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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做局 ...

  •   青山迤逦,翠色欲流,云雾漫壑缠间,似清幽仙气氤氲山野。香火鼎盛之青羊观,隐于层峦叠翠之间,飞檐黛瓦时隐时现于缥缈烟云,错落亭台依山而筑。远远望去,宛若不染凡尘的人间仙境。

      观中古雅的厢房之内,静室清幽。缕缕青烟从古朴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腾,打着旋儿攀升,缓缓如雾霭散开,漫染一室安宁。

      王元贞坐于上首,目光落在面前躬身垂首的周管事身上,仆妇微胖的脊背弯成一道谨慎的弧线,她目光审视的落在周管事憨厚的圆脸上,思忖道:“你是说,外祖母思念母亲,母亲如今脱不开身,让我归家之前,先代母亲前去外祖母跟前尽孝?”

      周管事飞快地撩起眼皮,觑一眼这位在外修行的表女郎的神色,目光又匆匆垂下,姿态规矩谦卑,不敢有半分逾矩:“女郎聪慧通透,三姑奶奶正是这个意思。说是家中待字闺中的女郎只您一个,又到了该归家的年纪,正好代三姑奶奶略尽孝心。”

      眼前的王家女郎,一袭青碧色道袍素雅绝尘,乌发齐整的束在青玉莲花冠中,两条素色丝绦垂落肩头,随风微漾。额间一点圆润朱红胎记,添了几分潋滟绝色。这般清丽模样,依稀可见昔日三姑奶奶的绝代风姿,却更显清绝出尘、艳而不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管事暗自惊诧感慨:王家女郎年纪虽轻,未展笑颜之时,眉眼间便自带一派凛然端方的气度,全无常年寄养道观、避世清修的怯懦单薄。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澄澈锐利,沉静藏锋,气度风骨竟丝毫不输世家主君,端的是威严逼人。

      饶是她常年在沈家老夫人面前伺候,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忌惮,半分不敢放肆。

      周管事满心忐忑,此番奉命前来接人,若是差事办砸,没能将这位王家女郎顺利带回沈家,她怕是小命堪忧。想到此,周管事周身愈发恭顺拘谨,神态谦卑至极。

      王元贞面上神色淡淡,不置可否。纤细如玉的素指落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方拿起书信与信物不紧不慢的端详起来。

      两月前家中才来了消息要接王元贞家去,算算时间,家里来人就在这几日,外祖沈家来的实在是过于凑巧,由不得她不心生疑虑、多加提防。

      这时候,两地书信往来动辄月余,讯息闭塞滞后。且眼前这周管事是初次相见,底细不明。人心险恶,世事难测,若她一时轻信、贸然随行,万一落入王氏政敌圈套,或被被贩卖为奴,指不定要落得什么悲惨田地,后果不堪设想。

      她慎之又慎也不为过,王元贞仔细辨认信上的笔迹,笔触温柔、字迹熟稔,倒是和往日阿娘的家书别无二致。

      确是说‘让她归家前,去外祖家小住几日,陪陪外祖母她老人家,此番归家之后,怕是再无闲暇游历,怜她自幼长于道观,常年拘于深山,少有机会见世间风物自幼长于道观,常年拘于深山,少有机会见世间风物,亦可趁此机会游历山川、开阔眼界。
      又敦敦嘱咐她少说多看,遇事不决可找外祖母拿主意,她身为王氏女,出门在外,只要不堕了家族名誉,她也不必看谁人的脸色,委屈了自己......’

