷报使他心情大好,几乎忘了遵守“喜怒不形于色”的先生教导,一张嘴时时刻刻都咧在了耳后根,端木良觉得这位大哥估计就是连在睡梦中也能笑出声来。
“啊,没什么……大哥,都准备好了。”见到端木天明,端木良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的缩到了大哥的身后。
嗯,躲在大哥的阴影之中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给五殿下请安。”端木天明的身边仍然带着那个不知出处的异族人。那个人依旧穿着那套被称作“西装”的奇怪服装,虽是语调恭顺的向他请安,但神态中却没有一丝恭敬的意思,甚至有一些居高临下的威势包含在那人的神情当中。端木淳明锐的感觉到,他不仅仅对自己是如此态度,就连对于大哥也是一样的。
奇怪的是端木天明也没有和他多加计较,二人之间的关系语气说是君和臣,还不如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或许是大哥许诺他事成之后给予什么东西当做筹码?
从这几日的观察来看,那人似乎不是一个羡慕荣华的人,大哥帐中吃酒用的玉盅是他端木良都为之惊叹的上等货色,可是那人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到底是什么呢?他虽然好奇,但是多年做小弟的经验告诉他,还是不要多嘴为妙。
“军师不必这般多礼。”端木良向已被拜为军师的异族人回了一礼,小心的站在大哥的身后又比此人稍前半步的位置上。
“依先生来看,下一步应该做何动作。”端木天明回首向他请教。
那人冷淡的扫过身着一袭黑色连帽长袍的血族军队,再看看一旁疲惫不堪的普通军士,缓缓到:“暂且休息几日吧,从气象来看,未来的几日都将是大晴天,对于咱们行军是很大的阻碍。”
端木良直呼谢天谢地,一直以来他们整支队伍都是依着血族军队的速度行军,一天下来连他尚都是精疲力尽,更不要说是靠着双足行走的普通士兵了。暂且不提加入战斗,这群人就连跟上队伍的速度都是疲于奔命,十中一二竟因为体衰力竭而死,这的确不能不引起重视。
不过,这些血族之人也并非是所向无敌的,阳光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端木良已经亲眼看过不服管教的人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之上等待太阳的初生,仅是柔和的光线也足以让那个人燃烧起来,化成灰飞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许这些人变成了类似于冰块的物质,端木良暗暗的猜测。
为此血族军队经常是在夜里发动奇袭,只有乌云蔽日的时候才敢在白日出没,日夜颠倒的作息使他们这些普通人苦不堪言,战争的胜利也没能给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成就感,端木良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一命呜呼,即使造反成功了,他也无福消受。
端木天明却是一副亢奋不已的模样,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的“起义”道路使他的情绪日复一日的高涨,即便熬得双眼通红,一副英俊的皮囊瘦的像猴儿一样的绷在身上,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所以听到军师所说停下休息的建议,他几乎想到要跳起来第一个反对。
“这作战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咱们若是此时休息,只怕压灭了士气啊!”
军师侧目,严厉的扫了他一眼,却没有在说什么。
眼见着到手的休息时间就要泡了汤,端木良顾不得太多,立马上前一步陪笑到:“大哥此话差矣,虽然咱们的军队势如破竹一路锐不可当,但一连串的胜利下来也难免骄躁,俗话说骄兵必败,不如趁此机会稍作调整,可不能让敌方钻了空子不是?”
端木天明虽然还想反驳,但是见军师和弟弟都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
“公主,你看你发髻都散了,快回房里奴婢给你梳梳吧!”
“等会儿等会儿,你看我这绢花插在这里好看吗?”
“诶呀,这出了一身的汗,当心着了风寒。”
时二半拖半抱的把意犹未尽的芊芊公主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雪人身旁哄进了内殿,按在梳妆镜前面。从前他还自卑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碰到过,而现在……自卑你奶奶的腿!
“啧啧啧,乱得像梅超风一样……”他小声的嘟囔着,执一把玉梳将公主的发髻打散,再细细的梳好。铜镜素雅的光面映照出他们二人的脸,因为制作工艺的限制,铜镜倒影的并没有玻璃镜清晰,反而产生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梅超风是谁?”
“呃呃……是奴婢在异兽园见到的狮子狗。”
“异兽园是饲养猛兽珍禽的地界儿,怎么会有狮子狗?”
“许是哪位大人遛狗的时候跑散了吧……公主你看,是簪这支粉珊瑚镶金的珠簪还是这支紫玉的?”时二知道这个小祖宗刨根问底的性子,连忙转了话头。
他对着铜镜重新给公主梳妆打扮妥当,发钗上缀下的流苏一晃一晃的,镜中的映像也跟着一明一灭的摇动。
“又有人闯入了这个世界……摆脱了时间束缚的人……虽说这世界只是过去的残影……但是他们这样贸然的闯入我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影响……你要当心才是。”时二看到,镜面中自己那张降秋的脸上,嘴巴不受他控制的一张一合。
“他们,是何人?”
“夜行者……也就是血族。”镜中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嗡嗡的响着。
“呜……”他脑中一顿天旋地转,只觉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不自觉的向后一个踉跄。
血族。
那不就是吸血鬼吗!
小心?让他怎么小心才是?
这传说中的生物出现在海界是怀着什么样的鬼胎?
“诶呦!你都扯疼我了!你在自言自语个什么劲啊!”
“啊……公主,奴婢的头有点疼,仿佛是有些风凉了,想向您告个假。”虽然不知要找谁寻求帮助,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胡口搪塞端木芊到。
“才这么一下就着了风寒,你还真是弱诶!”芊芊鄙夷的鼓了鼓嘴,话语中带上了点儿开玩笑的嫌弃:“算了,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时二告了退,一路奔出碧瑶宫,他的脑子里乱的很,只管手足无措的向前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