      字里行间真情惬意,细细叮咛,与王氏平日的书信中,疼惜之情大差不差。沈氏和王氏的家徽也都对的上,到此,王元贞是信了大半。

      不过王元贞是胎穿的,虽年仅十六,心性却远超常人通透沉稳,绝非不谙世事的天真闺阁少女。她未曾全然松心,依旧依照族谱旧事、府中秘辛,真假参半、层层递进地盘问周管事,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几番盘问下来,周管事胖乎乎的掌心都汗湿了,强撑着不漏出心虚的神色一一回了,暗暗惊心:庆幸自己沈家的家生子,熟知府中旧事隐秘,否则今日定然难以招架。更觉王家女郎甚是难缠,后悔领了这差事。

      周管事本以为这位王家女郎自小被寄养在道观中,王家必然不是十分疼爱,难免疏忽照顾。这深山道观闭塞偏僻,养在此处的女郎,定然是没什么见识的,只需她三言两语哄着,便可轻松将人拿捏住。

      不成想一照面,对方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周管事又想到,青羊观内停放的十几辆满载行李的马车、随行一众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的青壮护卫,她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如今人本就在王氏的地界上,想让人乖乖的跟她走,还要徐徐图之,哄着来,闹出动静,叫王氏知道端倪,恐不能善了。

      周管事打着盘算,心念既定,遂又挑拣了几桩三姑奶奶少时的趣事,绘声绘色的讲了。

      自幼陪王元贞修道的侍婢妙心听得频频点头,在一旁道:“确是沈家来接女郎的,既然是夫人的意思,女郎少不得要去这一趟。”

      “正是!”周管事听了立即舒展眉目,心跳的飞快,强下压要激动的心思,逢迎赔笑道:“错不了,路上一切都已安排停当,只盼着女郎速速启程,也好早日骨肉团圆,可就再好不过了。”

      王元贞只当周管事在说漂亮话,面上不动声色的答应明日启程,便不容置喙的打发周管事先下去修整。

      她心里却是另有盘算,眼下四月将至,她去年悉心培育的优良粮种,正待时节播种,此去沈家不知耽误几时,彻底搅乱了她的种田大计。

      在王元贞心里,什么也比不上她的种田大计。深耕数年的种田基业。若是今年粮种培育、田地侍弄顺利,她将成为天下最大的农场主。远比前世各类基建种田游戏更为刺.激得多。然而,周管事的骤然到来,王元贞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种田规划。

      且说,青羊观不过一个小小尼姑庵,周管事原是不放在心上的,依着周管事原先的盘算,未免夜长梦多,她今日便要接人上路。

      不想来了才知,观中不仅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山下良田万顷、阡陌连绵,皆是青羊观私产,数百佃农依田而居,比之沈家最优渥的庄子有过之无不及,已是暗自啧舌。

      如今见了王家女郎机敏过人,周管事立时收敛了轻慢之心,生怕操之过急、弄巧成拙,反倒生出变数、败露端倪,只能压下心思、惴惴退下。

      默默谋划接下来这一路要如何哄住这位小祖宗,那许多青壮随扈,看着就不是吃素的,若是翻脸,她还真收拢不住。

      到了院中,再次看见整装待发的一辆辆马车,周管事暗暗祈祷,只一夜而已,千万别被王家前来接人的队伍撞上,坏了全盘计划。

      “女郎此去路途遥远,咱们随行十几车行李物件,也要尽数带上??”妙心见周管事走远了,才问道:“到了沈家,女郎毕竟是娇客,不知要逗留多久,这般多的家当,到时候又该如何打理?”

      王元贞在和周管事一来一往言语间,便早做好了打算,她利落的安排道:“你一会儿悄悄的去寻你兄长,只留两辆马车,装载随身衣物与拜访沈家的礼品,做做样子即可。其余车马行李,让他明日拂晓时分,尽数带队折返回京,路上再派个机灵稳妥的,轻装简行回去核实下此事原委。”

      妙心点头应诺,随即蹙眉担忧道:“女郎是担心这周管事是假的?女郎若是有顾虑,大可将人打发了,何故还要答应她?”

      王元贞摇头:“她应当不是假的,只是出门在外,再小心也不为过。”慎重叮嘱道:“你切记告诉你兄长,但凡察觉半分异样,即刻派人转道奔赴沈家接应咱们。”

      王元贞自小在青羊观长大,除了已经远游的师傅清玄,和身边的几个亲信,其他人她一概不信。何况是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祖母了。

      她在青羊观修行这些年,除了陪师父清玄云游,自己也出去历练,对当今世道非但不是一无所知,反而相当了解。当今天下,诸侯割据,她轻易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只是她不能做这世上的异类。世家贵族规矩森严,长辈派人亲自来请,又有阿娘亲笔书信,若此事为真,她不想落下话柄,他日被人诟病,就说什么也要走这一趟。

      翌日,周管事从早上等到日上三竿,好容易等到这小祖宗收拾妥当,即将出发时,却见王家女郎只有两车行李,她不由满脸诧异问道:“怎的这般简约?昨日奴婢分明见女郎有十几车行李物件。”

      妙心应对从容,笑着答道:“女郎常年在道观清修,素性简淡,要紧的就只这两车行李,咱们轻装简行,也好快些,叫老夫人等久了,倒是咱们女郎的罪过了。”

      这番话说得妥帖周全、滴水不漏,礼数分寸恰到好处,周管事再腹诽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眼看日头渐斜、时辰不早,她无暇细想,连忙堆起笑意,恭恭敬敬引着王元贞登上绣有沈家家徽的马车。

      周管事心底暗自窃喜,那些气势凛冽、难以制衡的青壮随扈不在,倒是更便宜她行事,此行少了一重变数,余下人手皆在她掌控之中,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不过周管事此时,待这位自小做女冠的表女郎,真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上小心伺候,尽显殷勤,比起伺候沈老夫人有过之无不及。

      她早做好了这一路上被王家女郎刁难的准备,不想这一路上却出奇的顺利。哪怕是偶有风餐露宿,也没见王家女郎叫苦叫累,好伺候的很,全无半分骄矜。倒叫她生出之前被盘问,全是她会错了意。

      这一路,妙心反而给周管事塞了不少银子,和她打听沈家诸人的现况,尤其是沈老夫人的喜好,做足了一个晚辈即将拜见长辈的功课,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诚意十足,孝心可嘉。

      王元贞一路只在马车上看书,态度和善,万事不挑剔,端的恭顺柔婉的大家闺秀风范,简直是周管事伺候过最省心的主儿。

      邻近沈家,周管事已完全消除了戒心,甚至嗤笑自己先前过于草木皆兵,大惊小怪,那青羊观再好,也与一个未及笄的女郎无甚干系。

      这日,离宣州沈家尚有半日行程。周管事笑得满脸褶子,毫无一丝疲态,喜不自胜地对王元贞禀道:“咱们最迟傍晚前便可到了。奴婢已打发人前去报信,老夫人见了女郎,定然欢喜得紧。”

      王元贞得体地淡笑道:“让外祖母如此费心挂念,属实心中难安。”

      妙心拿出一个荷包,笑着塞到周管事的手里:“这一路全赖周妈妈悉心照顾,周全打点,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待到了府中,日后还需周妈妈多多提点照拂。”

      “哎呦!好说,好说。”周管事笑意更真了几分,并不推辞,麻利的将荷包收入袖袋中:“这都是奴婢的本分,若有需要任凭女郎吩咐。”

      话音未落,马车戛然停住,车身剧烈一晃。

      外头粗犷凶悍的匪盗呵斥声,凶戾破风而来:“留下财物和女人,饶你们不死!若是不从,一个也别想活!”

      周管事一听,登时变了脸色,抢先起身,一把掀开车帘,怒声厉喝:“瞎了你们的狗眼!沈家的车架也敢劫掠?简直是活腻,还不赶紧.......”

      不等说完,一匪徒纵马而来,一把锋利大刀斜劈过来,噗嗤一声,鲜血喷涌四溅。周管事双目圆睁,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怒色与极致的惊恐,血溅车辕,跌下车去,车帘随风回落。

      周管事那副死不瞑目的脸孔朝着蔚蓝的晴空,不知是在质问谁:不是说好了,只是做做样子吗?

      只听马匪嚣张道:“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还有哪个想死?”心道:他还是第一次见雇人劫掠自家的,雇主还加钱要求把自家随侍都屠了,真狠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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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 《鹊上金枝》 《错嫁三年后》 《年代限制文不正经怎么了》 《沽酒娘子断案手札》 完结文 《朱门掠娇》
    ……(全显)